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謝青萱淡淡道：“你進來了。”

她的語氣很淡，像是他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她在說著很尋常的話。

這個反映是蘇玨始料未及卻又痛徹心扉的，他希望謝青萱同他鬧，同他哭，哪怕是拿著刀劍來刺他，殺他也好，就是不要這樣。

他以為，他這輩子不會哭了，而現在，他的淚滴落下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

“青萱，”他快步上前蹲在了謝青萱的面前道：“你別這樣，青萱。”

“哦，”她擡頭有些疲憊的看著他道：“那你說，我該怎麽樣呢？”

她頓了頓，看著蘇玨緩慢一個字一個字的要清楚道：“哥哥，你說，我該怎樣才對呢？”

“你不要叫我哥哥！”蘇玨像是炸毛的貓兒一般道：“你知道，我們不是，不是兄妹！”

“全天下人都知道，我們是兄妹啊，哥哥，”謝青萱道：“你是想向蘇案那樣殺了我呢？還是想著要將我納入後宮呢？”

她看他，眼神一片的平靜。

蘇玨眼底一片的水汽，他眨眼，伸出手握住了謝青萱的手，膝蓋也慢慢的跪了下去。

“青萱，你打我，罵我，哪怕是拿著刀子捅我也好，求你，別這樣傷害我，也別這樣刺傷你自己。青萱，青萱……”

他急切的喚著她的名字。

謝青萱突然想起了在他丟下她的那個小樹林，她也是似他一般哭著求著他留下，求著他不要丟下她，可他還是走了。

而現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他居然跪在了自己的面前，世事，何其荒誕。

“哥哥，我怎麽是在傷害你呢？我也不疼啊，哥哥，”她微微笑起來，“妹妹怎麽舍得傷害哥哥呢？至於妹妹啊，”她想了想道：“這輩子，被刺傷的時候太多了。”

“我曾經有一個很好的朋友，我們在一起很多年，一起做了很多事情。”她頓了頓，眼中有了追憶之色道：“年少時候，我們睡過同一張床，說了很多小女兒家的話。”

“後來，她為了她的愛人背叛了我。讓我差點兒死在她的背叛之中。”

“我還有過一個愛人，一個曾經的愛人。”她自顧自的道：“他霸道，脾氣不好，人卻是很聰明的。他幫我做過很多事情，他扮成過女裝，女子的風韻，他比我還要美。他保護我想要保護的人，守護我想要守護的地方。”

“他很愛很愛我……”她笑起來，眉眼彎彎，透出一股子的溫暖幸福，仿佛她的身邊真的有這樣一個人一般。

“他說過要嫁給我……”

“青萱，別說了，青萱，我求你……”

“後來啊，”她聲音低了低，“他死在了逃亡的路上，嗯，就是在我的身份被拆穿的逃亡路上。我哭了很久，那個時候起，我知道，我這輩子再也不會有愛人了。”

“我在，青萱，我一直在，蘇玨在這裏，你看看他。”

蘇玨太過緊張，他的手心都有著濕滑的汗意，將謝青萱的手也染上了。他覺得謝青萱的手滑溜溜的像是一尾魚，一尾他再也抓不住的魚。

“不，他死了。”

她看著他道：“我這輩子只娶過一個人，我娶的帝夫，他叫寧子遠。他死在了今年的夏天。是我親自給他操辦的喪事，他死的時候，我醉倒在了浮光樹下。”

她淺笑盈盈，“哥哥又在我面前說什麽是你呢？他死了啊，是我親眼看著他咽氣的。”

“青萱，”蘇玨聲線顫抖，“你這樣說，有用嗎？”他手放在了她心口的位置，“蘇玨在這裏，你的帝夫，那個千裏迢迢去嫁給你的人，同你洞房花燭的人，他在這裏。”

“你說他死了，便是死了嗎？”

“青萱啊，”他帶著哀求道：“你怎麽能這樣騙人呢？”

“可他就是死了啊。”

她抽出手來，仔細的數給蘇玨看，她道：“葉一寒為了救我，放了自己的血給我做藥引子，我的命，是他救下的。太傅莊重，在大司馬逼宮的時候，為了讓我逃走，也死在了金殿。葉一寒帶著逃跑，他說了要帶著我去他學偃師之術的地方，哪兒的明覺寺有一片山的桃花，他還要給我種杏花……”

“還有顧流風，他在半道上要救我走，卻掛在懸崖上。最後是元寶，那個小太監啊，明知道是以卵擊石，他還是來了。最後代替我受了梳洗之刑，死在了我的眼前，他的血可真多啊，混合著水，將我整個人都染透了……”

她說完了，看著蘇玨，認真的問道：“這裏面有哥哥嗎？”

在蘇玨說話之前，她又道：“沒有。”

她重新抱緊了自己，“現在，只有我自己了。”

“青萱，”蘇玨想要伸手抱一抱謝青萱卻發現，他身子僵住了，像是怎麽也動彈不了。

謝青萱的話一字一句都刺痛著他的心，是啊，他對不住她。在她最困難，最痛苦的時候，在國家拋棄她，朋友背叛她，愛她的為她而死的時候，他不在她的身邊。

蘇玨啊，他在心底對自己說，你真是混賬啊。

“青萱，”他道：“蘇玨心底從始至終，只有你一個人。他混賬，他對不住你。”

他掏出身上防身的匕首，胡亂的塞在了謝青萱的手中，又將她的臉擡了擡道：“你殺了他吧，你殺了他。他讓你難過，他讓你一個人痛苦。”

“沒必要了，”謝青萱道：“姚玉背叛我，是因為葉清明。其實想想，也是人之常情。沒有誰會為另一個人放棄自己的愛人。沒有人是聖人。”

“放棄我，是她的選擇，而我，沒有選擇。”

她掏心掏肺對著的人啊，在面臨選擇的時候，總是會選擇放棄她。

“你也一樣，你怎會為了一個謝青萱就放棄你的一切呢？你是要覆仇，是要奪得帝位的人啊，蘇玨。”她看著他，像是不認識他一樣，仔細的看著道：“我不怪你，但是，也不愛你。我愛的人，他死在了今年的春天，我的帝夫，他死在了今年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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