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當他們，”她眼中淚太洶湧，一時竟然難過的說不出話來了，“他們剝下他的衣裳的時候……你知道他們是如何的嘲笑羞辱他的嗎？你知道他孤身一人沖出來救我的時候，說的是什麽嗎？他說，‘陛下，元寶來了！’他拋下過我，最後卻對我最是忠誠。”

“你知道，一個人的身體裏有多少鮮血嗎？你知道，梳洗之刑從身體上落下的肉是什麽樣子嗎？”

“姚玉！”

她的手抓著她的衣領，抓住劃破了她的肌膚流出血來，“你害死了元寶！你還差點害死了一寒！”

“你不是挺能嗎？你現在怎麽不說話了？啊？你說啊！”

“是，我害死了元寶，我也差點害死你，害死葉一寒！”姚玉猛地用力將謝青萱的手給推開，謝青萱跌坐在地上。

姚玉緩緩的站起來，哭著大吼道：“我背叛你是不假，你是我的朋友，也不假。我討厭你，嫉妒你也不假！但是！”她眼淚越來越多，“我也曾真心的待你，這些年的相伴，這些年的玩鬧，你能說，我都是假的嗎？可是謝青萱，為什麽我要為放棄我的愛人，那是我放在心尖上疼愛的人，我為什麽要為了你而放棄他！”

“沈邀月他們抓了葉清明來威脅我，你說，”她幾乎是聲嘶力竭的道：“我為什麽要為了你，罔顧我夫君的性命！我為什麽要讓我的孩子，”她的手撫上小腹，聲音顫抖，“一出生就沒有父親？”

“你說我是賤人也罷，說是不要臉也罷，這些事情，我做了，我認！但是謝青萱，你始終改變不了，你依然是這個世界最可憐人的事實！”

她癲狂的笑起來，“你的國家，你的愛人都拋棄了你，你一無所有。愛你的，真心待你的，他們都死在了你的眼前！你這輩子都是孤家寡人！”

“你住嘴！”

謝青萱大吼，她站起來同姚玉廝打在一處。

兩個人像是少年時候的那一場架，卻又不似，脈脈時光之中，總是添加了一些恨意，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沒有講招式沒有用技巧，就這樣用蠻力，像是尋常人一般廝打，像是要置對方那個於死地，有要同歸於盡的決絕。

“你踢我肚子啊，你踢啊！”姚玉在謝青萱的腳落下之前大喊，“那裏面有一個孩子正在生長，你要殺了他，你就踢啊！”

姚玉發髻散亂，淚水花了妝，臉上有幾道抓出來的血痕，她這輩子都是養尊處優，哪怕和葉清明流落江湖的時候，也沒有這般的狼狽過。

謝青萱楞住，姚玉又趁機道：“你要殺他就動手啊！我當年打不過你，今日也打不過你，謝青萱，你要是恨，你就殺了他啊！”

謝青萱的腳一動，姚玉慘叫一聲護住了肚子，卻有一巴掌又狠狠的落在了她的臉上，這一次，唇角都有血流出。

“你就是覺得我不會狠心！姚玉，你真是太惡毒！”

“你滾！”

謝青萱氣的渾身發抖，她恨姚玉，恨姚玉間接性的殺了元寶，恨她背叛了她。可她不能對葉清明的孩子下手，葉清明無辜，孩子無辜。

罪不及子！

她沒用，她不夠狠，她也恨自己。

她擡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你回去，生下她。”她道：“只要我謝青萱不死，能活到那個時候，我定會找你解元寶的事情。”

姚玉護著肚子站起來，狼狽的看向謝青萱。

“你恨我，你的仇人太多了，”她道：“你活不到那個時候。”

她忍著疼痛一步步的走出去，外面雷聲滾滾，天光漸淡，雨聲充斥著他們的耳朵。

多年前，謝青萱揍了她一頓，謝青萱扶著她離開。這一年，她一個人扶傷而去。

人生漫漫，她再也不會有那個扶著她離開的謝青萱，不會那個為她擋著丞相的謝青萱，不會有那個為她考量的謝青萱……

再不會了，流水落紅，林花太匆匆，那些在歲月裏遺失的人和感情，終究是尋不回了。

姚玉出去了，蘇玨整好以暇的等在外面，姚玉與他對視一眼，在姚玉與他錯身而過的時候，姚玉聽到了他淡淡的道：“在你下那個決定的時候，就該想到。她並不是好欺負的，姚玉，”他的聲音恍若是敲在她的命運薄上，“從今日起，你是謝青萱的仇人，更是我蘇玨的仇人。謝青萱會手軟，那是她，蘇玨可不會手軟。”

姚玉身子一晃。

蘇玨最後看了她一眼道：“努力活著。”

帶著無盡的嘲諷與戲弄，好似她的生命，他擡手可取。

姚玉鬼使神差的在蘇玨進入那密室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只見他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裳，像是步入人間的九天之子，人間神君。

可是，再怎麽出色的人，又怎麽樣？

她冷笑，謝青萱是不會原諒她，難道就會原諒他嗎？

一個拋棄過她的人，和一個背叛過她的人，不都是一樣的嗎？而且，她既然已經選擇了這條路自然是不會手軟，蘇玨謝青萱都是見不得光的。

姚玉一出去心腹侍女扶著她，姚玉開口道：“吩咐他們，兩人一組，去沈家還有去李家報信，帝宮麽……想辦法送消息進去。”

然後，她便是快速離開。

蘇玨是個瘋子，她刺傷了謝青萱，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但是，至少現在她是安全的。她到底是金國的女帝，不管如何，蘇玨都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殺了她，謝青萱放了她一馬，是因為到底對她還留了幾分情面，蘇玨沖著這個也不會殺了她。

這樣想著，姚玉稍稍穩定了心神。

回到金國就好了，便是一輩子不出金國，也沒什麽，只要她的孩兒和葉清明在她的身邊，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姚玉揉了揉額頭，丞相手中的權力已經被她架空得差不多了，這次回去，便讓他徹底頤養天年吧。他是絕對不會同意葉清明做金國的帝夫的，她只好對不住他了。

姚玉後來回想起來，大約是從她選擇和葉清明發生肌膚之親的時候起，她的心就已經入了魔障，再也沒辦法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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