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來由的，蘇玨想到了雨夜碰到的道士……兩者之間，似乎有什麽關聯……

“主子，要不要殺了那道士和白歌雅？”百悟請示。

“不用，”蘇玨想了想道：“白歌雅的事情已經解決了，而且也算是達成了目的。”

可不是達成了目的嗎？前世裏，白歌雅可是他的妻子，這一世懷了蘇案的孩子，已經算是改變了很多事情了。

蘇案應該心裏很堵吧？不日，說不定就會收到他們要成親的消息了，蘇玨想了想，心中霎時變覺得分外的暢快。

沈邀月在這裏面也是扮演著一個重要的角色，他派人引導著她去將白歌雅和蘇案的事情告訴了白夫人，才有了白歌雅的質問。

哪兒有永遠天真的姑娘，不過是缺少人點撥而已。讓白夫人相信的人，只有白歌雅的閨中密友，而沈邀月恰恰還是一個頗有美名的姑娘，這一切剛好連成一條線。

背後的贏家，是蘇玨。

沒有過幾天，蘇案便向東臨帝君提出要娶白歌雅為正妃。東臨帝君早就不滿意蘇案的野心，他的寶貝太子還在禁足，這個時候來觸黴頭，還是娶世家的女兒。

這個平衡，他不能很好的保持了。

東臨帝君拒絕之後，蘇案跪在宮門口繼續求。消息一傳出去，讓帝京的姑娘們都羨慕白歌雅不行，蘇案俊秀不凡，又對她一片的癡心，實在是良人吶！

蘇玨聽著百悟的回稟，輕笑一聲道：“去，把白歌雅有孕的消息扔出去。”

搞事百悟向來都很積極，做事的效率也是極快的。這個炸彈一扔出去，全帝京都沸騰了，白家的臉面盡失，白家主甚至揚言不要白歌雅這個女兒了！

蘇案也從一個癡心兩人變成了一個等徒浪子的形象，一時之間人人都在唾罵。

高興的人不少，其中就有奇葩老爹東臨帝君。他高興的找了個由頭將太子給放了出來，還讓他去將面色陰沈跪了三天的蘇案給扶了起來，然後說了一番兄弟感情的話，又說了他這個做哥哥的，為他向帝父求來了聖旨……

帝君老爹給太子做了一艘船，讓他把美名撈了，至於蘇案……他回去便病了，吊起了藥爐子，每天三碗藥的喝了起來。

東臨熱鬧，大元暗流湧動。

寶殿之上，佛珠拈花微笑，明嵐手中的木魚聲不斷，最後一句經文念完，她雙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卻並沒有著急離開，而是仔細的看著微笑的佛祖。

一副悲憫人世的佛祖，當真有眼睛嗎？明嵐心中冷笑，若這世間有神靈，又怎麽會讓她帝父活了這麽多年呢？怎麽會讓她之前過得那般的慘呢？

這世上若是有佛，大約也是瞎眼的。沒有佛憐憫，便是成魔又何妨呢？

明嵐起身走出大殿，外面宴升正在等待，待到她近前了才低聲道：“殿下，駙馬爺已經去拓跋府了，今夜一定會有消息傳來。”

明嵐點頭，今夜傳來的消息會是她的駙馬死在拓跋府。她就要做寡婦了……可是，她終於能夠回去帝宮了，那個駙馬從嫁給他到如今，唯一的作用便是為她鋪路而已。

宴升見她不說話，又道：“帝宮裏面的人，都安排好了。七帝姬會是第一個沖進去的，而那個時候四皇子會出現在陛下的寢殿，陛下的秘密會由貼身太監來福揭開……殿下這招，實在是高。”

明嵐聞言微笑起來，看了看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道：“沒有人喜歡自己的生死掌控在別人的手中。”

頓了頓，她又看著宴升道：“宴升，這次若是成功了，你想要什麽？”

宴升立刻跪下道：“追隨殿下，”他將手中的劍舉過自己的胸口位置，朗聲道：“不管在什麽時候，不管殿下是何身份，宴升永遠都記得自己的誓言。”

明嵐便笑意更深了。

“也只有你會伴本宮了，陪本宮走走吧。”

她擡腳走在前面，腳下是青磚，滿眼是蕭索的秋日景。

“你可知道，本宮這一生，想要做的事情是什麽？”

“第一：為母妃立靈牌，贖我之罪。”

她自稱我，宴升心上一喜，這是明嵐第一次對他敞開心扉。

“第二：從前是在我帝父手中謀得一線生機，現在是殺了他。殺了一切阻擋在我帝位之前的阻礙。”

“第三：殺了謝青萱，滅了有窮國。”

她的眼中冷光乍現，心中沒來由的被恨意裹滿，腦中是謝青萱的身影。

“殿下沒有為自己的願望嗎？”宴升道：“殿下得到了江山之後又做什麽呢？只有殺謝青萱，滅有窮嗎？”

明嵐聞言眼中露出了一絲絲的迷茫之色，是啊，她只有這三個願望了嗎？

得到江山，殺謝青萱，之後呢？無邊江山，一人寂寞嗎？

除了這個再沒有其他了嗎？

明嵐微微側著頭細細的想著，從知道大元帝君的秘密之後為了求生，殘殺兄弟姐妹開始，從她親手殺了自己的母妃開始，她似乎就註定了這一條道路。

很久之前，她想起來頭有點微微的疼。

她也曾經被大元帝君抱起來顛過，她也曾經在他的懷中笑過，也曾因為他寵愛其他的姐妹而自己生氣過。也曾經扭著母妃要吃雲片糕，要漂亮的珠花，要宮人給她繡裙子，帶著宮女去撲蝴蝶……

她也曾經那樣的快樂過，有過簡單的喜怒哀樂，有過小女兒家的期盼。

明嵐眼眶有點濕潤，似乎回憶起來那像是另一個人的人生。

從她在大元帝君的面前，撿起他仍在地上的匕首，刺進了她母妃的心口開始，從她點頭，同大元帝君打賭，若是她能夠在眾多皇子帝姬之中活下去，他便會放過她開始，她已經不是從前的明嵐。

她像是一只卑微的螻蟻，只想要看到大元帝君從指甲縫裏露出的一點求生的光亮來。

她在外人看來光芒萬丈，是驕傲跋扈的大元大帝姬，是朝臣懼怕的帝君寵女，是天之驕女。可她在大元帝君面前搖尾乞憐，為了自己活下去，用盡手段殺自己的兄弟姐妹，給大元帝君送去屍體餵養那獸……

她手握緊，心上一陣陣抽抽的疼。

“活著便是最好的，不是嗎？”她喃喃開口，也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身後的宴升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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