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後悔剛才蘇雨說他要去買畫材的時候我為什麽沒有跟著他一起去，而是說自己太累了要先回去。現在真是悔得腸子都要青了。這個城說大不大，說小也沒有小到這樣的地步吧，說撞上就撞上？我承認，我對淩樂很想念也很怨念，難道念力這種東西真的存在麽，所以出現了幻覺？不對啊，那旁邊冷眼看著我的張愷是怎麽回事。

我眨了眨眼睛，再用力眨了眨眼睛。淩樂那張臉還是真真切切地存在著。我知道我現在應該立馬轉身就走，一秒都不能猶豫，但是我的腳根本就像定在了原地似的。這是我第二次見到淩樂受傷，我克制不住自己的視線，它死死地鎖在淩樂的臉上根本不聽使喚。

上一次受傷，他除了手上纏著繃帶，根本看不出來哪裏像個傷患，而這一次不一樣。一塵不染的衣褲布滿了褶皺和打鬥的痕跡，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的傷口還沒有結痂，三道血口子劃得不深，卻猙獰地爬在臉上，襯得他尤為狼狽。看來顧玖說得沒錯，淩樂這一次確實很不好過。蘇妍的朋友們也真是夠狠的啊，這麽多的傷，很疼吧……等等，麥小岑，你在想什麽。你忘了季韻說過什麽了嗎，他是因為又拈花惹草了才被這樣懲罰的，根本不值得同情。他在耍了你之後迅速又找了下一個，你居然還在心疼他？我瞬間清醒過來，退了幾步轉身就跑。身後冷不丁響起一聲厲喝——

“站住！”

張愷？我幾乎是本能地想要停住腳步，咬了咬牙還是繼續往前跑了。憑什麽叫我站住我就要站住。你不是讓我離淩樂遠一點嗎，撞上你們可不是我自願的，別想賴到我頭上。

“我叫你站住！”結果就聽到比上一次更兇狠的怒喝。

我忍不住渾身打了個寒顫，停住了腳。心裏騰地一下也翻起火來，也不知哪來的勇氣，猛地回身過去大聲吼著：“沖我發什麽火啊！你有病嗎！我又不是故意撞上你們的！我自認倒黴還不行嗎！我走也不行嗎！”

張愷並沒有被我的大吼震住，他擰緊了眉頭，拖過站在一邊已經轉身要走的淩樂面對著我，冷著聲道：“我早警告過你，離淩樂遠一點。你都做了什麽？這個家夥為了你被人揍成這個樣子他都不還手。你知道這十幾天有多少人對他動過手嗎。你現在想起來知道要走了？我不打女人是沒錯，但是你今天不說清楚，老子一樣有得是辦法讓你不好過！”

吼完我他扭頭吼淩樂：“為了這個女的你值得嗎。啊？你他媽是傻嗎？”

淩樂緊緊抿著唇，一張臉蒼白得過分，半響才開口：“愷……你扯著我傷口了。”

“你！”張愷嘴上不饒人，卻還是松開了拽著他胳膊的手。

“謝了。”淩樂勉強扯著一個笑容，“別怪她。她不知道。而且我現在也……不打算見她。”

“你到底在搞什麽！”

“你別管了。”淩樂低聲說，“回去吧。我自己解決。”

張愷看著淩樂沈默了許久，又轉頭過來瞪了傻站著的我一眼，目光銳利得似是要把我戳穿，冷冷地說了句“無藥可救！”，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淩樂站在原地沒有動。

我也站在原地沒有動。準確地說，我動不了。張愷起先說的那一段話似是晴天霹靂，直接把我劈傻了。他剛才說什麽？淩樂挨打不還手？而且挨打是因為我？因為我他才不還手？我腦子亂成了一團，根本理不清其中關系，為什麽會跟自己有關系？他和蘇妍分手不是因為找別人嗎？難道他找上對象是自己？別逗了，我早都被他甩了啊。等等……沒在一起哪來的被甩？沒在一起，為什麽張愷還要警告自己？我突然想起了晶晶一臉厭惡地看著我說的那句“如果不是我多事去問蘇妍壞了她感情的三兒是誰，也就不會知道你就是那個三兒”。我總算明白了當時她為什麽說我虛偽。

原來我真的害他們分手了。

我真的是三兒。

我真的……把自己卷進定律裏了。我居然還拼了命地想逃開，拼了命地想要挽回晶晶對自己的誤解。真是……太可笑了。

我看著淩樂一步一步往我這邊靠近，卻不知道該用何表情去面對他，該說什麽，該做什麽。該停在原地，還是該轉身就跑。直到他站到我的身前，艱難地扯著唇角對我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說：“嗨。好久不見。你這次，終於不躲我了。”

千言萬語已經湧到了嘴邊，我卻什麽都說不出口，什麽都問不出口。淩樂見我不說話，有些自嘲地繼續說著：“我本來……想要過一段時間再去找你的。等事情平息了以後。畢竟自己這個樣子……太狼狽了。”

我心裏猛地一酸，忍不住抖著聲問：“被打成這樣你為什麽不還手。”

“那只會被打得更狠罷了。我不還手，他們自覺沒趣很快就走了。”淩樂笑著，“我很機智吧。”

“你傻嗎。”

淩樂並沒有在意我的嘲諷，只是淡淡地說：“這樣對她來說，比較解氣吧。”

我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蘇妍，忍不住一口氣順不上來就嗆他：“你這麽替她想你為什麽還要分手？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因為你損失了一個多想擁有的人。你知不知道我的生活因為你變得一團糟。你知不知道我的情緒因為你變得大起大落。你知不知道我因為你哭腫了幾次眼睛。你知不知道我多希望逃得離你遠遠的，就像從來不曾見過你。可是我不敢說。這些話在心裏瘋狂地翻湧著，我還是哽著說不出口。

然而淩樂卻直直地看著我，然後柔著聲說：“我知道。”

我一楞。

“我知道你很委屈。你以為我把你當成蘇妍的影子。而在此之前，我也是這麽認為的。結果我發現並不是。我知道你的生活被我攪得亂七八糟，你本來和我就不在一個世界裏，是我一直自私地仗著你喜歡我所以拖著你。我知道我讓你難過讓你心裏不好受，顧玖他都告訴我了。我也知道你現在根本就不想見到我。恨不得沒有認識過我。我知道我太後知後覺了。”

他清明的眼眸裏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自責和歉疚，深深地看著我，一字一句緩緩地說：“是我不好。這麽晚才發現。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我猛地瞪大了眼。呆呆地看著他深邃好看的眼睛，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只剩下他說的那四個字在腦海裏一遍又一遍地回轉著。

這真的……不是錯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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