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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琵琶精與狐妖的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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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玉偷香的結果就是受害少女被迫半個晚上都對著一顆白毛巨球發呆。

只見那六條尾巴緊緊裹著,柔毛細卷,半點肌膚也不露,遠遠看去就像一顆巨大的白色花苞,很難想象底下正躲著一個十七八歲的精幹少年。

玉子瓊許久等不到清河響應,無奈下只能拿出紫玉。

清河喜歡聽她彈琵琶。

每次玉子瓊彈琵琶,小狐妖就會在她身旁歡快環繞,四條招風的大尾巴不時充當羽扇,偶而撩過少女靈巧白皙的手指,像是鼓舞亦或者只是單純表達喜愛。

玉子瓊盯了床上那顆“大雞蛋”幾秒,見對方還是沒要破殼而出的意思,她挑挑眉,玉甲一伸,一陣細雨立刻輕脆而下,稀稀疏疏,調皮的初雨之景在曼妙的指法下輕快彈跳。

雨打芭蕉,清麗撩人,一條尾巴微微移開,再來是第二條、第三條……白色的蓮花終於徐徐綻開。

玉子瓊彈了一小段,擡頭,白色花苞已經不見了,只見黑發赤/裸的少年躺坐在一堆蓬松毛皮上,大變活人和神出鬼沒的蘇長樂有得一拼。

即便成了人,清河的喜好還是深根其中。少年白皙的面容微微泛著紅暈,漂亮的鳳眸直盯著懷抱琵琶的秀雅少女。

他學著喝醉酒的人,嘴裏似塞了棉花糖,說話含糊不清道:“好……好聽、好聽。”

他還不太會說話呢。

玉子瓊不覺得頭痛。相反地,眼前的四弟在她眼底完全就是一塊璞玉,剔透澄澈,這讓她升起一股強烈的熱切,想將自己所知的通通交給他,就像兩位姐姐曾對她的照顧一樣,相互提攜。玉子瓊也想留下可以被某人跟隨的影子。

她低頭正細索著從未思考的教育之路,床上的少年突然肩膀一縮,涼颼颼的,眼睛往下一撇,糟了!

於是等玉子瓊擡頭,看到的又是一顆大白花苞。

平白多了一個男人出來,還是一個粉嫩可口的青蔥少年,如狼似虎的蘇大姐和胡二姐表現得異常淡定。

胡蕎喜默默多添了一份早餐,而蘇妲己依然像沒事一樣,刷牙洗臉,翹二郎腿看電視,完全無視對方後頭晃著六條像照鏡子似的尾巴。

玉子瓊沒有註意到姐姐們詭異一致的沈默,事實上,她正忙著扮好姐姐這個角色,教導她剛化成人形的四弟清河關於人類吃喝拉撒的大小事。

“這是筷子,用來夾取食物,相當於凡人的爪子。”玉子瓊拿著兩根木筷在黑發少年面前筆劃,旁人看也許很傻,但少年卻眉頭深鎖,表情似乎相當認真。

他姿態微傾,乖乖聽著玉子瓊從用筷子的小事說起。

胡蕎喜在前頭看報紙,雖然已經被蘇妲己囑咐過要置身事外,但一邊聽著她們的對話,另一邊還是眉頭直跳。

照蘇狐貍所說,這家夥沈睡了十五年,大體還是凡人的思維吧?三妹這樣教導豈不是在鄙視對方的智商?

胡蕎喜忍了又忍,在聽到玉子瓊準備要教對方洗澡後,終於忍不住啪拉報紙一扔,猛然從餐桌站起。

只見少女拉著少男,一個認真教學,令一個面頰泛紅,兩人似乎正要往某個禁忌的領域前進。胡蕎喜抽了抽嘴角,心底暗罵那半妖真是臭狐性,和妲己一樣老是想占人便宜。

她狠狠瞪了一眼某只裝純的狐妖少年,另一邊從皮包抽了一疊現金給玉子瓊道:“都忘了給清河添一些人用的東西,你帶他去買買吧。”

玉子瓊接下錢嚴肅地點頭,拉著清河就要去房間,胡蕎喜皺了皺眉,又立刻把對方拉回來。

她一只眼睛狠狠瞪著清河,另一邊對玉子瓊提點道:“還有,凡人有男女之別,他年紀雖然比你小,但還是個男人,你別老是讓這畜……不、是四弟粘著。”

白天不適合妖物外出,剛化形的清河也還虛弱著,正好暑假尾聲,晚上附近有廟會和夜市,玉子瓊打著見識凡人生活的主意,拉著少年乖乖等到了晚上。

“真的沒辦法收起來嗎?”

在出門前,玉子瓊終於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清河的外型的確堪稱完美,挺拔高俊的身段、修長柔韌的手臂和長腿,細長的黑眸和白皙的肌膚也相當符合現今凡人的審美觀,只是………凡人沒有尾巴,更不用說對方屁股後頭冒出的六條大尾,簡直像一團貂皮大衣的聚合體。

“該怎麽收呢?”玉子瓊拉著對方上下打量。清河被她盯得不好意思,在纖細的手腕觸及腰間敏感處的那一刻,他猛然一抖,六條蓬松的尾巴迅速往身上緊貼,又成了一個大白花苞。

玉子瓊皺了皺眉,索性直接給他的尾巴下了一道隱訣,隱形卻不能隱實,一會出去可得抱好那團尾巴,別讓凡人碰著察覺了。

沒辦法在用尾巴遮掩自己的情緒,少年一邊紅著臉頰被少女拉著走,另一邊還有些不習慣抱著那團隱形的尾巴。

六條蓬松的尾巴沈甸甸,一開始以為自己是個怪物,但漸漸的,隨著發現尾巴有如面具、可以遮住自己的躁動和渴望,少年慢慢喜歡上自己身後多出來的尾巴。起碼有它們在,他可以欺騙自己那種自血管攀升至臉頰的熱燙,只是毛皮間的搔癢和摩擦引起的反應。

人的信仰宛如種子,一旦落地便是遍布發芽,即便是在新潮高聳的大廈附近,依然有紅燈籠垂著流蘇,一串連著一串,指往的方向燈火通明、香火四溢。

一會有迎神的□□,所以街道有些擁擠,拉著身後的人閃開幾個擋路的,玉子瓊回頭關切:“還好嗎?”

清河面無表情,似乎對周遭的一切不感到興趣。玉子瓊想起來了,她之前也帶清河出去過,那時候對方的反應也是一樣事不關己,也許是在遇到她之前就流浪很久吧?凡人擴張的太快,小妖容易迷失在都市鐵欄之中。

思此,她握著清河的手更緊了。

打著迎神隊伍帶來的人潮,早早就有攤商在馬路旁卡位,幾臺老式的發財車正有人從裏頭運貨下來。

比其身旁流口水的大人孩童,烤海鮮和炸物的氣味讓狐妖敏感的嗅覺直直皺眉。

他不知道,原來這些食物的氣味是如此刺鼻難聞,看似酥脆可口的外皮其實都附滿了數十種不同的汙垢,包括廚師的汗水、唾液和排氣管排出的廢氣塵埃。

也難怪那個與他擁有一樣尾巴的女人只肯在家裏吃飯,外頭實在太臟了,就算是高級餐廳裏的點心也難免沾上服務生鼻翼噴出的液體。

盡管如此,安虞年用力吸著外頭的空氣,讓它們充滿肺部,在深深吐出,心底終於松了一口氣。

太可怕了,這段時間,他來不及思索自己變成什麽鬼東西,進入公寓,那兩只非人的異物就給他帶來極大的壓力。

她們是危險的。異變的身體宛如探針,無時無刻都在為四周暗藏的危險預測、顫抖。

“呵呵……”

那個與自己氣息相似的女人笑了。她輕易看出自己的害怕,鮮紅的嘴角直直勾起:“狐貍的眼睛和鼻子很好用吧?不要怕,你早晚也會跟我們一樣的,誰叫你的妖力是從我這偷來的呢……自然是越像我越好了。”

面對著兩只沾滿血氣的怪物,安虞年知道自己不能露出破綻,他必須待在少女旁邊,只有她是安全、可以信任的。她如此的幹凈,白玉不染,亦如她最初的模樣。

前頭的少女還帶著他在人群穿梭,她個子嬌小,黑發白膚,在吵鬧骯臟的環境中顯得格外亮麗,可以的話,他不希望讓她沾上那些臟汙。

“……”玉子瓊在一處小攤位前停下來,連帶著少年不得不回神關切。

“這邊有很多漂亮的首飾!小姐要挑幾個嗎?現在買三條玉佩送一串香珠喔!”

一個卷發的中年女子殷勤上前推銷。只見攤位桌上,玉飾水晶琳瑯滿目,盡是各種剔透精華的飾品。

想都沒有想,玉子瓊拿了一塊不起眼的白玉:“就這個。”

不等老板糾纏,她扔了錢就拉著少年走了。

“挺有靈性的,多少能擋一些災厄。”兩人停在一處相對僻靜的巷口,少女理所當然地給少年有力的手腕帶上了白玉鐲子,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合,她只希望能讓這個唯一的弟弟遠離所有不幸和威脅。

少年低下頭,看著俗氣的手鐲,顏色暗沈,一點也不剔透,一看就知道是騙游客的,可是就如少女所說,裏頭有著一絲願力,本來不大,但在少女偷偷添加的言靈下,隱約形成了一道護身符。

“好了,去買衣服吧。”玉子瓊想到自己報銷的T恤和牛仔褲,也不知道對方是怎麽塞進去的,得快點買合適的服裝才行。至於尾巴,這個時代的男生好像不可以穿裙子,也許屁股後頭可以開個洞……

“不了。”

手掌一緊,玉子瓊被拉住了,回頭,正好對上一張嚴肅緊繃的表情。

“清……河?”她一瞬間眼花,還以為站在她面前的是那個叫安虞年的凡人,除了氣質,兩人一皺眉,根本就一模一樣。

“姐姐,我可以正常說話。”少年撥了撥額上的瀏海,無形中也鼓勵自己直視對方的眼睛,正視自己所思所想。

“怎麽了?”狐妖天性聰明,玉子瓊不奇怪,心中更是對這個四弟滿意極了,真不愧是她養出來的。玉子瓊完全忘了她不過養了這兩個月。

“其實我想回家,回到我以前的家,就在山上。”

腦筋快速轉動著謊言,雙目卻直視對方,一臉真誠,即便少年再怎麽否認,他的身心都在往相反方向改變,從穩重到浮躁、從忠實到虛偽,從一開始的害怕到現在的理所當然,有時候,他甚至覺得是一個陌生人在代替自己活著。

玉子瓊靜靜聽著,在對方臉不紅氣不喘說了一堆山上、野狐貍、老長輩後,她只問了一句:

“什麽時候回來?”

從沒想過煉住對方,只是害怕他跟不上自己的腳步。玉子瓊想著就要開學了,本來打算帶著四弟一起上學……

她在關心自己。

這個認知讓少年差點失態。盡管獸型的他無數次享受到少女的親近,但做為人形,這還是第一次,她皺著眉頭,清澈的眼眸直直仰望著他,認真地替他打算。

好可愛。

一個小小的念頭像點燃信號的火花,少年無比慶幸自己的尾巴是隱形著,不然六條大尾巴直直在四周豎起,厚重的毛皮也掩飾不了的歡愉感,不用想也知道場面有多可觀。

“很快。”我只是想看看爺爺伯父他們。少年安撫玉子瓊同時也安撫著自己。

他知道此刻的自己根本不適合回去,但他再怎麽變化,心和肝還是血淋淋掛在胸口,還是會擔心自己相處十五年的家人,所以就一眼,他很快就會回到少女身邊,不會讓她單獨面對那兩只可怕危險的妖姥姥。

兩人最後聚合的身影在昏黃的燈光和柏油路上合了影,少女站在原地,希望就如幼弟所說,只是短短兩天。

只是,一會回去得先和大姐和二姐解釋,省得她們擔心。

“他和三妹分開了?”

收回探風的信鳥,胡蕎喜倚窗,隨即轉頭對著沙發上的美人無奈道:“不都是你計劃的,幹麽還要我回答。”

“總得確定下來,”美人看著酒杯搖曳的液體,似乎很享受將一切玩弄於手指的感覺:“得確定他都會照著我們計劃行動。”

“太早就慶祝了吧?”胡蕎喜心疼那高級紅酒,她本來想拿來做菜的,最近在研究著法國菜阿。

她碎念道:“我說放他回去真的好嗎?姜家應該正急著在找他吧?我們這樣豈不是白送別人做嫁妝?”

蘇長樂一聽,不由得嗤笑出聲道:“嫁妝?你說姜家會高興嗎?他們未來的少家主已經成了一只半狐妖,三眛真火還在他體內活得好好,取不出來,我是姜家不氣到內出血才怪。”

她又搖了搖酒杯,飄渺的目光似乎已經預視到自己的成功,嘴上卻感嘆道:“唉,太順利了,妖魔出世,為我所用。雖然早有一卦,卻沒想到是這般走的。”

“你早預料到了那男孩?”胡蕎喜指了指窗外,表情有些嫌棄,說實話,那小半妖的誕生還真不光彩。

憶起往事,蘇長樂也有些不敢置信,一個是千百年前的詛咒,另一個是十五年前隨意埋下的種子,卻沒想如今兩者重疊,似乎連老天都要助她一臂之力。

思此,她輕聲道:“不,我只是依照卦象行動,一直都是,卻沒料到因果相生,一切環環相扣,我所蔔的每一個卦象都在引導我完成這場久違的覆仇大戲。”

她輕勾唇瓣角,對胡蕎喜露出一道鮮紅的笑容:“親愛的妹妹,我們就要正式向姜家覆仇了。”

胡蕎喜一楞,她知道蘇長樂對姜家的恨絕不亞於玉子瓊,不禁有些擔心道:“那子瓊呢?為什麽不把事情告訴她?”

“先別說,子瓊是要留到最後,”蘇長樂把酒杯放下,有些心煩道:“我也不想瞞她,但要引人入魔,除了愛恨,沒有其他更好的誘因了。”

“妳覺得她是讓那個男孩墮魔的最後關鍵?”回想蘇長樂為那男孩設計的殘酷未來,胡蕎喜都有些不寒而栗,現在蘇長樂還要用三妹給那男孩最後一擊?有必要那麽麻煩嗎?

“不是最後,是早就。”蘇長樂沒有猶豫,漫不經心道:“你別想小看三妹了,不善於魅惑,實則最利於攻心,只有三妹才能完全把他帶入地獄。”

聽得渾身雞皮疙瘩,胡蕎喜放任蘇長樂一個人獨飲,自己回到房內的結界徘徊深思。

“鈴鈴鈴!!”口袋電話聲響起,她順手一接。

“蕎喜大人阿!”

是助理,胡蕎喜下意識想掛,卻聽對方興奮盤算道:“辛娘傳快完結了吧?先前不是賣了劇本,現在公司那邊希望妳先出廣播劇,打一下知名度和廣告,現在有好幾家知名的劇社都投了申請,妳要不要看看……”

“光年。”

“阿?”

“光年廣播社。”胡蕎喜毫不猶豫:“辛娘必須是那個叫冷仙姬的CV。”

“光年?是那個最近竄紅的新人劇社吧?”助理想到表妹的拜托,不禁有些猶豫道:“辛娘傳這麽一個百萬字古言小說,光年才幾個CV,處理得來嗎?……確定不找點,比如說有個叫吟霜阿……”

“照我說的辦,結束。”胡蕎喜懶得跟她啰唆。

處理得來?最好是處理不來,忙得焦頭爛額,這樣……三妹也不會察覺到異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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