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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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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翊回頭一看,一個看上去和夏翊一般大的男子,正站在人群外。那男子束發垂帶,錦衣繡襖,一看便是哪個富貴人家的公子。他身後站著一個身著碧衫的少女。那少女見夏翊正在看她,嫣然一笑,步履輕盈,走到他面前,對他行了個禮道:“我家大哥性子急躁,見你撞到了我們公子爺,這才出手的,還望公子莫要見怪。”

夏翊原本並不知那漢子為何會突然對他發難,經少女這樣一說,方才明白是自己惹的禍,遂道:“那是我莽撞了,也不知是否傷了你家公子?”

少女回頭看了看身後,那男子已經帶著那“大哥”走遠。少女對夏翊笑道:“無妨。”

夏翊見這少女粉唇秀鼻,一雙眸子透著些媚色,笑起來尤為好看。便不禁問道:“多謝姑娘,請留下名諱,以便在下日後到府上謝罪。”

那少女臉一紅,微微轉了轉身子,輕聲道:“夏公子莫說什麽謝罪的話,我們萍水相逢,以後再見怕也是難事。就此別過。”說罷提步追那二人去了。

這時,常山也聽見後方異動,調轉馬頭,朝這邊過來了。他見夏翊一人站在路邊,便大聲問道:“來者是誰?”

夏翊忙道:“在下冒犯了。”

常山下馬上前,打量夏翊,見他腰間掛著一塊麒麟青玉,眼神一亮,驚道:“你是夏翊?”

夏翊一驚,道:“正是。”

常山道:“自然認識。”說罷,未等夏翊回話,常山便跨上馬背離去。一個士兵牽著一匹馬過來,將韁繩遞給夏翊 道:“將軍請你去一趟。”

夏翊糊裏糊塗地接過繩索,跨上馬背,策馬追到隊伍前,走在常山側後方,問道:“將軍此舉何意?”

常山道:“你只管跟著來,我有話跟你說。”

夏翊看著身後浩浩蕩蕩的隊伍,心中十分感慨。曾經,這樣的情形無數次出現在他夢裏。他看著常山筆挺的背影,照方才那兩人所說,這幾年他應受過不少磨難,可這些磨難卻似乎未曾將他壓垮。

他頭頂的白發卻已有許多,大概便是他這幾年生活的唯一見證。

“將軍,你們是要去哪裏?”

常山側頭瞄了夏翊一眼:“不該問的別問。”

常山說話幹脆果斷,厚重有力,令人毫無勇氣還口,夏翊只好閉口不再說話。

行了許久,隊伍跟著常山一路從另一邊城門出去了。城外五裏處有一條河,夏翊遠遠地便看見先行隊伍已經在河對岸紮上了營帳,一應事物都已具備妥當。

常山帶著隊伍過了河,吩咐隊伍解散原地休整一晚。便叫夏翊同他去了自己的營帳。夏翊見營帳內已無其他人,便問道:“常將軍,請問找晚輩來有何事?”

常山此刻一改帳外的嚴肅神情,看上去十分和藹,說道:“可否把你的玉佩借我看看?”

夏翊一楞,取下腰間的玉佩,小心翼翼地遞給常山。

常山接過玉佩,仔細端詳,內心頓時一陣激動,直道:“沒錯!就是它沒錯......這是......這是我二十年前贈給你的麒麟玉。”

夏翊一驚,忙道:“這明明是家母給我的......”忽又想起自己為何會覺得常山眼熟,仔細看,他和母親竟有幾分相似,“家母......家母姓常......”

常山點點頭:“沒錯,你的母親,常莞,便是我妹妹。”見夏翊並不知情,常山十分無奈地說道,“看來你母親從未跟你說起過我,還有她的家人。”

夏翊道:“母親確實未曾和我說起過她的娘家人,我也沒有問過。如今這世上有多少孤苦無依之人,我只以為她也是這其中一個,便不想讓她想起傷心事。”

“唉......”常山嘆道,“你母親也是個倔脾氣,自從那件事之後,她便真的再也沒回來過。十年前你外祖母重病,十分想念她,我偷偷叫人帶消息給她,她還是沒有回來見你外祖母最後一面。”

聽到這裏,夏翊忽然想起,十年前確實有一段時間,母親連續一個月以淚洗面,十分傷心,但年幼的夏翊也不知所為何事,只以為是父親惹母親傷心了,便怒氣沖沖地找父親理論,為此還受了父親的責罰。現在想來,應是為了外祖母之事,她才那般傷心難過的。只是不知為何,她明明想念自己的母親,卻寧願躲在屋裏獨自流淚,也不願回去看望。

常山見夏翊十分疑惑,便將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夏翊:“二十五年前,你母親認識了你爹,一心一意想要嫁給他。但是你外祖父、外祖母......以及我們的兄長,就是你死去的大舅,還有我,都不同意。你母親為此和家裏鬧翻,斷絕關系,跟著你爹走了。過了幾年,我無意間聽說你母親生了你,便偷偷跑來看望,這塊麒麟玉,便是那時候給你的。”

夏翊十分不解:“父親為人正直,論武功相貌,都是數一數二的,為何外祖父和外祖母會反對母親和他在一起?”

常山看著夏翊,眼神十分覆雜,沈思片刻,道:“此事說來話長,以後有時間我再慢慢告訴你。”將麒麟玉交還給夏翊,背對著夏翊,道,“你母親還好麽?”

夏翊道:“母親近些年太過操勞,身體確實不怎麽好。”

“怎麽?你爹待她不好?”

夏翊道:“父親待她很好,只是不知為何,母親這兩年對父親總是十分冷淡,他們之間的事,我也沒有太多過問。舅舅......”夏翊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常山轉身忙想將他扶起。

夏翊並未起身,抱拳說道:“孩兒今年二十一歲,之前從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舅舅,您是天下百姓敬重的英雄,孩兒給您磕頭了。”說罷,向常山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這時,帳有人稟報:“將軍,有個自稱金國使臣的人前來求見。”

“金國使臣?金國使臣應去汴京,來這裏做什麽?”

“不知道......他只說要見您。”

常山一楞:“請他進來!”使了一個眼神,讓夏翊躲在屏風後面。夏翊領意,忙往屏風後面躲去了。

侍衛將門簾掀開,進來一個披著穿著黑衣的人。只見他身形高大,披著黑色大氅,帶著黑色鬥篷,臉上蒙著黑布,完全看不清楚樣貌。

那人拿出一塊令牌,說道:“在下乃是大金皇帝派遣來的使臣,見過將軍。”語氣十分陰冷。

作為大宋臣子,常山自然也抱拳行禮:“幸會,不知找我何事?”

那人道:“奉大金皇帝陛下命令,前來傳話,請常山常將軍帶兵往燕山去,屆時與遼國的大金內線裏應外合,奪取燕雲十六州。”

常山道:“我接到的命令是讓我去雁門關,可從未說過去燕山。”

那黑衣人道:“計劃有變,我們皇帝陛下本想跟大宋皇帝再行商議,但聽說你已經到了南陽,遂讓我先來將此事告知你。”

常山毫不猶豫道:“我乃大宋臣子,自然聽從大宋皇帝陛下之令。如今我接到的旨意就是讓我去雁門關,那我就應去雁門關,至於其他人的命令......”常山冷笑一聲,“恕難從命!”

那黑衣人也不惱,收了令牌,緩緩道:“常將軍,你可想好了,皇帝陛下已經派人去汴京了,若到時失了戰機,你可擔待不起。何況......你們的目的不就是燕雲十六州麽?此舉正好合了你們的心意。”

“常山忠於大宋,忠於皇上,赤膽忠心,天地可鑒。若真有那一天,常山領罪便是!燕雲十六洲......燕雲十六洲大宋志在必得!大人,請回吧!”常山說罷,揮袖作了個“請”的手勢。

那人見常山已經下了逐客令了,冷聲道:“將軍,還請好自為之!”轉身離去。

待那人走了之後 ,夏翊從屏風後面走出來,看著常山,他愁眉緊鎖,久不言語。夏翊問道:“你們真的要去雁門關?”

常山怔了怔,點點頭。

“可是......”夏翊猶豫了一陣,道,“他說可能回去燕山。”

常山嘆了口氣,透過門簾,看著外面走來走去的將士,嘆道:“他們,大多數都是我的舊部,跟著我一起拋頭顱灑熱血,早已是生死與共的兄弟。不管是去雁門關,還是去燕山,我們身後都是大宋的百姓,戰火又一次燃起,將有無數百姓受到牽連。可若就這樣耗著,也將是一個巨大的後患。”

夏翊看著常山憂心忡忡的樣子,道:“舅舅憂國憂民,一片赤誠,實乃大宋之福!”

常山側身看著他:“你和你娘挺像的。”

夏翊道:“孩兒自小受母親教導,身為大宋子民,即便不能建功立業,但也應為民謀福,應懂‘忠誠’二字之意義。”

“那不如你來我營中,和我一起去雁門關。”

夏翊十分興奮,正想答應,又想到自己還未找到蕭南星,終究是心有不甘,便道:“不了,孩兒還有事在身。等我辦好自己的事,再來雁門關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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