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準備了半天措辭，才腳步忐忑地走向化妝室。

他要先交代一下化妝師，萬一左雨對造型有什麽特殊要求，可以酌情滿足一下她，不用非化得那麽“寫實”。

可等他推開化妝室的大門，發現劇組的化妝師已經開始忙活起來。

看著等在一旁的那位助理，導演驚訝地確認，座位上的藝人，正是讓他頭疼不已的問題人物---左雨。

他下意識地看了眼手表，這麽大清早的，居然還有養尊處優的藝人，比他這位愁到失眠的可憐人更早到劇組。

“導演早上好啊。”

左雨聽到響動，轉過頭朝導演打了個招呼。

導演這才註意到，左雨的老年妝已經完成了一大半。

深如溝壑的皺紋，散發著腐朽氣息的老人斑讓人幾乎辨認不出，眼前之人就是那個活力四射，年輕貌美的女明星。

“你，你怎麽來這麽早？”

瞧見左雨的表情沒什麽異樣，導演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我看第一場是老年戲，不是說化老年妝很麻煩，耗時很久嗎，所以我就早點來，免得耽誤後面的人啊。”

左雨疑惑地看著導演，她這個演員都知道的常識，怎麽這位經驗豐富的大導演還這麽大驚小怪的？

“哦，挺好。”

導演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剛想放下心中的大石，卻驀地註意到左雨唇角那一抹略帶嘲諷的微笑。

不對，她這不會是欲情故縱吧。

故意早來再化得醜醜的，回頭就去找大佬哭訴，說自己在劇組苛待她，報上次自己“告密”的一箭之仇。

想到這兒，他趕忙再次搓著手開口：

“左老師，這個妝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你覺得我們要不要去掉一點，弄得好看一點。”

這次連化妝師都有些詫異地瞟了他一眼，眼前這位老大不是以高標準嚴要求出名的嗎，這是唱的哪一出？

左雨卻是不清楚這兩人那覆雜的內心戲，她仔細打量了鏡中的自己幾眼，皺眉反問道：

“我覺得挺符合劇情的啊，導演您是有什麽別的考量嗎？”

見左雨真的沒在陰陽怪氣，導演這才敢點點頭，卻仍是有些不放心地追問道：

“那這個妝拍出來的效果可能會不太漂亮，別人看到不會生氣吧。”

“別人，哪個別人？”

左雨徹底懵了，這個導演怎麽回事，一大早就過來化身謎語人，大制作的劇組都這麽閑的嗎？

見左雨這個反應，導演恨不得偷偷給自己一個耳光。

都怪他一時嘴快，這兩人的關系可是禁忌，自己怎麽能打聽呢。

“導演是擔心左老師的粉絲吧？您放心，左老師剛還發了條博文，大家都在下面要求我化得真實點呢。”

化妝師覺得自己終於明白了導演的擔憂，現在這年頭，流量的粉絲的確不好惹。

不過像左雨的粉絲這樣，不對造型指手畫腳，也不要求全天候美美噠的群體，她還是第一次見。

“對，對，對，我就是擔心粉絲的反應，沒事就好。妝化得不錯，你們繼續，我先去忙了。”

導演趕緊借坡下驢，笑容滿面地鼓勵了兩人一句後，轉身就走。

不論如何，起碼妝容問題解決了，接下來要頭疼的只有怎麽調教左雨的演技了。

希望她不要表現得太差，否則自己又要擔心，把她訓哭了該如何收場。

可真等到拍攝時，導演驚奇地發現，他根本就不需要去多說什麽，左雨就能領會他想要的東西。

這一出戲是蘇不語彌留之際，已然油盡燈枯，連話都說不出來，所有的表演全靠的是眼神和神態。

而左雨那雙被化得有幾分渾濁的雙眼卻仿佛真會說話一般，把角色的心中所想娓娓道來。

面對兒孫的慈祥和不舍，回憶父兄時的憂傷和驕傲，托付天下時的鄭重和囑托……

似有千言萬語，卻無一字一句。

到最後閉上雙眼，溘然長逝時，連導演都忍不住長嘆一聲，沈浸在那哀戚的氣氛中，忘了自己要喊卡的任務。

直到左雨因為起得太早，閉眼後等著等著不小心睡過去開始打鼾，導演才反應過來，及時地阻止了這尷尬的一幕。

左雨紅著臉爬起來，正尋思著要不要再來一條時，卻見到全劇組的人都對她豎起了大拇指。

靠著剛剛那一幕奪人心魄的表演，她徹底征服了之前還對她有所疑慮的劇組人員。

有著這等的演技和悟性，她能拿下這個角色實至名歸，不選她來演，才是天穹和劇組的損失。

導演心中則是愈加地佩服顧衍，這真是“舉賢不避親”啊，老大的眼光果然不一樣，不管是選演員還是選……都很優秀！

贏得了所有人的尊敬後，左雨在劇組的日子也變得舒適起來。

而公司裏的顧衍就沒那麽輕松了，送走了去國外拍戲的鄔澤，他和鄔緣開始整理起潛在敵人的信息。

有了喬曉和不務正業的紫倦幫助，他們總算抓到了對方的狐貍尾巴。

除了之前冒出頭的三家公司外，居然還有不少小公司隱隱和這個勢力有著聯系。

而靠著這隱秘的關系網，這個勢力還和不少電視臺和視頻平臺搭上了關系。

比這個發現更讓人心驚的是，這些公司並不是個松散的同盟，而是都似乎聽命於某人或是某個組織。

可惜對方那邊似乎也有著手段高超的黑客，他們的線索戛然而止。

還沒等他們繼續查下去，對方已經果斷地選擇棄卒保帥。

被他們查過的小公司要不註銷，要不出售，就連規模最大的白金，泰米和銅池三家公司也進行了股權變更，最大控股人變成了身家清白的財團或明星，沒有留下一點可以追查的痕跡。

這等一看就早有準備的手段，讓顧衍也有些手足無措。

不過他也因此確認了一件事情：這個幕後黑手不僅財雄勢大，還很忌憚被他找出來身份，指不定就是他某個熟悉的舊人。

只是對方既然縮了回去，他也樂得先完成自己的計劃。

等到天穹成為業界第一，鄔澤得到家族認可的那天，才是他和這位野心家算總賬的時候。

打定了主意，顧衍伸了個懶腰，卻赫然發現自己電腦旁的日歷上畫著一個大大的紅圈：

《關中秘史》殺青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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