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聰此刻已經口吐鮮血，面色蒼白，氣若游絲。金鳴鳳忙過去扶起他，他看著公孫明，緩緩道：“教......教主，我......讓你失望了。”說罷眼神失色，氣絕身亡。

公孫明顯然沒有料到丁聰會忽然向他發難，但見丁聰頃刻之間便死於他的掌下，一時怔在那裏，不知想些什麽。

顧留生趁機跳下去，將聶雲抱到蕭南星身邊。秦沖忙提劍阻擋，顧留生順勢一腳踢向他淵腋穴，使秦沖瞬間覺得整個身子無法動彈。

公孫明回過神來，正欲上前，卻見金鳴鳳忽然放下丁聰，一刀朝顧留生劈過來。

公孫明退回原地，上前替秦沖解穴。金鳴鳳又一刀朝顧留生刺過去，顧留生反手制住她的胳膊，說道：“金姑娘，丁大哥的死我也很遺憾......”

“既然這樣，還不快走！”金鳴鳳小聲道。

顧留生一楞，抽出手，一掌拍向金鳴鳳的肩膀，這一掌不重不輕，正好讓金鳴鳳嘴角滲出一絲血跡，卻並未傷及內臟。

趁金鳴鳳倒下，公孫明正替秦沖解穴時，顧留生一手抱著蕭南星，一手抱著聶雲，使足力氣跳出了墻外。

公孫明瞪了金鳴鳳一眼，和秦沖一起追了出去。

這個島很小，顧留生和聶雲扶著蕭南星，不一會兒便來到了海邊。

此刻天色已經發白，許是碧水莊被燒之後無人來此，海邊顯得很荒涼。很多樹枝木頭散落，一艘看上去很久無人使用的小船停靠在那裏。

眼見公孫明和秦沖就要逼近，情急之下,顧留生便叫聶雲將蕭南星扶上船。

聶雲立刻將蕭南星扶上船，叫道：“顧大哥，你快上來！”

顧留生回頭看了一眼離他們只有幾丈距離的公孫明，咬咬牙，心下一狠，將懷中那張已經被折得有些皺的畫放到蕭南星懷中，運氣匯聚掌心，一掌將那船瞬間推出幾十丈遠。

蕭南星捂著胸口，大叫：“留生！”就要下船。可此刻船已飄出很遠，跳下去只會沈入海底。

聶雲慌忙拉住她，說道：“蕭姐姐，你冷靜一點，顧大哥......顧大哥一定會沒事的。”

蕭南星急道：“公孫......公孫明會殺他的。”

“不會......顧大哥那麽聰明，而且，有公孫姑娘和金姑娘在，一定會沒事的！”聶雲說著這些安慰話語，自己都不能相信。

蕭南星心中又痛又擔心，看著顧留生漸漸消失的身影，一口氣忽然上不來，暈了過去。聶雲慌得手足無措，可這只船沒有帆，沒有槳，也不知會飄到哪裏去。若是進入茫茫無際的大海，只怕她二人也只能餓死在海上。

且說顧留生將蕭南星和聶雲送往海上後，公孫明便追到了跟前，二話不說便朝顧留生攻了過去。他與秦沖左右夾擊，也無法拿住顧留生。

三人正打得激烈時，金鳴鳳和公孫鳶也追出來了。見顧留生以一敵二，公孫鳶急得大叫：“爹爹，不要打了!”

可公孫明哪裏顧得上這些，他見顧留生武功如此高，心中深知一定不能留他，否則將來他一定會成為一個心腹大患。

這時，金鳴鳳趁顧留生左右應接不暇時，忽然從袖中甩出一枚銀針，紮進了顧留生的天容穴。顧留生反應不及，應聲倒地，瞬間便沒了知覺。

公孫鳶急道：“鳳姐姐，你幹什麽？”

金鳴鳳頷首皺眉，給公孫鳶使了個眼色，徑直走到了公孫明面前。

秦沖見顧留生已經暈過去，正要拔劍刺他，金鳴鳳卻道：“秦殿使住手！”

秦沖一楞，擡頭看著她，“怎麽？鳳丫頭要護著他？”

金鳴鳳笑了笑，轉身對公孫明道：“教主，我方才去岸邊看了一下，那兩個船夫已經跑了。”

公孫明眉頭微蹙，沈聲道：“跑了......”他看向顧留生，示意秦沖停手。

金鳴鳳道：“教主有所不知，這顧留生聰明絕頂，有過目不忘的本領，他方才是偷偷跟著我們上船的，一定知道回去的路。”

公孫明頓了片刻，對秦沖道：“把他帶上船！”說罷轉身走了。

秦沖心有不甘，忙道：“教主，切不可心慈手軟！”

公孫鳶上前道：“你知道怎麽回去麽？”

秦沖怔了怔，退後一步，“屬下不才......”

“那不就是了......”公孫鳶掃視了一眼公孫明和金鳴鳳，笑道，“我們都不認得回去的路，好像連船也不是使，沒有了顧大哥，怎麽回去？”

公孫明停下腳步，背對著他們，“什麽也別說了，給我帶上去！”

秦沖無法，只得扛著顧留生跟著公孫明上船了。到了船上，秦沖將他扔到了甲板上，找了根繩子把他捆了之後，金鳴鳳才又為他施了一遍針，讓他醒了過來。

顧留生醒過來，見公孫明就坐在他正前方，申請冷漠地看著他，秦沖則立劍站在一側，心中嘆自己命大，沒想到還能活著見到這兩個莫名其妙出現的死對頭。

他輕咳兩聲，笑道：“怎麽，公孫教主忽然轉性了，不殺我了？”

“殺你......”公孫明冷道：“只要你聽話，我可以不殺你。”

秦沖忽然拔劍指著他，怒道：“帶我們回去！”

顧留生蹭地一下坐起來，道：“公孫教主要我聽話，就是指這事兒啊？不就是帶個路麽，只要你言語一聲就是，用得著這麽大費周章地把我綁了麽！”

“哼！”公孫明冷笑道：“這只是第一件事，第二件，我要你今後聽我差遣，任我所用。”

顧留生看著公孫明，語氣十分堅定：“第一件事，我可以答應你。第二件......恕難從命！”

公孫明聽到這話，神情並無變化，他緩緩說道：“我歸遺教稱霸西域，讓你歸於我麾下，難道還委屈了你？”

“那好。”顧留生想了想，道：“只要公孫教主答應我一件事，我便答應你第二件事。”

秦沖一聽，正要發怒，公孫明卻伸手攔住他，又對顧留生道：“你說，什麽事？”

顧留生道：“你不許與大宋為敵，不能做出傷害常山將軍和大宋的事。”

公孫明一聽，怒道：“你就那麽忠於大宋？”

“身為宋人，自然忠於大宋。常山將軍乃是我大宋的邊境柱石，顧某身為大宋子民，理應護他。”

“呵呵！”公孫明無力地笑了笑，坐回椅子上，失神道：“忠心......忠心有什麽用？到頭來還不是兔死狗烹，死在自己人手裏。”

“我果然沒有猜錯！”顧留生看著公孫明，“當年那個孩子還活著。”

原來先前聽到聶老婦人說起襄陽公孫一家的時候，他便有些懷疑公孫明就是那個八歲的孩子，名字一樣，年齡看上去也對得上，這樣一試探，他心中果然又多了幾分肯定。

公孫明一楞，擡頭直勾勾地看著顧留生，頓了片刻，又轉過頭去，“帶路！”

秦沖將顧留生提起來，扔到桅桿旁邊，喝道：“給我好好說！”

顧留生滿不在乎地瞄了一眼秦沖，說道：“現在沒風，怎麽走？”

秦沖一楞，道：“那就等著!”

船艙內，金鳴鳳正將丁聰的屍身放到榻上。她想起二人自小一起長大，丁聰待她如親妹妹一樣，禁不住眼淚直流。

公孫鳶端了一盆水進來，擰了一張帕子，遞給了金鳴鳳。金鳴鳳一邊幫頂聰擦拭臉頰，一邊泣道：“師兄，我原本覺得你是個迂腐之人，沒想到你卻為了朋友這樣奮不顧身，是妹子看錯了你。”

公孫鳶見了，也禁不住一陣流淚，她心中知道丁聰待她好，早已習以為常，平時給予他的關註卻少之又少。如今見活生生的他忽然就這麽死了，她才想起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他，聽不到他說話了。

這一年以來，公孫鳶在中原見過很多生離死別，可如今死的卻是她身邊的人。她再也忍不住，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公孫明聞聲進來，見公孫鳶哭得跟個淚人兒似的，柔聲問道：“鳶兒，你怎麽了？”

換作是從前，公孫鳶早已撲到公孫明懷中，放肆哭起來了。可此刻她卻擡眼看著公孫明，眼神裏滿是恐懼與陌生。

公孫明看到公孫鳶這個眼神，忽然不知該上前還是該出去了。

“人都死了，你哭有什麽用！”怔了許久的公孫明終於說道。

金鳴鳳伏在榻邊，自始至終都沒有轉過身來。事到如今，她也再沒有力氣顧及什麽規矩了。

公孫鳶垂淚道：“我不知道，我覺得好傷心，就像當初娘去世的時候一樣難過......爹......爹爹，你告訴我，你不是故意的好不好？”

公孫明一楞，沈默許久，沒有再理會公孫鳶，轉身出了艙。

公孫鳶扭頭看著金鳴鳳，“鳳姐姐，爹爹他......”

金鳴鳳站起來，道：“教主......教主他不是故意的。”她看了看艙外，把公孫鳶拉到身邊來，小聲說道：“丁大哥是為了救顧大哥而死的，所以我們要想辦法放走你顧大哥，否則丁大哥就白死了。”

公孫鳶點點頭，“我聽鳳姐姐的安排。”

“好！”金鳴鳳道，“等我們下船的時候，你想辦法拖住教主，我去救人。”

“可是秦殿使得武功那麽高，萬一......”

金鳴鳳捋了捋公孫鳶的頭發，笑道：“看來鳶兒真的長大了，知道考慮後果了。你放心，我有辦法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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