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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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珞珞回過神來,仰了仰腦袋,“哼”了一聲,轉身便走。顧留生連連道謝,扶著蕭南星緊隨其後。

出了百獸林,便見一條寬闊清澈的河流,一條小船停在河邊,河對面搭著木橋,橋的盡頭便是一處十分雅致的房屋,房屋前面有許多架子,曬著各種藥材。四周青山環繞,瀑布聲隱約入耳,果真是個清凈之處。

顧留生問道:“剛剛聽金燕子叫什麽‘東方先生’,敢問尊師是否叫東方清?”

楚珞珞驚道:“對呀,你怎麽知道?”忽然又想起什麽,又道,“對了,師父在江湖上好像有點名氣,你知道也不奇怪。”

顧留生一聽,心中暗自稱快,真是個“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蕭南星道:“原來尊師是大名鼎鼎的東方清。只是聽說他向來不輕易給別人治病,若是治了,也是有條件的。”

楚珞珞不屑地說道:“誰治病沒有條件?只是別人要的錢,而我師父卻不把錢財放在眼裏。他高興了,可以讓你采一株門口的草作為條件,不高興了,也可要你殺一個人作為條件。”

蕭南星停下腳步,臉上有些不快:“那倘若他要我去殺一個不相幹的人,我也得去?”說罷便想轉身回走。

顧留生連忙拉住她,急道:“東方先生也不一定要你去殺人。我們先試試,到時候再說也不遲。”

楚珞珞道:“我師父從來不勉強人,你若真不能答應,他也不會把你怎麽樣的。”

蕭南星猶豫片刻,又回了頭。繼續跟著楚珞珞。三人還未到房屋門前,楚珞珞便大聲喊道:“師父!姐姐!我回來了!”無人應答,她又喊了幾聲,還是無人應。

“這就怪了!”楚珞珞望著緊閉的大門,疑道,“姐姐不在家也就罷了,怎麽師父也不在?”

正想著,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沙沙響動,如微風拂葉,細雨落水般輕柔。眾人扭頭一看,只見一個青衣女子,挎著一個竹籃,從河的另一邊樹梢翩然而來。她身姿輕盈,從高處落下,似仙女下凡一般。

女子飛到楚珞珞面前落地,徑直朝楚珞珞走去。這女子看上去不過二十四五歲,相貌和楚珞珞有□□分相似。只是比楚珞珞卻是多了幾分淡然與清冷。

楚珞珞見這女子,頓時喜笑顏開,挽著她的手,細聲軟語道:“姐姐!”

那女子側頭看了看她滿臉的灰塵,眉頭一皺,略有心疼之色。稍作定神,片刻又面露冷色,問道:“怎麽今日想起回來了?”又註意到旁邊的顧、蕭二人:“你怎麽帶外人來谷中?”

楚珞珞連忙跑去站在蕭南星旁,一一介紹,將顧、蕭二人的來意說明。

原來這女子名叫楚琭琭,乃是楚珞珞的親姐姐。她也是東方清的弟子,與楚珞珞不同的是,楚琭琭擅長醫理,性格也文靜許多。

楚琭琭打量了一下蕭南星,又看了看顧留生,行了一個禮:“二位有禮了,我師父現今不在谷中,恐怕……”

“什麽?師父不在谷中?他不是已經好幾年沒出過谷麽?”楚珞珞驚道。

楚琭琭若有所思,道:“你走後沒多久,師父也走了,說要去一個叫大荒山的地方找一種奇草……”說著,她低眉輕嘆,“這世上哪裏有什麽大荒山呢?大概是覺得谷中憋悶吧……”

楚珞珞似乎對楚琭琭的神情不屑一顧,只急的團團轉:“師父不在怎麽辦?”

蕭南星聽說東方清不在谷中,心中已惶惶不得平靜,經楚珞珞這麽一鬧,更是煩悶不已,心灰意冷之下,便道:“看來我命該如此......”

顧留生聽說東方清不在,也是一陣惆悵,只安慰道:“蕭姑娘莫急,一定有法子的。”

楚琭琭打量了一下蕭南星,見她臉上血色全無,耳根又通紅,問道:“你中了陰陽掌?”

蕭南星一楞,幾天前,楚珞珞診脈之後便斷定蕭南星中的是陰陽掌,已讓人驚訝不已。沒想到楚琭琭竟然只憑看她氣色便能斷定,著實讓人欽佩。

顧留生心想:“常言大夫看病需經 ‘望、聞、問、切’,方能定病情,這姑娘竟然只憑‘望’這一項,便能看出蕭姑娘中的是陰陽掌,想必也是一位醫術高明之人。”遂抱拳道:“姑娘,還望你救她一救。”

楚琭琭搖搖頭:“我醫術尚淺,不能治這傷。不過......我能想些法子暫保蕭姑娘的性命,待師父回來之後,便有救了。”

眾人一聽,皆喜不自勝,顧留生更是連連稱謝。楚琭琭問道:“蕭姑娘,春寒客為何會打傷你?”

蕭南星一怔,道:“為了一把琴。”

楚琭琭似乎已料到蕭南星會有此一說,嘆了嘆氣,道:“三個月前,也就是珞珞剛走不久,谷中便來了一男一女,男的名春十六,女的叫寒九娘。”

見眾人驚訝,楚琭琭繼續道:“他二人練的乃是一陰一陽之功,此功雖厲害,卻容易傷及自身,尤其是陰掌,更容易侵蝕身體。那寒九娘如今深中寒毒,他們也是來找師父治病的。師父卻要他們拿一把名叫‘佩鳴’的落霞琴,作為交換,否則無論如何不肯醫治。無奈,他二人便出了谷,說一定會拿到佩鳴回來。其實這把琴哪裏有這麽好拿呢?我見寒九娘可憐,便贈了些藥給她,以暫保她性命。沒想到這把琴竟然在蕭姑娘手中......”

顧留生道:“蕭姑娘身上的劍傷也是因為那把琴,那琴到底有什麽來頭?為什麽那麽多人要去搶?”

蕭南星搖搖頭:“我也不知道,這把琴是我師父的隨身之物。只是半個多月以前,師父突然將它交給我,讓我帶著這把琴去真定府找一位叫做常山的人。並且交代,無論如何不能讓它落入別人手中。只是不知為何,一路上都有人搶那把琴。”

楚琭琭問道:“敢問尊師名諱?”

蕭南星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從小便叫她師父。她對於我來說,就如同親娘一般,叫什麽也沒那麽重要。”

楚琭琭見也問不出什麽,也不便再問。她向來不關心江湖事,若不是這把琴和東方清有關,只怕她連問也沒興趣問。

楚珞珞本身好動,一刻也閑不住,不知什麽時候,她已在屋子周圍轉了一圈,抓了一些小蟲子放在隨身攜帶的陶罐裏,回來見大家還站在外面,便招呼進屋。

楚琭琭將草藥鋪曬好,朝谷出口看了會兒,又失落地回了屋。一連幾日,她配了許多藥,想吊住蕭南星的性命。奈何蕭南星受傷太重,又受了刀傷,雖然楚琭琭的藥能暫保她的性命,但卻不能將痛苦減少分毫。

顧留生見她每日深受火毒和寒毒之苦,心中也十分焦慮。但東方清又遲遲沒有回來,他也別無它法。他時常坐在門口的水邊,心裏想著這些天的事……

他原本是個無牽無掛的浪蕩子,本應在洛陽城內生活一輩子,卻沒成想陰差陽錯下離開了那裏,還遇到這麽多事。若非如此,他大概永遠也不知道自己會在那種情況下,救這個素不相識的女子。

這日,楚珞珞突然拿著一個蓋著蓋子的竹簍子從外面跑進屋,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地說道:“好東西好東西!”

此刻蕭南星剛服完藥,楚琭琭正在為她施針。見楚珞珞這般興奮,便問道:“什麽好東西?”

“你看看就知道了......”楚珞珞邊說邊解開帶子,“師父老說我們青煙谷是個靈地,沒有毒物,害我整天想到外面去,這不,明明就有好東西!”說著蓋子便打開了。

突然,一條蛇從簍子裏躥出來,掉在了蕭南星的床上。蕭南星見這蛇渾身紅黑相間,乃是一條白眉蝮。只見它昂著頭朝蕭南星吐信,還沒等反應過來,那蛇便一下鉆進了被褥,楚琭琭慌忙將被子一把 扯開,那蛇又掉在了地上,朝屋子外游走。

楚珞珞忙去抓,十分激動地說道:“我不是都把你弄暈了麽?怎麽還能跑出來,果然是好東西,果然是好東西!”

驚魂未定的楚琭琭忙去查看蕭南星的情況,蕭南星卻楞在哪裏許久未回過神來。

楚琭琭問道:“蕭姑娘?”

蕭南星眼珠一轉,突然一口鮮血噴出來,癱在床沿。

楚琭琭仔細一看,只見她的小腿處多了兩個牙印,急忙大叫:“不好!”忙運氣,一指點在蕭南星腿上。

這時,顧留 生也聞聲進了屋,見屋內情景,心中一緊,忙問:“怎麽了?”

還未等楚琭琭回答,楚珞珞已經抓了那條蛇又進來了,十分歡喜地說著:“別掙紮了,給你下了十倍藥,別說你是條蛇,就是一條龍,我也給你放倒了,看你還怎麽跑?”

顧留生看看蕭南星的傷口,又看看楚珞珞手中已經毫無力氣的白眉蝮,立刻明白是怎麽回事了。他臉色一變,神情嚴肅,非常生氣,一把搶了那條蛇,扔了出去。

楚珞珞從未見他發這麽大火,心中也十分生氣,叫道:“你幹什麽?”

顧留生道:“珞珞姑娘,你平時胡打胡鬧也就罷了,我們蒙你收留,也不能說什麽。可是你總該知道分寸,這白眉蝮乃劇毒之物,也是胡亂耍得的麽?”

楚珞珞見顧留生如此生氣,又見楚琭琭在一旁默不作聲,便不由得傷心起來,兩串淚珠掛在臉上:“你憑什麽教訓我?為什麽你們每個人都要來教訓我?我生來命苦,沒爹沒娘,到頭來誰都可以來指責我......”

“珞珞別說了......”楚琭琭突然開口,又扭頭看看看躺在床沿上已經奄奄一息的蕭南星,十分悲戚地說道:“蕭姑娘......蕭姑娘恐怕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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