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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以守擂場次分列三、四、五名,前十名中的六到十位按守擂場次計算,並不再設場比試。前十名的弟子均得了丹藥、靈石甚至高階法決,雷擎甚至因其特殊的雷屬性天賦,被一位金丹期的長老看中,直接進入內門。

而於舒澤實力雖強,自身天賦卻是不顯,只能單獨拿了獎勵。

董銘安慰他:“好歹有獎勵,已是不錯了。”

於舒澤搖了搖頭:“我並不嫉妒他。想我自修仙之始便因這靈根遭人輕視,次數多了,我便也漸漸習慣了。”

董銘遂不再多言。於舒澤說不嫉恨,自然不會是謊話。他始終記得這位好友寒來暑往,吃了不知多少苦頭才得了如今的成就。初入天水閣,於舒澤便因靈根問題被派去做那些雜役才做的活計,做完了之後他也趁著夜半無人時咬著牙修煉。想那雷擎一入門便以雷屬性天賦獲得關註,一路走來順風順水,哪像好友明明實力不弱於他,卻總因天賦碰壁!

天賦乃是上天賦予,他們便是想要,也無法改變上天的旨意。但修士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他們不信天,不信命,又何必嫉恨他人的好天賦?

只求無愧於心!

伊寧也是微微一笑:“還未祝賀於師兄。”

於舒澤搖了搖頭:“師弟若是明年再戰,恐怕也能獲一席位。”

董銘也在一旁附和:“明年舒澤你應該不會再參加了,我卻還想試試,若是得了這些丹藥法決,我築基也能多些把握。”

伊寧道:“明年我應該不參與了,暫且鞏固鞏固修為,二位師兄,師弟在這裏提前祝你們早入內門,拜得良師。”

於董二人均是一笑:“也願早日在內門與師弟相遇。”

伊寧低著頭,並不應聲。

於董二人家中均有幼弟,年歲也與伊寧差不多。眼下見他雙頰微紅,多了一絲孩子氣,並不似比鬥時冷靜無比的模樣,這才想起伊寧今年不過十一二歲,還是個孩子的年紀,又見他待人和氣又踏實,便對他又多喜歡了一分。

伊寧暗想,他確實想要加入內門,但他的意圖,卻是不能讓任何人知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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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活著

外門弟子大會結束後,伊寧便開始了長達四個月的閉關生涯。按他如今的修為,自然不可能閉關如此長久,但伊寧在弟子大會中所獲甚多,他又打算開始修煉那卷火系的功法,算算時間,四個月並不算太長。

他靜靜閉上眼睛,那日比鬥的場景便如重放一般在腦海中走了一遍,往日伊寧未曾察覺的疏漏亦漸漸被他發覺,丹田內靈氣運轉又比先前暢通了幾分,靈氣濃度也愈強了。一個多月過去,伊寧修為順利升至煉氣五層,且先前積累足夠,體內靈氣甚至超過了煉氣七層八層的修士,突破煉氣六層指日可待。

不過眼下他年歲輕,實在不必急迫。

手中那卷火系功法名為《炎火訣》,伊寧輕輕翻開,便覺紙面透著一股淡淡的熱意,待伊寧依照法決所言修煉時,便覺一股熱感自頭頂下灌,他的皮膚頃刻間火辣滾燙,全身有如在油鍋中滾了一遍,疼到骨子裏,伊寧咬牙堅持著,那股痛感卻越來越強烈,伊寧渾身骨節咯咯作響,額頭冒出一層又一層細密的汗珠,如此反覆著,長久未曾消散。

不知過了多久,伊寧才漸漸清醒過來。一身衣服早已變得破破爛爛,隱約還有燒焦的氣味。皮膚稍微一碰便是極端的刺痛……伊寧深吸了一口氣,再試著運轉那《火炎訣》,這一次卻稍好了一些,一股熱流自丹田之中緩緩升起,伊寧細探時,便發現丹田深處不知何時多了一小簇火苗,紅黃的火焰輕輕動著,似乎很快就會消滅。

不知為何,伊寧總覺得這一簇火苗很讓他感覺很親近。

再次運起法決時,那簇火苗隨著他修為的順暢也漸漸明亮了起來,火焰一搖一擺,就好像嗷嗷待哺的小嬰兒一般。

《火炎訣》共有三重,伊寧暫時只能勉強練到入門級別,待他把第一重徹底掌握完畢,才發覺體內火屬性的靈氣活躍無比,且靈氣不似普通煉氣期修士那般死板僵硬,反而透著勃勃生機。只這一點便可證明,這《火炎訣》確實非同凡響。

將體內力量梳理了一遍,又將《火炎訣》第一重運轉了一遍,伊寧方才解開閉關。此時四月已過,深秋也轉至初春,伊寧現下已是虛歲十三,兼之一年刻苦鉆研,他面上稚氣差不多已經全然消失,透出一股難得的成熟之感來。

初春一至,天水閣四周的流水仿佛忽然解禁了一般,生氣勃勃的充滿了綠意,花草蓬勃生長,便是那些只知苦練的弟子們,此刻也仿佛多了幾分活力。伊寧前去多寶樓將這幾個月的靈石領了,剛剛出門,肩膀便被人拍住了。

“伊師弟。”伊寧擡頭一看,於舒澤和董銘二人一前一後出了多寶閣。於舒澤身著一件細膩的月牙白色道袍,紋繡精致無比,正是天水閣內門弟子所專有。

伊寧微微一笑,向他道了一聲恭喜。

董銘輕嘆了一口氣,道:“今日既然遇上了,怎麽說也得去喝一杯,伊師弟你這一閉關可真夠久的,居然幾個月都不見人影。”

“我錯了,師兄罰我便是。”

董銘說著踢了踢於舒澤的小腿:“別整日愁眉苦臉的,好歹已經入了內門,怎麽也比我們剛來的時候要好得多。”

伊寧覷了他們兩人一眼,見二人表現與平常並沒有什麽差別,只是於舒澤眉頭總是緊蹙著,透著些許不快。

董銘解釋道:“舒澤前段時間突破了築基,入了內門。可因為天賦不夠高的緣故,門中幾位實力稍強些的長老都不願收他為徒,最後竟讓他拜入了周不群周長老的門下。唉,本門又有誰不知,那位周長老當弟子時名聲便不顯,那一身金丹修為還是靠丹藥靈植堆積起來的,他這樣,又怎麽能教好舒澤呢?”

於舒澤低喝了一聲:“好了,董銘,莫要說了。他便是實力弱些,也是金丹期的長老,豈是我們能隨意編排的。再說,我既已入了他門下,還有改換門頭的可能不成?再說如今,他也是我的師父了。”

聽他們這麽一說,伊寧已經弄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他腦中驀然靈光一閃,周不群的形象便突兀地出現在他腦海裏,想及前世時那位長老的真實實力,伊寧唇角勾起一絲笑意,其實說起來,於舒澤不僅占了便宜,還占了大便宜。

周不群與掌門是一代弟子,天賦究竟如何並不為人所知,卻也絕非門中所傳的那般一身修為均是丹藥堆積起來的。只不過周不群入內門時,便得罪了當時身為長老的無涯,待周不群之師為敵所傷,無涯升至太上長老,他在天水閣的日子便愈加不好過了起來。這位長老前世時已經失蹤了,據說是在做一件任務時為了保護門中弟子為妖獸所傷,直到後來,伊寧才知道,周不群根本就是被無涯和掌門二人聯手暗害了。

但周不群的實力,確實不容小覷。

伊寧既然知曉了,少不得要透露幾分給於舒澤:“金丹期長老又有幾個是丹藥堆積起來的,門中那麽多丹藥,可真正的金丹期修士又有幾位?於師兄,我聽說周長老至今還未收徒,師兄你一去便是大弟子,豈不比和一大堆人競爭要強?再說了,周長老當年天賦就不顯,說明他也並非天賦出眾的修士,說不定真有些修煉的獨特法門能交給師兄呢!”

於舒澤的眉頭舒展了些許,旋即搖了搖頭:“我也已經想通了,不管如何,事實既已無法改變,我便接受好了。能走到今日,已遠遠超乎我的意料了。”

董銘也在一旁勸著:“等我入了內門,定也要去找你的,你可要承擔開疆拓土的責任啊!”

於舒澤聽他這麽說,也笑了起來,笑容爽朗,不見一絲愁容。

三人談笑了一會兒,於舒澤問伊寧:“你剛出關,可有人派你下山除魔?”

“除魔?”

“嗯。天水閣三百裏外的凡人地界出了魔修,專以人心輔佐修煉。那處血氣沖天,亡魂怨氣亦久久不能散去,有些縣城也已成了死城。丹界諸宗門都派了弟子前往,這一次嚴禦大師兄帶領數十內門弟子前去除魔,我也在其中,才知曉了這個消息。你在外門大會上的排名靠前,你應該也在其中。”

“董銘師兄可在?”

董銘挑了挑眉:“若是不在,我也不會來多寶樓了。那魔修手段淩厲,先一批去的弟子已經折損了不少,若不多準備一二,說不準小命就要葬送在那裏。”

伊寧點了點頭:“那我也該好好準備準備。”

三人又交流了一番自己近日修煉所得,便聽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笑聲,轉身去看時,便見一人迎著日光立於樹下,身形高挑,月牙白色的道袍與腰間玉佩的流蘇相得益彰,讓這人宛如畫中的偏偏佳公子。伊寧三人俱站起身來,喊一聲:“大師兄。”

嚴禦微微一笑,模樣極是平易近人:“都是同門師兄弟,何須這麽客氣。三位師弟,師兄擾了你們的談興麽?”

話雖如此,他卻在最後一個石凳上坐下,動作瀟灑,卻自有一股風流氣度。

於舒澤道:“怎麽會,師兄能來,是我們的榮幸。”

嚴禦低低“嗯”了一聲,卻並沒有正眼去看於舒澤,而是盯著他對面的伊寧,眸中全是探究的神色。伊寧看似巋然不動,手指卻死死按住,陷入皮肉裏。嚴禦的目光極其放肆,卻又讓伊寧感覺極其熟悉。他心中翻轉數遍,正想著該開口說些什麽,卻不想,嚴禦將視線收了回去,可盡管如此,一股惡心感卻徘徊於伊寧心頭,久久不能散去。

就好像,有無數爬蟲爬過的那種感覺。

“伊師弟外門大會上的表現真真出乎師兄的意料。”嚴禦捧著茶碗,輕啜了一口:“我本以為外門之中,論及天賦無人能比得上無雙,可見了伊師弟,我卻不能不承認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伊師弟年紀雖不大,卻比無雙懂事多了。”

伊寧低著頭,極力做出羞澀的模樣:“葉師兄的天賦天水閣誰人不知,弟子怎麽能與他相比?”

“你又何必自謙。”嚴禦輕輕搖了搖頭,視線卻停留在伊寧通紅的雙頰,直至頸間白凈的皮膚。男孩子的乖巧在伊寧身上被演繹到了極致,嚴禦不由在心裏嘆息,若是這少年亦有煉丹天賦便更妙了。

於舒澤和董銘冷眼瞥著嚴禦,片刻之後,於舒澤開口道:“師兄,伊師弟年紀還是太小了些,你這般誇讚於他,伊師弟怕是要自滿了。”

他這話剛說完,伊寧臉上的那絲紅暈更蔓延到了脖子以下,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為討喜了——也因此,嚴禦的視線更顯明目張膽,便是於董二人心思正直,此刻也不由視線相對,想到了門中的某個傳聞。於舒澤長袖一揮,堪堪遮住伊寧半張臉:“嚴師兄,那人間界的魔修是什麽修為,你可清楚?”

嚴禦這才依依不舍地轉移了視線:“那魔修修為與我在伯仲之間,但魔修本性便惡,手段多極為血腥,我擔憂我們專心對付他時,他反而傷害普通弟子,這不得不防。且那魔修以人心為食,若是吞服足夠的人心,恐怕修為還要上一個境界。總之宗門安排必有其道理,我們只需耐心遵循,多多防範便是。”

於舒澤點了點頭:“多謝師兄告知,師弟一定多加註意。”

而伊寧則全程低著頭,扮演著乖巧師弟的形象。嚴禦又叮囑了幾句,便因事務繁忙而離開,留下師兄弟三人,久久不能言語。

隔了許久,董銘方才摸了摸腦袋:“難怪我平時遇見嚴師兄的時候,總覺得他哪裏怪怪的。”

伊寧臉上的紅暈早已消失徹底,整個人看起來異常冷靜:“可惜他是師兄,我們又有什麽辦法?”

“只能……”董銘換了摸腦袋的手去摸下巴,“只能把他的師兄搶過來做了。”見自己說完之後兩人都沒有反應,董銘尷尬地“呵呵”兩聲,結巴道:“我說著玩兒的。”

嚴禦方才表現出來的一切他當然不滿意,可是嚴禦在那個位子上待得太久,積威又太深,這麽多年挑戰他的人下場都極慘,時日久了,便再也沒人敢於撼動他的地位。

不過是一句笑談,於舒澤卻點了點頭,很是讚同的模樣:“那我就等著你的好消息了。”

伊寧眸子卻是一亮,他覺得,董銘這句話看似滑稽荒唐,卻也並非不能做到。報覆一個人最好的方式是什麽,那便是過得比他更好。而對嚴禦來說,大師兄的地位、他的修為他的榮耀則是最重要的東西,只需搶了他的位子、擊敗他、擁有他的榮耀,他就可以徹底將他摧毀。

他最厭惡嚴禦那張虛偽的面孔!

而他現在還很年輕,他有的是時間把這人打落深淵!

於舒澤和董銘悄悄對視一眼。他們似乎察覺到了小師弟身上異常的情緒波動,這個看似羞澀的孩子,此刻卻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冷靜,就好像身體某處被寒冰封閉住了,輕易不能破開。

第二日,伊寧尚在睡覺,便聽外面有人大聲喊著自己的名字。他揉了揉眼睛,腦袋也混混沌沌的,下一刻,他還沒註意,熊霸那張大如水盆的臉龐便湊到了伊寧跟前,黑乎乎的大眼閃著憨厚的光澤。伊寧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問道:“什麽事?”

熊霸摸了摸後腦勺:“伊寧,你家來人看你了。”

伊寧飛快地爬起身,洗漱收拾了一番,便取了自己的令牌,往外面走去。天水閣自不是普通人想來就能來的地方,他們每一年也僅有一次見親人的機會,且都要在閣外相見。

對於旁人來說,或許只是一年兩年的時間,但是對伊寧而言,這樣的間隔,就是一生。

他不想去探究自己的真實身份是什麽,也不想知道,他究竟是怎樣成為伊家的孩子。他心中一直記得他的父母對他有多好……他想見他們,在死過一次之後。

真正見面時,伊寧想說的很多話都在開腔之前被吞了回去。他忽然什麽都不想說,只是靜靜抱著自己的父母,聽著他們嘮叨,看著他們把好不容易掙來的靈石塞進自己手中。

伊寧鼻子驀然一酸。

這樣就夠了。

“剛剛還覺得寧兒懂事了不少,這不,還是沒長大。”葉柔揉了揉伊寧的發尾,笑瞇瞇地看著他,“記得吃飽吃好,別挑食,你的毛病娘可都記得呢。”

伊寧點著頭:“娘!”

有親人愛著的感覺,真好。

他終於不用再面對那暗無天日的地牢,不用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血液流淌到最後一滴,那最最陰暗不堪的記憶終於在見到親人的一瞬土崩瓦解,他仍活著,他面對的,仍是湛藍的天空和燦爛的白日光。

伊寧知曉,這一刻,他才真正活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12 無雙

春日暖陽肆意地流瀉在天水湖畔,惹來一片繁花似錦,湖邊上已經來了約有兩百弟子,身著灰白粗布衫的均是外門弟子,月牙白長衫的則是內門弟子,兩者之間涇渭分明。在人數上,僅有十數人的內門弟子當然遠遠不及外門弟子,但其威勢逼人,在門中又極受尊崇,一時之間,外門弟子的氣勢竟是被徹底壓了下去。

外門五院之間可以互相攻訐,但內外門之間,卻是一道巨大無比的鴻溝,也怨不得內門弟子們擡高下巴,眉宇間的輕視之色格外分明。

伊寧視線隨意地掠過那一眾內門弟子,然而,他的視線猛然停在某個方向,眉頭微微蹙起。他以為自己只是瞬間眼花了,誰知他視線對上,那人冰冷的目光竟沒有一絲轉移。那弟子看上去只比他大了兩三歲,面龐如玉,身形有些瘦,但那身月白色的袍子卻極為貼身,頭發半披著,露出優美的頸子。若論相貌,這人在男子中數一數二。然而伊寧卻不喜他的眼神,怨毒便罷,竟還有一絲不死不休的狂亂。

伊寧實在想不起自己認識那人。

“董師兄,那是誰?”

董銘擡頭看了看:“誰?”

“於師兄前面隔了一人,略高些的那個。”

董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明不白的意味:“伊師弟,你竟不知他是哪個?那日嚴師兄前來外門,大張旗鼓帶走的人不正是他麽?我觀他好似有些仇視你,莫非是嚴師兄……”

伊寧點了點頭:“想必不差。”

董銘對嚴禦的觀感遂又差了一分。

過了一會,一眾弟子都來齊了。嚴禦發冠高高豎起,只靜立著,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伊寧冷眼瞧著,自嚴禦出現,葉無雙便不再冷眼看他,反而用一副含情脈脈的儒慕眼神盯著嚴禦——然而大庭廣眾之下,嚴禦又豈肯失了大師兄的威壓,葉無雙滿腔熱情均是打了水漂。

伊寧默道,又是一個中招了的可憐人。

今世的葉無雙,命運又會比前世的伊寧好到哪裏去呢?不過他既無仙靈之血,說不定可以在嚴禦身前活得更長久些。再加伊寧前世只專註煉丹,門中諸事是全都不問的,葉無雙卻願隨嚴禦除魔,兩人情意非同一般也是可能的。

董銘輕笑一聲:“以色事人者最為吾輩所不齒,葉無雙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伊寧輕輕頷首,很是讚同。

忽然間,天邊飛來一隊深灰色的大鳥,烏壓壓的遮擋住頭頂天空,鳥叫聲綿延不絕,良久之後方才停歇。灰鳥身形龐大,毛厚且硬,且其身隱隱有靈力波動傳來,叫人一眼便明白,這應該便是天水閣飼養的靈禽,鷺鷹。

嚴禦道:“眾位師弟五人一組,快快上去吧,這鷺鷹習性溫和,不會隨意傷人。”

伊寧和董銘便一前一後地上了鷺鷹。今日前去除魔的人數眾多,故門中派出了約六十只鷺鷹,其龐大的身軀停在天水湖畔,極為震撼。嚴禦所乘的那身長數十尺的鷺鷹叫了一聲,其後跟隨的所有鷺鷹便都蒲扇著翅膀,往高處飛起。伊寧只覺視線猛然開闊了起來,半空中水潤之氣湧入鼻腔,他忍不住多嗅了兩下。

升空之時鷺鷹便飛得很穩,可伊寧還是揪住它雙翼之間的羽毛,生怕自己掉下去。

嚴禦目光看過來,恰好瞧見了這好笑的一幕,眉眼間也不由漾出笑容來。

他這般作態卻也叫他背後的葉無雙發現了,葉無雙冷冷瞪了伊寧一眼,仿佛示威似的靠在嚴禦背後,好一番溫言耳語,可惜伊寧目光都在高空之景,這二人唱的戲他是一點都沒瞧見。

鷺鷹飛了小半個時辰,天水閣眾人終於到達了目的地。一眾修士立於鷺鷹之上,初入懷遠城,便被那沖天而起的血腥氣震懾得無以覆加,眾人所過之處,皆是血霧彌漫,不見一絲人跡,整座懷遠城,寂靜得如同一座死城。高墻之上,密密麻麻地印著血紅色的手掌印,修為略高一些的,便能察覺到街道每一處縫隙滲出來的陰冷之氣。

嚴禦輕呼了一聲,那為首的鷺鷹便帶著同伴呼嘯而起,很快消失在天際。嚴禦站在一眾修士之前,朗聲道:“那魔修的修為應該又提升了,諸位師弟請小心。”

話畢,他便將一眾修士分成了組,分別去探測城中凡人去向,以及那魔修藏匿的蹤影。

伊寧所在的分組,恰有幾個熟人,除了於董兩位師兄外,還有一同出過任務的冷面劍修沈遲……和葉無雙。

沈遲仍是老樣子,只與伊寧示意一下便抱著劍閉眼沈思。葉無雙與幾人既不離得太近,也不離得太遠,一雙黑得發亮的眼眸只緊緊盯著伊寧,其中怨毒之色幾乎能讓人無端冒出寒氣來。於舒澤稍稍上前一步,恰好擋住了他的視線,他在幾人中修為最高,加上又是剛剛從外門進入內門,與組中幾人都算熟悉,他便成了這一組的主事者。

幾人所在,正是懷遠城以北一座寂靜山林之中。林中景象並不似城中那般恐怖,然而隨處可見的血跡、已然枯死的植株以及偶爾傳來的黑鴉號叫仍是讓一行人心頭蒙上了陰影。伊寧走在隊伍的最後方,與沈遲只隔了一個肩膀的距離。沈遲抱著劍,面上沒有任何表情,伊寧與他合作過一次,大概知曉他的習性,便沒有與他搭話。

沈遲卻不知何時退了一步,瞟他:“多謝你那日相救。”

伊寧微微一笑,卻沒有做出回應。

沈遲眸色變了變,也未再多說什麽,抱著劍沈默地退了下去。

伊寧笑意深了些許。那日去采紫萱草的經歷雖不是很愉快,但他得到了紫萱草,那結果已經讓他滿意了,齊家兄弟與沈遲的所為,於他而言並不是那麽重要。

反倒是葉無雙站到二人中間來,低笑一聲便看看沈遲,又看看伊寧:“看不出來,伊師弟倒是和這麽多師弟都有交情,真是人不可貌相。”

伊寧眉頭微微一皺,對上葉無雙視線:“葉師兄這是何意?”

葉無雙挑了挑眉,眸中滿是譏誚神色:“我是什麽意思,憑借伊師弟的聰明還不明白麽?別以為你打著左右逢源的主意便能得逞,你樣貌雖然不錯,可惜這世間樣貌好的男子實在太多太多,若是沒有一技傍身,我勸伊師弟還是別做那樣的夢好!”

伊寧神色一凜,幽深的眼眸逼近葉無雙:“葉師兄還是好好給我解釋清楚!”

他模樣很是稚嫩,可那雙眼眸裏蘊著的血腥與森寒氣息竟是讓葉無雙心跳無端加速,他感覺,自己面前的根本不是伊寧,而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惡魔。他想尖叫想控訴伊寧的可怕,但就在他開口的剎那,伊寧早已恢覆了平日和善熱心的模樣,就好像,他看到的都是錯覺。

絕對不是!

葉無雙看到,伊寧的唇角微微勾了起來,眼眸也恢覆了初時那般的單純感:“葉師兄,我真不明白你是何意,樣貌乃是天賜,長得好一些,又有什麽錯呢?”

一組幾人本就極厭葉無雙因嚴禦緣故進入內門,現下見他尖酸刻薄與婦人無異,更是多了幾分厭惡。再加伊寧一路上表現得誠懇真摯,眾人自是一面倒地投向了伊寧。董銘甚至嘖嘖讚道:“有些人喜歡走捷徑行那等骯臟事,便以為旁人都和他一樣,可悲可嘆!”

對於葉無雙可能向嚴禦告狀一事,董師兄表示,他又不曾指名道姓,自然什麽都不怕。

葉無雙肺都要氣炸了!他敢肯定,伊寧就是故意的,可是眼看著同組的修士一個個都漸漸避著他,心氣高如葉無雙,也不得不選擇妥協。畢竟如今嚴禦不在身邊,根本無人護著他,若是將所有人都得罪了徹底,他怕到時無人肯救他。

天色漸暗,幾人卻也越走越深入。不知是不是日光衰弱的緣故,山林之中的血腥氣比之先前濃郁了許多,一股陰冷之氣漸漸彌漫開來,越往裏走,寒氣便越重,眾人不得不運起靈氣抵擋一二。

走到一半,於舒澤忽然停下步子,揮了揮手:“暫時在這裏歇一夜,我觀此處草木俱是沾染了血氣,恐夜間生出什麽變故來。”

他的實力最高,他既發話了,眾人又豈有不應的道理。

葉無雙聞言眸光卻是一閃。他斂起目中的譏嘲之意,緩緩走到於舒澤身邊:“於師兄,我有事想和你說。”

於舒澤站在眾人之中,葉無雙這麽一開口,倒是將眾人的視線都吸引了過去。

葉無雙微微一笑,道:“師弟沒什麽本事,於煉丹一道倒是有些天賦。師弟看這林中陰氣作祟,夜間陰寒又有瘴氣,若是邪氣入體就很不妙了。師弟煉制了一丸暖陽丹,正可禦寒保暖,不若給諸位師兄弟分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上榜了~今天好熱好悶~

然後,求收作收~

☆、13 危機

眾人聽得此言,眸色都是一亮。他們此刻已然運起靈力抵禦這林中陰寒,然而前路艱險莫測,能省下一些靈力總是好的,且暖陽丹畢竟難得,葉無雙既主動提出了,他們又怎麽可能推拒?

當下視線便都投向了於舒澤。

於舒澤點了點頭:“那就多謝葉師弟了。”

葉無雙聞言微微一笑,從儲物袋中掏出兩個白玉瓶兒,一人分了兩粒下去。走至伊寧身前,他唇角勾起一絲笑意,動作雖輕,可伊寧仍是察覺到了他眼中的那絲得意。伊寧淡淡掃了回去,道了一聲:“多謝葉師兄。”

其餘眾人受了葉無雙的好處,自然也就紛紛靠攏過去向他道謝。要知天水閣雖已煉丹聞名,但丹師素來便極是高傲,又豈是普通的外門弟子能夠親近的。方才葉無雙口出無狀確實令他們厭惡,但是相比交好一位極有天賦的丹師,那一點小摩擦又算得什麽?

更有甚者,竟是大咧咧坐到葉無雙身邊向他討教,一口一個師兄地喊了起來。

葉無雙更加得意,雙眼斜睨著伊寧所在,見他並無反應,輕哼了一聲便轉過頭去了。

董銘輕輕拍著伊寧的肩膀,對他道:“伊師弟,只能說你脾氣好,若是換了我,鐵定忍不下去。”隔了片刻見葉無雙被一群弟子圍在中間的模樣,董銘索性嘆了口氣,只作視而不見:“只能怪門中丹師一個一個的都太精貴,我卻看不慣他們。”

伊寧笑了笑,沒有接他的話。

後來還是葉無雙見伊寧半絲反應也無,便也覺得沒什麽樂趣了,隨意編了個理由將湊到他身邊的修士都打發了,葉無雙方才消停下來。

雖說是夜間停下來休息,可在場十數修士,卻沒有真正休息的,均是就地坐下來,靜靜打坐,以求心清神明。越到半夜,那股血腥之氣竟是越來越濃郁,伊寧血脈特殊,故血腥氣沖撞上來的時候他便已經清醒過來。然而場中諸人,無一不是正閉眼入定。一股紅霧靜靜地在林中彌漫著,由耳邊探入眾人鼻息之中,竟無一人察覺。

此刻情形分外詭異,山林之中寂靜的一絲人聲也無,唯有這紅霧彌漫的態勢越來越大,只一會兒,便由散散的一小片衍變成鋪天蓋日的紅雲,而紅雲之下的數十修士,竟也好似陷入了沈睡一般,沒有任何動靜。

伊寧註意到,紅霧探入諸人鼻息之後,諸人面色乍看下來並無變化,可是細細一看,便發現諸人面上俱是染上紅暈,額頭也冒著細汗。

他當下不再遲疑,快步將眾人都推了一遍。修為高者如於舒澤當下便驚醒了,他先是迷茫了一陣,卻又立刻察覺到林中異象,冷汗頓時就下來了。其他人卻是一個都沒有醒,免不了要多推兩下。於舒澤開口便要感謝伊寧,卻被伊寧攔住了:“眼下還是要先救人為妙。”

於舒澤點著頭,快速將體內紅霧排了出去,便接下了伊寧的活計,一個一個地將眾人喊醒。

築基期修士出手,自不是伊寧這個煉氣期修士可比的。在場眾人瞥見自己模樣,均是慚愧地低下頭來,道:“這林中太過詭秘,本都說要小心了,卻還是中了招。”

有了這一事,眾人便都不敢再睡,齊心協力散去那紅雲之後,眾人三五一群坐著說了一會兒話,沒過多久天就明了。

於舒澤還記得伊寧點醒一事,目中含著感激之色,對伊寧的態度也親近了幾分,喊他時也不再帶著師弟二字,而是直呼他的名字。董銘與他同進同退,自是也改了稱呼,對伊寧更加親近了。在場眾人之中,伊寧年紀最小,於舒澤也更照顧他,便是行進時也把他帶在身後,倒讓伊寧有些哭笑不得了。

第二日,眾人仍在趕路,卻見山林僻靜之處,一處紅光竟是暈染了開來,眾人靠近,竟也能察覺其中森森寒氣。

待走得近些,那處紅光的痕跡也越來越清晰。那是一汪血池,血腥味混著臭氣熏得諸人頭暈,血池邊上,動物屍骸混著人的屍骸堆得幾乎有小山那麽高,白骨、頭顱遍地都是,一見這場面,諸人立時都變了顏色。那血池尚在冒著汩汩熱氣……然而最讓眾人驚駭的,卻不是這可怖的血池,而是血池之中那已看不清面目的人。

或許根本就不是人。

只見那人隨意動了動,便有什麽東西自頭頂掉落下來,落在血池之中,頃刻間便失了蹤影,眾人細看時,竟發現那掉在池中的,是活生生的人!只需血池熱氣冒過頭頂,再泛上來時,便是一副骨架,不過倏然之間,那屍骸築成的小山好似又高了一層。然而那血池中的人卻仿佛意猶未盡似的,又煉了幾副,方才一躍而出,與天水閣修士正面相對。

此時,眾人方才看清了眼前的“人”。

他周身沐浴著血水,一雙眼更是赤紅如砂,被瞪上一眼,心頭便有種恍惚畏懼之感,血腥氣與惡氣撲鼻而來,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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