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我現在累了，我要回去休息。難道你要去女生宿舍嗎。”我嗤笑，嘲弄地看他。

蘇雨應該是被我這樣的態度嚇著了。楞在原地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來。我最後看了他一眼，回身就要走。

轟。

身後的天空猝不及防地炸開一個巨大的聲響來。我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一縮，縮進了一雙臂彎裏。

“小岑，別怕。別怕，是煙花。”蘇雨扶著我安慰著。他估計也是被這個煙花才炸回神來。我厭惡地甩開他的手：“我沒怕！”

轟轟轟轟。爭先恐後突然綻放開來的煙花琳琳瑯瑯綴滿了整個夜空。香掉了我說出口的話，蘇雨根本就聽不清。疑惑地眼神看著我。

“我說我沒怕！”我只能沖他大聲吼著。也不知他是裝傻還是真傻，完全不為所動。這漫天爛漫的煙花和四周掩都掩不住的歡呼聲，我知道新年的鐘聲已經敲響了。新的一年已經到了。可是我根本沒有體會到那種倒數迎接新一年的快樂。我覺得在鐘聲響起來的瞬間，禮花綻放開來的瞬間，我還和蘇雨沒有說清楚。我還和2009年那些不愉快沒劃清楚界限，根本不叫辭舊迎新。

我真害怕2010年的運氣會因此變差。我不想！也許是四周熱烈的氣氛和喧鬧的煙花給了我坦白的勇氣，我回過身，踮起腳勾過蘇雨的脖頸，湊近他的耳邊緩緩地，一字一句地道：“我真該和你說句新年快樂。你好。蘇妍的親生哥哥。”

蘇雨在被麥小岑猝不及防地勾過脖頸的時候，心下已經全亂了。她溫熱的呼吸噴在自己的側臉，蘇雨緊張得握緊了口袋裏的那個小盒子。雖不明白小岑要做什麽，卻猶豫著要不要拿出那個禮物來。

結果就聽到了耳邊那輕重恰好的聲音，和周圍的喧鬧格格不入，帶著一抹令人窒息的心寒，宣讀著那個最壞的消息。

然後那只溫熱的攬著自己的胳膊迅速地撤離了。順帶著那個熟悉的嬌小身影，迅速地離他遠去。

耳畔還餘留著她的最後一句話。

“我的新年願望是。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蘇雨看著那個快速逃離他視線的身影，卻沒有再一次果斷地追上去。而是站在原地慢慢地，慢慢地站直了身子。右手緩緩從口袋裏拿出那個小盒子。沈默地註視了它良久，一貫淡然的墨色雙眸裏帶滿了難過與哀慟。

“新年快樂。小岑。”蘇雨輕聲說完。擡手把小盒子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回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雪還在飄著，似乎越下越大。蘇雨好幾次擡起手來湊近臉抹了抹。我站在宿舍樓的門口偷偷往外看著他的背影，我不知道他在抹什麽。但一定不可能是哭了。

再見了。蘇雨。我知道你是個好學長，好哥哥。我卻註定和你做不了好朋友。

我收回了視線，低了頭默默往宿舍樓裏走。又離開了一個……除了晶晶，這是第二個了。我真的不希望有第三個。心情糟糕得不得了。這種時候我總是分外想念淩樂。也不知道他到了沒有。

叮。手機提示有短信。我點開來看。

“新年快樂。發件人：淩樂。”

咦。還真是心有靈犀。這小子已經到了？也不給我打電話。算了。肯定是太忙啦。我嘴角上揚，心情好了不少，立馬就給他回。結果叮地一聲，又有新的短信進來。

“不用回了。我是蘇妍。發件人：淩樂。”

☆、Past 【124】從此天涯

這……是在跟我開玩笑吧。對吧。一定是開玩笑吧。今天是四月一號。一定是這樣的。麥小岑你別慌，別慌啊。我安慰著自己。

啪嗒。

有什麽東西砸在了地上。我呆滯地低頭看去，是手機。此時屏幕還沒有完全暗下去，我還能依稀看到作為屏幕背景的那張淩樂的側影。都叫你別慌了呀，你怎麽把手機都丟了？一會摔壞了，淩樂怎麽給你打電話說新年快樂？我趕緊蹲下身去想要把手機撿起來。結果我撿了好幾次，發現我根本抓不穩那個小小的冰冷機器。

我的手，抖的不像話。

麥小岑你怎麽這麽沒出息呢，不是都叫你別慌了嗎。淩樂這次和以往都不一樣，蘇妍的手段你不是沒見識過。你這又會中人家的圈套的。一定有隱情，相信淩樂，相信他。不是說好的嗎。你抖什麽？我像個人格分裂的重度患者，紅著眼睛死死盯著自己那雙不停顫抖的手。可是很快我發現，這樣的疏導根本沒有一點兒用處，不僅是手，全身都已經開始發起抖來。

不行。這樣不行。我得冷靜下來。我必須冷靜下來。我盯緊了地上安安靜靜的手機，腦子甚至都還沒反應過來我要幹嘛，就已經一下子把它撰緊在了手裏。

接下來我做了我這輩子最後悔最二B的一件腦殘事兒。

我撥通了淩樂的電話。

我知道我想要聽到的是什麽聲音，想要得到的是什麽答案。而事實證明，我純粹就是在找虐。因為電話接通了沒兩秒鐘，對方就接了起來。然後那個噩夢一樣的溫婉女聲，嬌俏地笑著，不緩不慢地對我說：“你居然有勇氣打過來。進步了。”

頓了頓又道：“喜歡我送給你的新年祝福嗎。我可以親口再跟你說一遍噢。新年快樂，我的情敵。哦不。”她的聲音染上一抹嘲諷，“是手下敗將。”

可是這一次我無言以對。從電話那頭聽到的聲音是她以後，我最後一點幻想和奢望都碎成了粉末。我不知道該怎麽和沒體會過這種情境的人去描繪這種感覺。就好像，突然一個人把你推下了懸崖。你以為自己死定了，然後你發現懸崖的斷壁上有棵樹。你被掛住了，沒有掉下去。但是很快，那根樹枝承受不住你的壓力，可你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徒勞無功地看著那棵樹枝在你眼裏一點兒一點兒斷裂。最後哢嚓一下。

你還是摔進了深崖。這和一開始的絕望不一樣，夾雜著希望的絕望，比純粹的絕望更讓人崩潰。

而蘇妍還覺得完全不夠。她還在泰然自若地說著。而那每一句話，就像是在我墜崖的過程中嫌我墜得不夠快，又扔下來好多大石塊。恨不得一下把我砸死。

“我和阿樂是一起回的上海。我記得，我和你的朋友。叫季韻吧？說過了呀。我很有禮貌的。本來想讓她代我問問，你同不同意。可是看樣子……她沒有跟你說嗎？”蘇妍略顯意外的語氣在我聽來假得不能再假了。可我卻很符合她心意地，被這話打擊得胃裏一抽。

“我現在在阿樂家裏。我爸爸和他媽媽都在。你覺得。你還有什麽機會嗎。”

“或者，我要不要叫阿樂開導一下你？”

“嘟——”

“餵？餵？”蘇妍悻悻放下電話，居然這麽經不起打擊，自己還沒玩夠呢，就把電話切了是幾個意思。她意猶未盡地放下手機，指尖還沒脫離機身，一道影子突然橫過來搶了過去，帶著一身的水珠甩了她一臉。

“你他媽拿我手機幹嘛了！”淩樂一把搶過手機，直覺地先按進了短信。

“新年快樂。發送至：蠢貨岑。”

“不用回了。我是蘇妍。發送至：蠢貨岑。”

淩樂握著手機的手倏地收緊，捏得脆弱的機身發出輕微的細響。他帶著一絲僥幸點開通話記錄。

“最新通話記錄：蠢貨岑來電通話時長：00:03:12。”

就在自己趕過來的前幾秒。通話中斷。說不是蘇妍算計好的，他淩樂砍了這顆腦袋都不信！事到如今。小岑那邊，自己只能先壓著再安慰。現在。他要解決的，是眼前這個心頭大患。

淩樂平靜地放下了手機，扔到一邊。

蘇妍從他看短信的時候心裏就開始忐忑。她就是要讓淩樂知道自己找過麥小岑了，但是看淩樂的反應，似乎……並不是想象中那麽大。這只有兩種可能，第一，淩樂確實對麥小岑不夠上心，所以蘇妍這麽做。他犯不著大動肝火。第二，淩樂氣過頭了。她見過淩樂氣瘋了頭的樣子，大概是兩年前吧，自己被一群混混堵著的時候，他過來看到自己衣袖被扯出了一個缺口，當即一腳就把混混頭的一口牙踹掉了。七個人，七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全部進醫院。三個重傷，一個終生不能傳宗接代。

淩樂氣過頭的表現其實很容易看出來。就是他很冷靜。一反常態地冷靜。蘇妍仔細盯著淩樂的臉，研究著他的面部表情。漸漸發現……第一種可能Xing可以排除了。她的心猛地一跳。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就被淩樂一把扯過領子揪到了跟前。

“你怎麽進來的。說。”冰冷的語氣不帶一絲感情。看自己的眼神就像看任人宰割的豬狗。

蘇妍也不是欺軟怕硬的主，盡管被揪著呼吸有點兒不順暢，卻還是呲著牙，咧出一個勝利姿態的嘲諷笑容，費力地伸起左手，晃了晃那一串小鑰匙：“媽媽……給的。”

“那是我媽。”淩樂拽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蘇妍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了。淩樂壓抑過的低吼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她緊張。可越是緊張越是沒底，就越要刺傷他。

蘇妍亦不掙紮，費力地從牙縫裏一個一個字往外蹦：“遲早。會是。我媽。除了。我。不會……是任何。人。”

淩樂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拳，用力得青筋暴起指節發白，可是他不能打女人。更何況出了這個房門，淩睿就在外面，和蘇世榮一片和氣地看電視。他正想不通今年為什麽老媽非要自己回來，一進家門，看到端端正正坐在沙發上的蘇妍和她爸。淩樂瞬間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自己又被陰了！能忍嗎，直接摔門就要走，被淩睿和顏悅色地攔下來。說現在敢走出去一步，她立馬讓人去找杭州那個女生。淩樂為了護著麥小岑，咬碎牙也往肚裏香情緒，忍著翻湧的惡心感和蘇氏父女吃了頓年夜飯，吃完就跑了。反鎖上房門想洗個澡靜一靜，好好計劃計劃怎麽逃出去找麥小岑。

結果呢。

蘇妍兩條短信。一個電話。毀了他辛苦隱忍的所有。他那麽小心翼翼保護著的麥小岑，好不容易才讓她對自己恢覆了一點兒信心，千辛萬苦被人揍了十幾天才換來的兩情相悅，如膠似漆。

在幾秒鐘之前毀於一旦。

怎麽能不恨。怎麽能不恨！怎麽能不恨？！

淩樂紅著雙眼瞪著蘇妍，目眥欲裂。

“話。我……也說了。人……她也，也不會再纏著你。你。要怎樣。”蘇妍到了這個份兒上還在笑，笑得得意非凡，“殺。了我嗎。殺不……了我，你又。能怎樣。”

淩樂的眼睛危險地瞇起來。猛地松開了拽著她領子的手。蘇妍一下子沒受住力道，重心不穩一下跌坐在床邊，用力捂著自己的胸口大口呼吸著。

門被推開了。淩睿站在門外，看屋裏的兩人，一個坐在床邊臉色泛紅，手還捂著胸口，而自己的兒子……只圍了一條浴巾，裸著勁瘦健壯的上半身，頭發還沒幹，濕嗒嗒地往下落著水花。淩睿一楞。事情發展似乎比自己想象得要……好？還是壞？

但是淩樂看到母親這樣的眼神就了然，她是誤會了。但現在這個情況，誤會顯然比知道真相來的好。於是沈著嗓子開口：“媽。看完了嗎。”

“你們忙。”淩睿反應過來，淺笑著退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淩樂還沒轉回視線來，就覺得肚子上傳來一陣悶痛，痛得他忍不住後退兩步，弓起了腰。他惡狠狠地擡眼看去，蘇妍仍舊坐在床邊上，兩手撐著床沿，一只擡起來的腿才剛剛收回去。

“這一腳。是還你剛才掐我的。扯平了。”

“扯平？”淩樂狠狠一按肚子，重新直起了腰，“你這麽在乎輸贏。行。我豁出去我淩樂這十七年來所有擁有的東西。哪怕是命。跟你賭。是你會贏。還是我會贏。”

蘇妍撐在床沿的手猛地一僵。怒瞪著淩樂的那雙晶亮的眼裏，終於帶上了一抹不可思議的怒氣。他居然願意為了那個麥小岑放棄所有？

嫉妒。不甘。憤怒。瞬間燒毀了蘇妍所有的理智。她強壓著心裏的顫抖戰栗，冷笑著回應：“賭。”

我從切斷通話以後，只覺得太陽Xue和胃都開始突突跳著，用力地疼了起來。我撐著墻壁想要站起來，卻悲哀地發現這一次的胃疼似乎比我想象得還要嚴重，好像不僅僅是胃，整個肚子，腸子都像是打結了一樣，五臟六腑仿佛被擰成了麻花，一擰一擰，疼得我直冒汗。怎麽回事……我不記得胃炎會有這種功效啊？不行，我得趕緊回宿舍，胃藥都在宿舍。疼痛讓我暫時忘掉了心裏那針紮一樣的難受和絕望，我勉強撐起身體，一步步往樓梯上爬。結果爬了沒幾步，就受不了疼地一下子滑坐到了臺階上。

怎麽辦？我想了想拿出手機，按出聯系人最上面的王郁寧，按下呼出。結果對面響了很久忙音，都沒有人接。我捂著肚子，感覺自己疼得快暈過去了。電話那頭突然被人接了起來。

“餵？小岑，怎麽啦？”王郁寧活力四射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我聽到聲音精神了幾分，努力張開嘴，卻發現我居然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我趕緊切掉了電話，改發短信。

“我在宿舍樓梯口胃病犯了速——”

我咬著牙堅持打著字，結果……手機嗡地一聲，沒電關機了。

絕望。

果然是徹底的絕望。

我終於是受不住疼痛和體力透支的雙重折磨，眼前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

就像是終於掉到了懸崖底。而淩樂還站在那高高的懸崖頂上。我知道我和他再也沒有任何可能了。

從此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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