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黎背著書包站在王老師辦公室門外。

說是辦公室，其實就是一個單間，王老師自個買的，那間教室也是他買的，原本是個倉庫。

他想走的，他要回去給周思潔準備晚飯，但剛剛邊燼可憐巴巴地拽住他的書包帶子說，“我就去給王老師交個錢，馬上就出來，你等我一起回去吧。我對這邊不熟，萬一丟了怎麽辦？”

連黎自然是不信他的，拿著手機還能走丟只能說明他腦子確實有問題。

但他又不知道該怎麽拒絕，畢竟不差這一分半分鐘的。

手機響了，周思潔給他打的電話。

“餵？媽？”

“放學了嗎？”周思潔的聲音有點啞，應該是剛起來沒多久。

“嗯，剛放，正準備回去，你想吃什麽菜？”連黎無聊地來回滾動踩在腳尖下的小石子兒。

周思潔嘆了口氣，沈聲道：“不用你買了，你大姨說待會來我們家，筠筠也來，我準備去菜場買點肉和零食。你早點回來。”

咕嚕咕嚕，腳下的石子滾遠了。

連黎斂了神色，“知道了。”

他等周思潔掛了電話，清理幹凈手機後臺鎖屏放回書包裏。

等了快有小五分鐘邊燼才出來，而且臉色不太好。

“走吧。”邊燼說。

連黎：“嗯。”

走了一會，還沒出大樓，邊燼沒憋住，問：“你都不好奇我為什麽進去那麽久嗎？”

“嗯，所以發生了什麽？”連黎心思壓根不在邊燼的問題上，只是腦子慣性地順著對方的問題回應。

“王老師非得要看我的習題冊，然後被他看到了我不僅一道題沒寫，還把它當成了草稿本。你說得對，他很生氣，然後又給了我一本新的，讓我下周末寫完給他。”邊燼垂頭喪氣地說，新的習題冊只有八道題，按理來說題量很少，但那都是王老師自己出的題，網上壓根搜不到答案。

連黎淡然地說：“哦，那你加油。”

邊燼發覺不對勁，疑惑地偏頭看他，瞬間表情凝重起來，“發生什麽事了？李雄言他為難你了？”

連黎腳下加快速度，“沒有，沒事。”

邊燼在原地站了半響，眉頭緊鎖，在極力思考著什麽，但最後卻什麽也沒想起來，只得繼續跟上。

兩人在公交車站等車，誰也沒有說話。

連黎是沒有心情，邊燼是在糾結說不說。

68路公交車來了，連黎準備上車，邊燼也跟在身後。

連黎終於主動開口：“你也要坐68路？”

“我早上不是坐68路和你一起來的嗎？”

連黎抿了抿嘴，不再繼續這個問題。

這一站的乘客挺多，他倆經常坐的位置已經被占了。連黎剛想在一張單人座坐下，聽到邊燼喊他的名字，回頭看見對方站在一張雙人座前。

邊燼期待地問他：“要一起坐嗎？”

連黎在單人座落座，“不了。”

“好吧。”邊燼還是坐在了後排雙人座的位置，和連黎隔了半個車廂。

下一站，有新的乘客上車，坐在了邊燼旁邊，邊燼起身選擇站著。

新上車那人疑惑地瞅瞅自己，又擡起胳膊聞了聞，確定自己身上沒有異味，拿出手機給自己女朋友發了條消息。

【公交車上遇到特裝一少爺，我坐他旁邊他就走了，有這少爺病別坐公交啊。】

後面幾站開始只有下車的人，沒有上車的。

邊燼終於等到連黎身後那人下車，坐了過去，盯著連黎後腦勺沈思。

他到底問不問？

他肯定不會答應吧？

萬一呢？

一直到連黎到站下車邊燼都沒糾結出個所以然來。

連黎說：“再見。”

“誒……等等。”邊燼出聲阻止。

連黎不解：“有什麽事嗎？”

“我想問……”

話沒說完，連黎手機響了，他歉意道：“抱歉，我接個電話。”

連黎看了眼備註，表情又沈一分，“餵？媽……嗯，剛下公交……好，我知道了。”

“不好意思，你剛剛想說什麽？”連黎臉上有一分急色。

“是你媽打來的電話？”邊燼呆楞楞的，對上連黎忽然沈肅的眼神才回過彎來，“啊……哦！沒什麽，就是想問問你明天還是早上八點十五來公交站嗎？”

“對。”連黎說，“如果沒其他事我先回去了。”

“好，明天見。”

***

邊燼給江樂生打了個電話，確定了聚會時間是晚上九點，在巔峰KTV，一共五個人，除了陸緒還有終於解禁的阿豪兩兄弟。

時間還早，他在地圖上搜了個最近的網吧，離他2.3公裏，走過去半小時，打車八分鐘，但這地打不到車。

想想又覺得麻煩，便關掉了地圖。他此時異常得煩躁，跟塊白磷似的，不用點，放那都能燃起來。

他又給楚子豪打了個電話，“在家嗎？”

楚子豪估摸著在吃飯，說話嗚嗚咽咽的，“在呢在呢，燼哥有啥事？”

“把飯咽了。”

電話那頭立刻嘈雜起來，楚峻豪大吼：“楚子豪！你幹嗎！那是我的水！”

“滾一邊去。”楚子豪咕嘟一聲和水囫圇吞下嘴裏的飯菜，“燼哥啥事？”

“吃完飯來潭回這邊這個廢舊籃球場，把楚峻豪喊上，1v1。”邊燼說完幹脆地掛了電話。

楚子豪掛了電話之後哭喪個臉，楚峻豪看著煩，“咋？你英語成績也被爸發現了？”

“比那更嚴重。”楚子豪哀嚎一聲，“燼哥找咱倆打球，吃完飯後。”

楚峻豪：“謝謝，我眼睛聾了，耳朵瞎了，沒聽見，沒看見。”

對於阿豪兩兄弟而言，天底下最可怕的三件事。一是期末考試，二是老爹問成績，三是邊燼約球。

“他不是上周才約過嗎？他爸又回家了？”楚峻豪一粒一粒數著飯吃，只想延長一點吃飯的時間。

“不知道，中午江樂生不是說他被他爸逼去上輔導班了嗎？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吧。”楚子豪瞪了他一眼說，“你可別數了，待會燼哥等煩了。”

上周日兩人中午在家吃完午飯，正躺著安逸地吹著空調抱著西瓜追七月新番呢，邊燼忽然打來一個電話，語氣也是如此不耐煩，冷冷甩出六個字，‘來潭回區球場’。

兩人真當邊燼約他倆打球呢，感天動地的，畢竟他倆的籃球技術不說周圍沒人跟他倆玩，連初中生都不屑於和他們打。

他倆興沖沖地沖去球場，還給邊燼帶了兩瓶冰可樂，怕天氣熱不夠冰，還特意選的裏面結冰的。

結果到了球場就看到邊燼一個人在那悶聲投球，渾身都散發著“別惹我，誰惹我就咬死誰”的氣息。

說是投球，其實更恰當地說應該是“砸球”。邊燼站在三分線外，跟把籃筐當遠距離沙袋，籃球當脫手拳擊手套一樣，牙關咬緊，單手死命地砸過去。

球框“砰砰”作響，籃球彈出三尺高，徑直地朝想開溜的兩兄弟飛來。

邊燼視線追著球看過來，淡淡地說：“來了啊。”

“啊……對，但我突然想起來好像家裏的煤氣沒關，楚峻豪是吧？”楚子豪瘋狂對楚峻豪甩眼色。

楚峻豪反應過來，“啊對對對！燼哥你先玩，我們回去關了就來！”

兩人作勢要開溜，被邊燼一把叫住，“回來。你們家什麽時候改用煤氣了？”

兩人訕笑：“啊哈哈哈……”

三人玩1v1，邊燼持球。

楚子豪看著宛如一頭沈默的黑豹的邊燼，咽了口口水，艱難地對楚峻豪說，“我們兩還能活著回去的，對吧？”

楚峻豪胸口畫十字，“但願如此，阿門。”

從中午一點到下午六點，邊燼跟一頭不知道累為何物的機器獅子一樣，一直在突破防守、投球。

在邊燼投進第134顆球，楚峻豪一屁股坐地上，又順勢躺下，跟小孩子耍賴皮一樣。

“不行，我起不來了，再打下去我就要脫水死了。”

楚子豪也跟著一起躺下，做了個蓋被子的動作，“謝謝燼哥幫我倆收屍。”

邊燼喘著粗氣，額前大顆大顆的汗珠如雨落下，居高臨下地睨了他倆一眼，吐出兩個字，“散了。”

兩人如獲大赦，哪管腿軟腰疼，利索地爬起，逃也是地跑了。

聽江樂生之後說，他倆走後邊燼又給他打了電話，找他去網吧通宵了。

打一下午球，晚上通宵，第二天還去上課。

對邊燼這體力，兩人只想說——

真他媽牛逼。

作者有話要說：  求評論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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