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墻壁忽然慢慢轉動起來，原來後面並不是磚砌的墻壁，而是一塊木板，後面乃是一個密室。裏面有半個房間大，容下兩個人完全沒有問題。

“顧公子，蕭姑娘，”杜青娘指著機關道，“委屈你們先躲到裏面去，我的這位客人，你們實在不能見。至於原因，你們且在裏面聽著，自會明白。”

顧留生和蕭南星相視一眼，道：“你會不會有危險？”

“不會，你們先進去。”

這時，采兒的聲音從樓梯處傳來：“兩位老爺，上面請。”

顧留生和蕭南星無法，只能往後面躲著了。杜青娘將墻壁恢覆原樣，理理衣裳頭發，定定神，坐到了椅子上。

采兒領著兩個約莫五十歲的男子進了門。走在前面那人長得挺拔威嚴，身著褐色刺繡皂羅衫，外穿灰色錦緞襴衫，腳蹬羊皮靴，玉冠束發。緊隨其後的是一個看上去與之年齡相差無幾的男子，穿著粗布棉衣，頭上挽著髻，手持一把長劍。

這兩人，便是夏城和秦沖。

“杜姑娘，好久不見！”夏城背著手，也不行禮。

杜青娘氣定神閑，端起茶輕輕抿了一口，道：“原來是夏門主，失禮了。”

躲在密室裏的顧留生聽到杜青娘喚來著是“夏門主”，便知是夏城，於是認真聽起來。

夏城道：“杜姑娘，我今天來這裏，是有事要問你。聽說你是這裏的萬事通，我想你一定能給我想要的答案。”

杜青笑道：“哪裏哪裏！夏門主才是真正的‘萬事通’，否則怎麽會這麽巧地追到歸信來了？歸信離江寧府可有千裏之遙，夏門主可別說您是散步過來的。”

“杜姑娘！”夏城怒道，“我們明人不說暗話，顧留生那小子在哪裏？”

“顧留生是誰？我不認識。”

秦沖見杜青娘如此，便拔出劍指著她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夏城道：“我的人從江寧府一路跟著他們，到了青州卻跟丟了，好不容易在代州找到，沒成想在這裏又跟丟了。你薈萃樓在雄州可是遠近聞名，你又是杜玉竹的妹妹，他怎會不來你這裏？”

杜青娘冷笑一聲：“你竟然還記得我是杜玉竹的妹妹......那你怎麽會認為我會告訴你。夏門主，你可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

夏城道：“我總有辦法讓你說。”

“什麽辦法？像對付李奇那樣？我可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夏門主大可不必這麽費事。”說著，杜青娘又冷笑了一聲，道，“也對，連楊淵那麽個文弱書生，也能勞您使用碎筋腐骨掌，更別說我了。”

“哼！李奇那是該死！他生為平翼門弟子，卻處處袒護一個江洋大盜，我豈能留他！”

“夏門主，在我面前你就不必裝了吧！誰不知道你殺李奇，是為了那副畫，何必說得這麽冠冕堂皇。”

夏城冷哼一聲：“是又怎樣？我只恨沒有親眼看到他們咽氣。”

顧留生聽到這些對話，夏城竟然毫無悔過之心，還口口聲聲對他們這般恨之不及。顧留生想到父母被害，師父慘死，心中憤慨萬千，捏著拳頭，就要沖出去。

蕭南星連忙拉住他，壓著聲音道：“如今我們又更重要的東西要保護，又不知夏城功夫到底如何，萬一.......”

顧留生咬著牙道：“父母恩師大仇，不能不報！”說著掙開了蕭南星的手，就想破墻而出。

“留生！”蕭南星急叫住他，“你想想......你想想夏翊。你若殺了夏城，要怎麽面對他？”

顧留生腦袋“嗡”地一聲，一片空白。他......最終沒有推出去，他停下腳步，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蕭南星走過去，道：“我不是阻止你報仇，但你在殺夏城之前，一定要先想好，不能沖動行事，我......我就怕你會後悔。”

蕭南星一向是個沖動暴躁之人，此刻卻比顧留生要冷靜許多。

終於，顧留生慢慢蹲在地上，抱頭痛哭起來。

他面對任何事情，向來都是沈著冷靜，很像楊淵的處事態度。可每個人心裏總有最脆弱的一個地方，顧留生這些年慢慢了解父母恩師那些事情，一直在盡量克制心中的悲傷與憤怒，一直試著去諒解那些兇手。可如今，他發現自己錯了，惡人早有惡根，根本無法改變。

然而，即便他認清這些事，也還是什麽都不能做。

蕭南星見一向堅毅穩重的顧留生忽然像小孩一樣，哭得這麽傷心，她心裏也跟著難過起來，蹲下抱著他，柔聲道：“等你想好了，若還是想要報仇，我便同你一起去，我們生死在一起。”

此刻，外面又傳來了夏城的聲音：“杜姑娘，我只想知道畫到底在哪裏？”

杜青娘道：“夏門主這個問題，青娘還真不知道。那副畫我也沒見過，怎麽可能知道它在哪裏。”

“哼！薈萃樓......我不信他們沒來過這裏。”夏城冷笑道，“這麽說，杜姑娘是不念舊情，不準備告訴夏某了？”

杜青娘拍拍身上的灰塵，站起來，笑道：“夏門主，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我也只是小時候見過你一次，也談不上什麽舊情。即便是非要談，因楊淵之故，那你也算是青娘的仇人了。即便是知道，那青娘也不可能告訴你，何況我還真的一點不知道。”

秦沖一聽，拔出劍來，指著杜青娘，怒道：“你找死！”說罷一劍朝杜青娘胸口刺過去。杜青娘本就是弱女子，手無寸鐵，哪裏躲得過這劍，當即被當胸一劍刺穿。

顧留生和蕭南星聽到外面的響動，完全措手不及，也來不及多想，一掌破開了墻壁，沖了出來。

夏城和秦沖見墻裏忽然沖出兩個人，先一怔，看清是顧留生和蕭南星，又沈著下來。夏城道：“原來你們在這裏！”

蕭南星哪裏會聽這些廢話，拔劍便刺過去，秦沖搶上前來，一劍擋住，二人便拼殺起來。

夏城見蕭南星背上背著琴，而顧留生背上背著包袱，伸手便要去搶那包袱，顧留生見勢，使出一招“掀天揭地”，以掌氣推進，立刻將夏城逼開。

夏城從金陵開始，一路是見過顧留生的功夫的，知他不好對付，於是轉身忽然向蕭南星發難。蕭南星正和秦沖惡鬥，哪裏顧得上夏城，夏城點了她的穴道，秦沖便趁機將蕭南星抗在身上，留下一句：“姓顧的，想要人，就拿東西來換，我們在平翼門恭候大駕！”同夏城一起破窗逃走。

顧留生正要去追，忽想起地上的杜青娘，忙回頭查看。那把劍正好刺穿了杜青娘的胸口，此時她已經奄奄一息。

顧留生蹲下將她扶起，正要運掌為她療傷，杜青娘忙制止了他，說道：“顧......顧公子，不要白費力氣了，我有話跟你說。”

顧留生放下掌，問道：“杜姑娘有話請講。”

“我的丈夫......”杜青娘淒然道，“他的衣冠冢就……埋在城外河邊，正……對著燕山那座墳墓，上面刻著‘先夫李哲之墓’，請你……將我和他埋在一起。”

顧留生見方才那麽活生生的一個人，如今卻這般模樣，交代著遺言，心中既難過，又遺憾。他點點頭道：“留生遵命。”

杜青娘松了一口氣，苦笑道：“我的姐姐......也是死在這裏的。她死之前曾跟我說過一句話‘古道問世，碧水同出，燕山路遙，柯至即到’，你......你一定要記住......這一句話。”說罷便咽了氣，撒手離去。

古道問世，碧水同出，燕山路遙，柯至即到。

其意很明顯，就是說《古道》之謎和碧水莊聶柯是有關系的，可到底是個什麽樣的關系？顧留生始終想不出個所以然。

當夜，顧留生把杜青娘的屍體運到了城外河邊，找到了李哲的墓，將她二人埋在了一起。也不知是怎樣的情，讓這二人即便陰陽兩隔，也要相互守著對方，至死不渝。

第二日，顧留生便騎了馬，往江寧府趕去。

且不知這多少日月風霜，日升日落，顧留生一路苦苦尋覓蕭南星，思念之情越來越深。想到她被夏城抓走，不知會受怎樣的苦楚，心中既愁又恨又傷心。

蕭南星被夏城和秦沖將蕭南星綁了，一路綁往平翼門趕，有時歇息客棧，有時夜宿山野。夏城對蕭南星也沒有什麽太多虧待行為，該吃飯的時候給她吃飯，該喝水的時候給她喝水，除了限制了她的自由，在無過分的行為。

蕭南星見他如此，又想到他做了那麽多傷天害理的事，實在讓人捉摸不透，便道：“夏門主，你這麽做，就沒有考慮過夏翊麽？”

夏城冷笑道：“要不是為了翊兒，你現在的日子哪有這麽好過！蕭姑娘，翊兒的心思我是了解的，他對你一往情深，沒想到你卻和這個顧留生......”

“哼！”蕭南星也冷聲道，“夏夫人不是也對你一往情深麽？為你背棄家門，可你還不是對別的女子好。可況我和夏翊還只是朋友關系。”

“你胡說八道什麽？”夏城怒道。

“怎麽？我說的不對麽？三年前你帶著一個女子去了青煙谷，那女子應該不是夏老夫人吧？”

夏城一楞，瞪了她一眼，沒有再理她。

當晚，蕭南星睡得特別沈，一點知覺也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悄悄瞇瞇發了一個盒飯，大家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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