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關燈
楚珞珞一早起來,發現顧留生和蕭南星不在,包袱也不見了,急的大哭。

楚琭琭道:“他們應該是有什麽急事,走得匆忙。”

“有急事也應該告知我們一聲啊,哪有這麽不辭而別的?當初說好了一起去雄州,怎麽現在丟下我一個人了......”

宋雋上前道:“既然知道他們要去哪裏,我們一起去找就是了。”

“可是......”楚珞珞擦了擦眼淚,轉身對楚琭琭道,“姐姐你不知道,我們這一路遇到太多變故,萬一他們臨時改變主意,不去雄州怎麽辦?”

寒香安慰道:“去沒去,我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麽。”

“你們也去麽?”

宋雋道:“顧兄和我一見如故,若是他有什麽危險,我也好助一臂之力。”

楚琭琭本想今日啟程往代州方向尋找東方清,但見楚珞珞這樣傷心,又擔心顧留生和蕭南星的安危,想了想,便道:“那我們一起去雄州吧。”

如此商定,五人立馬啟程,往雄州去了。

定州離雄州本就不遠,顧留生和蕭南星趕了三天三夜的路,終於到了歸信。因怕被那些人找到,他們便沒有留宿城中,而是馬不停蹄地往燕山走了。

此時已經夜幕沈沈,又逢前幾天剛下過雨,顧留生和蕭南星騎馬慢行,踩著淺泥,走得十分艱難,燕山不算高,可置身其中,依然感受其威嚴、莊重、深沈之色。

正是月中旬,月亮很圓,高高掛起,映著遠處的白洋澱,那水光瀲灩,翠黛青山,如雲中浮石,似畫中神仙。

顧留生停馬遠看,在那重重疊疊的山巒之中,隱約可見天邊一片光亮,鋪著夜霧,十分溫馨美麗。那光亮之處,便是燕雲十六州。

蕭南星見顧留生望著那光亮之處怔怔出神,問道:“你在想什麽?”

顧留生悵然說道:“楊先生曾說過,如今天下疲敝 ,我大宋成敗之關鍵在於北,北之關鍵便在這燕雲十六州。自太祖皇帝開始,就念念不忘想要得到這個地方,奈何直到現在,也沒能如願。如今大宋既契丹,又有金人虎視眈眈,可謂四面楚歌……”顧留生指著遠處風沙彌漫下那道城墻上那些筆直的身軀道,“看見城墻上那些將士沒有?他們便是大宋的銅墻鐵壁,或許有朝一日,他們也能變成利劍,插進燕雲腹地。”

蕭南星道:“那裏便是燕雲十六洲?”

“是的,可是.......”顧留生皺了皺眉,嘆道,“可是楊先生當時沒有想到從前那個毫不起眼的部落,會變成如今的金國,成為大宋之患。燕雲十六洲是大宋的命脈,成也由它,敗也由它。”

“留生......”蕭南星下馬,終於問出了她從代州出來就一直想要問的那句話,“若是有機會,你會披上戎裝,去征戰沙場麽?”

顧留生也翻下馬背,沈思片刻,道:“大宋有難,身為大宋子民,我定會盡全力力保家衛國。可若是要我就此披上鎧甲,沙場馳騁,我.......”怔了怔,他又道,“南星,你知道戰爭是什麽麽?”

蕭南星楞了一下,看著他,沒有回話。

“戰爭,不止是守護.......”顧留生沈聲道,“它是一把大火燒進了心裏。它是頭頂的晴天霹靂,是迎面而來的驚濤駭浪,是含在嘴裏咽不下去的苦,是插進胸口拔不出來的刀。它是堆積如山的屍骨,是血流成河的殺戮,它是黑暗的,是絕望的,是天下蒼生的滅頂之災。”

“你認為不應該打仗?”

顧留生搖搖頭:“我不知道,這句話也是楊先生告訴我的。他是個睿智無雙的人,我一直將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視為箴言,可是......”

“可是你見到常將軍之後,感他忠心赤忱,又將楊先生說的話剖開了幾分。”

顧留生不再說話,蕭南星一下便猜中他心中所想。

“留生......”蕭南星道,“其實這些日子以來,我一直覺得你心中是有一方戰場的,不過你自己尚未察覺。你只需要跟隨自己的本心做就是了,不管是俠還是將,終究都是民之福者。”

蕭南星此話一語點醒他,顧留生頓時心胸大開,覺得舒暢許多,他拉了拉韁繩,又要跨上馬背。

“只是......”蕭南星忽然叫住了他,“不管是俠還是將,不管是深山還是朝堂,不管是哪裏,請都不要丟下我。”

顧留生回頭看著蕭南星,她望著他,眼中含淚,嘴角微揚。他心中一蕩,三兩步走到蕭南星身邊,一把將她緊緊樓樓懷裏。

“我知你厭倦世俗爭鬥,等這些事做完,天下太平,我便同你歸隱山林。”顧留生道。

蕭南星依偎在他懷中,柔聲道:“那時我們打獵種地,有師父,有冽兒,就足夠。”

“哪裏夠?”顧留生道。

蕭南星擡起頭:“那......”

未等蕭南星說完,顧留生又將她摟進懷裏,笑道:“還有我們的孩子啊,到那時,我教他練武功,你教他舞劍撫琴,閑時可以給他們講講我們年輕時候的事跡。”

蕭南星一聽,臉羞的通紅,把頭深深地埋進了顧留生懷裏。

這夜,他們就在山上生起一堆火,相互依偎,直到天亮。燕山的晨景,與夜景相比,又是另外一種味道。只見晨光乍現,鋪上山崗,微風佛國,此時茂林松竹,如海浪一般,綿延不絕。

顧留生拿出那副畫,道:“這畫謎既和燕山有關,那畫中之景應也是這燕山風光,我們這就去找找。”

蕭南星道:“你看這山,幾乎每一處都是叢林茂密,而這畫中青松矗立之處,乃是光禿禿的石土,應該不難找。”

顧留生道:“這畫是三十年前所畫,三十年過去了,也許這地方早已長滿樹木。”

“那這可不好找了......”

顧留生拿著畫仔細端詳一番,忽見畫中小路旁邊的深草叢中隱約露出一點點弧形石頭。

“你看這個!”顧留生指著那石頭問道,“這個像不像墓碑?”

蕭南星拿過畫,也仔細看過去,道:“有點像。”

燕山地形覆雜,許多景致難分區別,羊腸小道錯綜覆雜,加上有的路常年未有人行走,道路兩旁荊棘叢生,枯枝雜草無序散落,讓人難以下腳。

顧留生和蕭南星順著墓碑這個線索找了一天,依然一無所獲。雖已入了春,但傍晚還是下起了紛紛大雪,寒冷至極。

蕭南星見雪越下越大,擔心道:“這場雪怕是會越下越大。”

原本連綿的青山已被大雪蓋住三四分,顧留生望著天上還在不停落下的雪花,道:“這雪一蓋下來,再找怕是難了。趁大雪還未封山,我們還是趕快下去吧,過些時日雪化了再來尋。”

二人當即商定,先去歸信縣投宿,等待天氣回暖,雪融化後再來。

這天正是元宵佳節,歸信縣雖然兵馬滿城,但卻不那麽森嚴。城中寥寥無幾的幾個茶館酒樓坐滿了士兵,喝酒吃肉,劃拳比武,滿座歡聲笑語,大家玩得不亦樂乎。

城中有個名叫“薈萃館”的酒樓,那裏尤為熱鬧。不管是達官貴人,還是平民百姓,不管是武林高手,還是江湖術士,只要來到歸信,都會去薈萃館喝個痛快。聚集在那裏的人,沒有尊卑,沒有長幼,更無名門正派與歪門邪道之分。然而,江湖上的各色人等愛去這裏,並不緊緊是為了它的好酒好肉,而是又另外的原因。

聽人說薈萃館的老板人稱“萬事通”,世上大小之事,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但這老板卻是一個名叫杜青娘的柔弱女子。杜青娘生得美貌無雙,又懂音律,令許多男子趨之若鶩,可始終未能一獲芳心。

聽人說完,顧留生似有心事。蕭南星知他心中所想,便提議:“不如我們也去看看?”

“我......”顧留生想到他二人帶著貴重物品,有些猶豫,“萬一追我們的人也在那裏的話,我們這樣冒然過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那我們就選一個他們不會去的時候去。”

顧留生想了想,點點頭,便和蕭南星商議好晚上去。

入夜,顧留生和蕭南星來到了傳說中的薈萃樓。這薈萃樓其貌不揚,有兩層,外面十分陳舊。這裏畢竟是酒樓,只是吃飯喝酒的地方,他們到那裏的時候,裏面已經沒有什麽客人了,但整座樓卻是燈火通明。

顧留生剛至門口,便聽見一陣淒怨的琵琶聲從樓上傳來,這個曲子似曾相識,顧留生和蕭南星面面相覷,提步走了進去。

一個十二三歲的丫頭走了出來,問道:“二位有什麽事?我們店已經打烊了,要喝酒的話,請明日趕早。”

顧留生拱手道:“我們是來找杜青娘的。”

“問事的?”

蕭南星道:“還請妹妹引見。”

那丫頭正思為難之際,樓上的琵琶聲戛然而止,隨即聽到一個女子說道:“采兒,請他們上來。”

“那請隨我來吧。”采兒讓開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顧留生和蕭南星跟著采兒上了樓,來了一個最正中央的一個房間。此時,方才那個曲子又傳了來。采兒輕輕推開房門,便見一畫著鳥石山水的屏風,兩側的藕色錦簾收起半邊。

“姑娘,在下打擾了!”顧留生拱手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