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奏罷，東方清起身回屋，顧留生忙叫住他，“先生，明天我和南星就要告辭了。”

東方清一怔，回頭道：“你們要去襄陽是麽？”

“先生如何知道？”

“那幅畫……牽扯的人太多，尤其是代州那邊……”東方清轉身走了過來，“留生、蕭姑娘，國之江山社稷，比地重要，比天重要。你我都不過滄海一粟，力量薄弱，那些忠臣良將才是這江山社稷的根本。護著他們，便是護著大宋江山。”

顧留生本就是想去找周明，看看是否能得些關於下毒之人的線索。加上杜青娘臨死時告訴他那幾句話，他便將那幅畫的關鍵聯系到了聶家人身上，由此，他非去襄陽不可。

可如今見東方清，他似乎比顧留生想得更深。

“先生的意思是，此事的矛頭其實是指向的常將軍？”顧留生問道。

東方清道：“周明是想讓那些人去代州，而下毒之人卻是要阻止他們去，究其根本，他們的沖突點便是代州，再深究，很有可能便是駐紮在代州的常山了。”

顧留生想了想，道：“不瞞先生，先前蘇大哥確實有告訴過我，說周明讓他們過去，實則就是為了常將軍，如果說周明是要保護常將軍，那麽下毒之人便是……”

一旁的蕭南星忽然一驚：“他們要害常將軍！”

東方清沈思片刻，道，“不管怎麽樣，先見到周明再說。沒弄清楚是什麽事，代州那邊你們就算想出力，也幫不上忙。”

顧留生和蕭南星覺得東方清此話有理，點頭應允，約定第二日一早便啟程。楚珞珞因心情尚未平覆，也沒似從前那般吵著要跟去，她只道自己想要留在谷中陪陪師父。

果然，次日天剛剛亮，顧留生和蕭南星便馬不停蹄地直奔了襄陽。

顧留生和蕭南星來到襄陽，便直奔了萬劍山莊。

這萬劍山莊地處襄陽城外西去五裏處，坐北朝南，背靠山丘，一條河流從左邊繞到前方，右邊則是一片極其茂盛的竹林。

真乃世外桃源之地！

顧留生和蕭南星站在河對岸，乘船而行。剛下船上岸，莊內便出來一個十五六歲的年輕人，順著臺階急沖沖地跑下來。

“兩位找誰？”那人問道。

顧留生道：“我們是來找蘇漸的。”

“找大師兄的？”那人想了想，好像想起了什麽，“你是顧留生顧少俠？”

顧留生一怔，“是的。”

“那二位請隨我來。”那人說罷，便在前面引路，顧留生和蕭南星緊隨其後。

剛進莊子，便見前方有一處空地，幾十名萬劍山莊弟子正在練劍。但見那招式，幹脆利落，整齊劃一，伴隨著陣陣“嘿、哈”的喊聲響徹雲端，真可謂是威風入雲霄，氣勢沖天頂！

蘇漸此刻，正在前方來回走，看著弟子們練劍，時不時糾正一下做錯了的弟子。他專心致志，一點也沒註意到有人進來。

領顧留生進來那人小步跑過去，跟蘇漸說著什麽。蘇漸一聽，轉過頭來，看見顧留生和蕭南星，十分欣喜，忙跑過來，抱拳道：“顧兄，蕭姑娘，有失遠迎！”

顧留生道：“蘇大哥客氣了。”

蕭南星想到方才他們上岸時，那年輕人的反應，便問道：“蘇大哥怎麽知道我們會來？”

蘇漸笑道：“不是我知道，而是我師父知道。”

“周莊主？”

蘇漸點點頭，“我把江寧府的事情稟告給了師父，師父便說，此事關系到常山將軍，你們必會來萬劍山莊了解原委，只是沒想到這麽快就來了。”

顧留生道：“那還請蘇大哥引我們見見周莊主。”

“現在不行。”蘇漸道，“師父三天前走了。”

“走了？他去了哪裏？”蕭南星問道。

“不知道，他只說他有重要的事要辦，半個月之後才能回來。”

蕭南星皺眉道：“那怎麽辦……”

“不如這段時間二位就暫且留在萬劍山莊吧。也等不了幾天。”

這時，一個萬劍山莊弟子急沖沖地走進來，附在蘇漸耳邊說了幾句什麽，便又離去。蘇漸聽罷，似有煩惱之色，顧留生問道：“蘇大哥，有什麽需小弟幫忙的麽？”

蘇漸道：“不瞞二位，近幾天，襄陽忽然出現了很多西域人士。不知在做些什麽......”

“西域人？”蕭南星驚道，“可是歸遺教？”

“怎麽？你們知道歸遺教？方才我門中弟子出去打探過，他們確實都是來自於一個叫作歸遺教的西域幫派。”

顧留生道：“我們也只是聽說過這個教。蘇大哥可記得之前在平翼們見過一個叫公孫鳶的小姑娘？那姑娘的父親便是歸遺教的教主公孫明。”

蘇漸十分驚訝，“她便是公孫明的女兒？那你們可還認識其他的人？”

蕭南星道：“有一個叫金鳴鳳的女子和一個叫丁聰的男子，我們只知這二人是歸遺教的人，其他一概不知。他二人確實有些神秘，但也是仗義之人。”

方才領顧留生和蕭南星進來的那個青年，忽然跌跌撞撞地跑進來，“大師兄，不好了！”

蘇漸見他慌裏慌張的，不知發生什麽事，“什麽不好了？”

那青年氣喘籲籲，話也說不利索，只回身指著門外。顧留生和蕭南星以為是什麽人闖進來了，便要上前相幫。沒想到，卻是另一個弟子扶著一位滿頭亂發，渾身臟兮兮的老人進來了。那老人一擡頭，原來是聶老夫人。

蘇漸忙迎上去，“聶老夫人！”

聶老夫人和聶雲回到襄陽後，一直隱居西山，除了萬劍山莊部分弟子，沒有任何人知道。剛回來的時候，她來見過周明一次，之後再未來萬劍山莊。不知為何，她今日這般狼狽模樣出現。

聶老夫人嘴角掛著血，顯然是受了重傷。她一見到蘇漸，忽然就跪下，喊道：“老身求見周明莊主。”

蕭南星上前道：“老夫人，周莊主現下不在襄陽。”

聶老夫人擡頭一看，才發現顧留生和蕭南星也在這裏。她面露喜色，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向顧留生和蕭南星就要磕頭。

顧留生忙將她扶起，“老夫人有什麽事盡管說就是，晚輩受不得這樣的大禮。”

聶老夫人站起來，忽然哭起來，“雲兒......雲兒被人抓走了。”

“雲兒被抓走了？”

蕭南星一聽聶雲被人抓走，心中十分焦急。

聶老夫人抹著淚道，“今天一早，忽然闖進來幾個黑衣人，二話不說，就要帶走雲兒。老身功力淺薄，抵擋不住，也受了傷，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抓走雲兒。”

蕭南星一聽，拔劍就要出門，“這麽猖狂，大白天地就綁人走！”

“蕭姑娘，你要去哪裏救人？”蘇漸叫住她。蕭南星一時氣急，才這般急躁，蘇漸叫住她，她才想到自己好像並不知要 去哪裏救聶雲。她回身看向顧留生，“怎麽辦？”

顧留生沈思片刻，問道：“老夫人，你可見到抓走聶雲那幾個人的模樣？”

聶老夫人道：“他們一共五個人，全都蒙著面，不過......”老夫人頓了頓，“我也不能確認，裏面應該有一個女人。還有他們的袖口......”

“是不是繡著一只鷹？”蘇漸搶問道。

“鷹？”蕭南星收劍入鞘，“是歸遺教？”

蘇漸皺眉怒道：“襄陽城忽然出現這麽多歸遺教的人，我就覺得不對勁，沒想到他們竟是沖著聶世妹來的。老夫人回襄陽後，向來不與外人打交道，也不曾得罪過什麽人，聶世妹年紀尚小，他們為什麽要抓她？”

老夫人搖搖頭，“老身也不知......”說著她又哭起來，“想是我那不爭氣的兒子欠下的債，落到我這可憐孫女頭上了。雲兒被他們打暈了，也不知現在怎麽樣了......”

蕭南星想起了那副畫，杜青娘臨死前的遺言，其意便是說聶家與那副畫有關，便道：“這歸遺教遠在西域，按理說和中原並無什麽瓜葛，更別說聶柯會得罪他們了。想是那‘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雲兒妹妹身上應該有什麽東西給她招災了。”

“誰說他們與中原無瓜葛？”顧留生道，“你忘了，之前公孫姑娘有說過，公孫明是前歸遺教教主的養子，再看鳶兒的長相，與中原人無異。由此看來，這公孫明很有可能是宋人。”

聶老夫人一聽，忽然想起什麽，“公孫明......這名字聽起來很耳熟。”

顧留生一驚，“您認識？”

聶老夫人想了想，道：“三十五年前，襄陽有一縣令，姓公孫，我記得他的小兒子便叫做公孫明。”

“您是說那個三十五年因涉嫌通敵賣國而被滿門抄斬的縣令公孫墨？”蘇漸問道。

“你也知道此事？”

蘇漸點點頭，扶聶老夫人坐下，“十六年前，師父來此創建了萬劍山莊。當時我隨師父去拜訪現在的李大人，他跟我們說起過這個公孫墨。”

聶老夫人道：“公孫家被降罪的時候，那公孫明才八歲。這孩子天資聰穎，五歲便識得千字，七歲的時候還幫他父親破過一件案子，在襄陽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沒想到......”聶老夫人這語氣，皆是嘆息。

可通敵賣國這種罪，並非一般的罪，若這個公孫墨真犯了此罪，那公孫家豈能留有一個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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