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麽，聽到裴七七這麽說，我心裏本來早就不太記得昨晚看到她和沈昱爭吵的事兒了，突然又無比清晰地想了起來。而且……那預感不太妙。直覺告訴我不是什麽好事兒， 但又禁不住好奇心的驅使。我無意窺探是一回事，你要跟我坦白的話……我沒有不聽的道理吧？於是我怔了半響點了點頭。

只是視線不由自主地往右邊的角落飄了過去。蔣雨萌和沈昱並肩坐在一起聚精會神地聽著課，那背影看起來登對無比。我突然不希望裴七七說什麽不好的事兒，我覺得我的人生裏我不幸就夠了，別人都能幸福。但後來我發現我太天真了，哪能是你想怎麽樣就能怎麽樣的呢？

下課的時候郁寧她們來拉我吃飯，我推脫說剛出院胃口不太好，跟裴七七一起去喝粥。她們就笑嘻嘻地放行了，蔣雨萌還特地囑咐我多吃點兒，嚼慢點兒，我都聽話地答應了，心裏隱隱有些過意不去。是不是昨晚的所見……應該告訴她呢。或者說，等裴七七和我說完剩下的話，我再一並告訴蔣雨萌？

到底該做個說謊話的好人，還是做個說真話的壞人呢。我猶豫不決，盯著手裏的菜單發楞。

“小岑，”裴七七坐在我對面，撐著右手托著腮，“你發呆很久了。”

“嗯？啊，啊，那個我要皮蛋瘦肉粥，你呢。”我微窘地把菜單給她。

“跟你一樣吧，”裴七七轉頭去喊老板點完餐，然後轉回頭來，嘴角帶著笑意，“你是不是怕我說沈昱壞話啊。”

“嗯？”我就像被人抓包似的，瞪了眼睛看她，她怎麽知道我在怕什麽？“沒有啊。”

“萌萌真的跟沈昱一起了？”裴七七問。

“是啊。”我有點兒奇怪，這事兒不是眾人皆知了麽，為什麽還要問。

裴七七嘆了口氣，有些許無奈：“什麽時候的事兒了。”

“大年夜吧，”我算了算時間，確實沒有多久，“不長。還在熱戀期。”

“我就直說了吧，”裴七七語氣帶著淡淡的嚴肅，“我和沈昱是高中同學。畫室裏沒人知道。來這裏學畫畫的就算都是杭州本地的，也有周邊市的。別人不問你不說，沒什麽人知道你的過去。”

“所以？”

“沈昱不是什麽好人。”

“然後？”

“他在高中有個女朋友，”裴七七左手輕輕一下一下扣著木制的桌面，“現在還在一起。”她盯住我的眼，眼神裏帶著猶豫和不忍，“我……該不該告訴萌萌？”

我承認我被這句話給噎住了。怔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你的意思是。沈昱是個人渣？劈腿？”

裴七七點了點頭。

“你那天……我看到你們好像在吵架，是因為這件事嗎？”

“對，”裴七七垂下眼臉，“我和他女朋友是好朋友。知道他現在和萌萌在一起，我和萌萌也是好朋友，我想說實話，可是萌萌好像陷得挺深，我……”

“粥來了，讓一讓讓一讓，小心燙啊，”熱情的老板娘端上來兩碗粥，“慢用。”

“謝謝。”我和裴七七接過粥來，拿了個勺子扒拉著冒著熱氣的粥想了好一會兒，我想起個問題：“沈昱和你那個朋友，現在還在一起？你確定嗎。”

“對啊。”

“可是沈昱不是很久沒回去了嗎，我聽郁寧說，他是八月份過來的，一直沒回過家。”

“他們吵架了，那時候冷戰。我朋友過來找過他，就和好了。”

我皺了皺眉，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勁，可是又想不出是哪裏。索Xing就不問了，兩個人默默地喝著粥，隔著氤氳的熱氣我看不清裴七七的表情，隱約覺得她很苦惱。於是我特二B地安慰她說：“這事兒你就先別告訴萌萌吧。”

“我也這麽覺得。”

於是我們默默地喝完了粥一起回畫室繼續上課。進畫室的時候只有王郁寧，莊瑤和謝琳到了，蔣雨萌那小丫頭片子自從和沈昱一起以後，就都是兩個人單獨吃飯，不會再跟我們一起。不過除了吃飯和打機還有偶爾出去約會，蔣雨萌大部分時間還是陪著我們的，大家也就不計較她的重色輕友了。

過了一會兒，臨近上課的時候蔣雨萌和沈昱滿臉凍得紅撲撲地回來了。我看著她那一臉明媚的表情，又瞟了一眼旁邊一臉淡定面癱的沈昱，突然覺得裴七七說的話……可信度挺高的。印象裏這個男的似乎只有面癱的表情吧，有笑過嗎？和萌萌單獨在一起的時候我不知道，但在我們面前，不管和蔣雨萌怎麽互動，他都是不會笑的。

嘖。最好別是個渣男。我只能在心裏這麽祈禱了，蔣雨萌那麽可愛，我不管從什麽角度來說，都不希望她受傷害。

這一天過得忙碌而平靜。色彩課下課的時候謝林照例被朱老師留下來補課，她已經習以為常了，不過今天卻多了一個人。我下課往外走的時候往裏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那個清清瘦瘦的背影，不是阿南是誰？唔，怪不得謝琳晚飯不用我送了，原來有別人代勞了啊。看來……我線牽得不錯？正得意著，口袋裏的手機突突地震動起來。

我拿出來一看來電是顧玖，心情愉悅地接起來：“怎麽啦韻韻。”因為季韻在顧玖家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是用顧玖電話打給我的，所以看到來電的一瞬間我就條件反射了，結果那頭的顧玖楞了一會兒，苦著嗓子跟我抱怨：“小岑你別喊小韻了，她回去上課了，我爺爺不讓我去。我憋得很呢。你一提我更想她了怎麽辦！”

“噗！”我哭笑不得，“你有手有腳的你自己不會跑去找啊，韻韻都能跑過來找你，你都沒膽子找她。”

“不是我不想去，”顧玖仍是一副委屈的語氣，“爺爺說，除非我能幫顧顏靈找到合適的對象，不然我和小韻不能在一起。”

“哈？”我無語，“你爺爺怎麽這麽搞笑。你又不是顧顏靈的監護人，也不是保姆Nai媽，更不是紅娘，憑什麽幫她找啊？”

“爺爺覺得我耽誤了她。”顧玖無奈道，話鋒一轉，“不對啊我是來跟你說別的事兒的。”

“啥事兒。”我一顆心沒來由地提了起來，“你別說是那個誰的事，我不想聽。”

“嘖，”顧玖扶額，“我說你們倆也真是。一個鐵了心要走，一個鐵了心要追。我這中間人辛苦費沒人給，你當我願意啊？”

“那你不要做中間人啊。”我沒好氣地回。

“成唄就等你這句話了，”顧玖哈哈大笑，“他後天會來杭州。我只負責告訴你，怎麽做是你的事兒。掛了啊。拜。”

“餵——餵？嘟——”我看著斷開的通話，一天的好心情瞬間就沒了一半。來杭州？來幹嘛？劈腿啊？來了我也不見。管你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見。

只是我沒想到的是，我和裴七七都決定了不告訴蔣雨萌關於沈昱過去的事兒，蔣雨萌卻自己知道了。這天晚上她沒有和沈昱一起吃飯，而是回到了我們久違的六人會餐。然後一邊埋頭戳著碗裏的米飯，一邊用特平靜的語氣陳述著：“今天青青跟我說，她聽說沈昱在金華有個高中就在一起的女朋友。兩人現在還沒分手。沈昱在玩兒我呢。”

我拿著筷子的手一僵。偷眼看裴七七，她的神色也是一凜。

王郁寧的反應最快：“臥槽，渣男？我就說我看他怎麽老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原來根本就不是真心啊？趕緊甩了甩了！”

莊瑤則是同情地抱了抱蔣雨萌：“乖啊，這年頭男生都靠不住的。你看我就沒談。吹了吧。”

我和裴七七保持沈默。

結果蔣雨萌很疑惑地擡起頭來，環視了我們一圈：“你們為什麽都不看好我們。就這麽直接的相信了？”

頓了頓她特燦爛地一笑，語氣輕松地說：“我反正不吹。管他是不是真的。現在和他在一起的是我啊。誰沒有個過去，對吧。”

一群人不約而同地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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