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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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軸轉了幾天,靳遠溪感覺自己的時間比別人都要更為短暫,幾乎是一投入工作後,再擡頭一看就到下班的時間了。

夏天也在悄悄離開,S市雖然沒有秋天,但地球有,白天的時間逐漸縮短,等靳遠溪下班,天也有些暗了下來。

她回家的時間比往常要晚一些,和過去不同,這次回來的時候覃如沒有亮著燈等她。

靳遠溪心中警鈴大作,她在這個世上沒什麽人是放不下的,覃如就在這個名單裏面,如果覃如出了什麽事情,她絕對無法原諒自己。

她甚至有了一瞬間的後悔,如果覃如想要去聯系齊子昂,那就盡管去聯系好了,她再也不會阻止覃如去做自己想去做的事情。

棉棉坐在門口旁邊,平時輕搖的尾巴都垂了下來,它靜靜看著靳遠溪,靳遠溪顧不上換鞋子,把手提包扔在腳邊便沖向覃如的房間。

房間裏也沒有開燈,被子裏隆起了一塊,還有著小小的抽泣聲,靳遠溪剛剛提起來的心也慢慢放了下來。

她呼了口氣,打開了床頭的臺燈,在昏黃的燈光下,覃如正滿臉淚痕躲在被窩裏,看到靳遠溪之後,她低頭避開了靳遠溪的目光。

“我去見他了。”

覃如低聲說道,她的聲音沙啞好似已多年沒有喝水。

靳遠溪心中大驚,難不成齊子昂追著來S市了?

但眼下還不能和覃如計較這些,靳遠溪把蒙住覃如的被子拉開,坐在了床邊,一下又一下地拍著覃如的背。

“他沒有怪我的自作主張……

然後說希望我能夠考慮清楚。”

“考慮什麽……”

這會輪到靳遠溪再次震驚了。

“分手的事情,他那天也是心情不好,所以才會找了一個朋友出去逛街,在我妹的刺激下,才會跟我說出那些氣話。”

覃如紅著眼睛說道,她的眼睛腫得老高,哪裏有平時那美艷生動的樣子。

靳遠溪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什麽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可以去打自己一頓,而不是背著女朋友找個妹妹陪自己逛街。

“你清醒點吧,覃如,他說什麽你就信了嗎?”

靳遠溪的語氣變得有些嚴厲了,驚得覃如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不是的!”

覃如用力搖著頭,“不是這樣的……”

“那你要跟他覆合?

即使他出軌被抓個正著?

即使他說你配不上他?”

靳遠溪連珠炮似說道,如果這次沒有讓覃如清醒過來,靳遠溪害怕自己再也沒有機會,覃如很有可能就會再次掉到那火坑裏,甚至在火坑裏度過下半輩子。

只要言語再激烈一點,刺激她,讓她盡快明白這個淺顯的道理……

“你懂什麽?

靳遠溪,當初你不也求著顧霖知不要和你分手?

我們都是同類人,我們都是不被愛就不會去愛的類型,你難道不是這個世上最懂我的人嗎?”

覃如惡狠狠地說道,她當然是知道的,當初靳遠溪和顧霖知的糾纏,她都看在眼裏,當初她也是和今天的靳遠溪一般,對著靳遠溪說著這個世上最冰冷的話語,試圖阻止靳遠溪不理智的舉動,但結果是顯而易見的,靳遠溪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反而責怪起覃如多管閑事。

“你不要在這裏轉移話題,齊子昂是齊子昂,顧霖知是顧霖知,顧霖知沒有出軌。”

靳遠溪感覺自己的心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她眼睛極快地紅了,顧霖知是她最大的軟肋,她沒辦法看著他人這麽評價她與顧霖知之間的感情,哪怕那只是把事實再闡述一遍。

覃如這個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的話說太過了,她揭了自己好友塵封已久的傷疤,明明她們已經約定好不再提過去的事情。

覃如抓緊了手裏的被子,她現在比誰都要狼狽,比誰都更需要鼓勵用於修補她千瘡百孔的心。

“我不想後悔,給自己的人生留下什麽遺憾,小溪,你就讓我放縱這一次吧。”

她伸出手來,柔軟的手心覆在靳遠溪的手背上,覃如的手是那麽的冰冷,驚得靳遠溪的心也顫了一下。

靳遠溪何嘗不懂這個道理,從過去到現在,覃如都是那個看著柔柔弱弱,實則性子最為固執的人,“你不是在尋求我的同意,你是想要得到他人的鼓勵,去告訴你這一切都還有轉機。”

靳遠溪搖搖頭,她們都是成年了,所有的道理都理應明白。

“我知道了。”

覃如垂了下眼,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顯得她楚楚可憐,我見猶憐。

“小溪,難道你就沒有想過,你和顧霖知之間還有機會嗎?”

她輕聲說道,像一句咒語,久久在靳遠溪心裏無法散去。

第二天一大早靳遠溪就登上了去郊區拓展的旅游巴士,她睡眠嚴重不足,臉色比平時都要差,雖然很想在車上呼呼大睡,但她實際上還在工作時間,並不合適徹底放松下來。

李潮潮坐在第一排帶隊,留了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給靳遠溪休息,靳遠溪容易暈車,坐前排對她更好。

李潮潮光是簽到、發放早餐就折騰了好一會,等車輛搖搖晃晃開起來的時候,靳遠溪的眼皮已經在打架了。

季衿洲坐在她的旁邊,戴著耳機與世隔絕,說起來靳遠溪沒看過他穿便服的樣子,平日裏都是襯衫加西褲,身上沒有一點多餘的裝飾。

今天他穿了個圓領T恤,露出了精壯的手臂,下身則是一條黑色的運動褲,搭配了一雙白色籃球鞋,休閑得像是要參加籃球賽,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飄到靳遠溪的鼻子裏,聞著還有些舒服。

靳遠溪本來想跟他聊點什麽,增進一下兩人之間的感情,好歹上班的時候不用大眼瞪小眼,季衿洲不會聊天就罷了,她一個工作已經多年的老油條,理應早就習得厚著臉皮搭話的技能。

然而現實很骨感,靳遠溪實在是抵擋不了困意,她昨天被覃如折騰到很晚,安慰好她之後還要收拾這兩天行程的行李,還要和李潮潮再次確認活動的細節以免出差錯,一頓搞下來已經淩晨,她草草洗漱也沒爭取到多少休息時間。

更別提早上起床的時候有多痛苦了,靳遠溪真想就這麽倒頭睡到周一,手機最好也關掉,不讓任何人聯系到她。

責任心又迫使她還是爬了起來刷牙洗臉,昨天自己的情緒被激得崩潰,眼睛還是稍微腫了,鑒於不是第一次頂著紅腫的臉上班,靳遠溪再也無法抵禦他人那好奇的目光,在打車過來的路上簡單地化了妝,遮住了自己那嚇人的臉色。

靳遠溪頭靠著車窗,雙手隨意地放在腿上,眼睛慢慢地闔上了,車上也逐漸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竊竊私語的聲音,頭頂上還有冷氣不斷輸送過來,驅散著S市的炎熱,那呼呼的風聲對靳遠溪來說是極佳的白噪音。

顧不上旁邊的季衿洲,她痛快地睡了起來。

混混沌沌之際,那洗衣液的香味好似越來越濃了,車窗那冰冷堅硬的觸感也隨之消失,靳遠溪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房間裏那柔軟的大床上,厚實的棉被包裹著她,源源不絕地傳來溫暖。

昨晚她確確實實沒有睡好,她夢到了顧霖知,在夢裏他們沒有什麽交流,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一言不發,只是顧霖知的臉變得越發模糊,靳遠溪無論怎麽用力睜眼都沒辦法看清。

覃如那一句話則是不斷在靳遠溪的心裏重覆著,迫使著靳遠溪從自己的殼裏沖出去。

“小溪,我們還會再見的……”

這是顧霖知最後留給她的話語,然而靳遠溪再也等不來顧霖知實現自己承諾的一天。

一個急剎車讓靳遠溪從夢境拉回現實,出乎她意料的是,她沒有撞上前面的護欄上,而是有一只大手穩穩地護著她,強有力地把她錮著,不然剛才靳遠溪怕不是得進醫院。

這個時候靳遠溪才發現正窩在季衿洲懷裏,大大咧咧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她只要一擡頭就能撞到季衿洲的下巴。

他的呼吸全落在了她的頭發上,吹得她有些癢,除了那溫和的洗衣液香味,還有極淡的香水味道全沖入了靳遠溪的鼻腔裏,不僅如此,自己的手還死死抓著季衿洲的衣袖,好像生怕季衿洲嚇跑似的。

是因為急剎車?

還是因為自己在睡夢中無意的行為?

靳遠溪不容多想,她立馬松開手,看著季衿洲的衣袖皺成一團,她心裏有些丟臉。

抓著人家衣服不放就算了,頭都在窩人家懷裏了,耳朵裏還能聽著人家胸腔裏那有力的心跳聲,鼻腔的香味還久久不散去,好似現在仍被季衿洲抱在懷裏一般。

“不好意思啊,昨晚沒睡好。”

靳遠溪只好移開了一些與季衿洲的距離,緊緊地靠在窗戶旁,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紅得已經燒起來,連耳朵的熱氣都傳了過來。

她的心跳聲會不會很大聲?

會不會讓季衿洲聽到了?

撲通撲通的,有些過於吵鬧了。

一定是因為急剎車把她嚇醒了,絕對不是別的事情。

“沒什麽。”

季衿洲順勢拿出手機滑了起來,也不知道是真的在看什麽,還是為了轉移話題。

“好像快到目的地了,哈哈。”

靳遠溪幹癟地笑了一聲,試圖緩解尷尬,她也不是什麽小女生了,還是知道要面子的,趁現在趕緊給自己臺階下得了。

“嗯。”

季衿洲平淡如水地回了一句。

“你吃過早餐了嗎?”

見季衿洲不鹹不淡的反應,靳遠溪感覺自己這輩子所有找話題的智商都花在這裏了,雙手有些局促不安地擺弄著衣服下擺。

“剛剛有發。”

季衿洲短暫楞了一下,而後目光從手機屏幕上轉到靳遠溪臉上,“你餓了麽?”

對了,她怎麽會忘了這個,之前李潮潮不是拿著個大箱子一排排走下去分早餐嗎,怎麽自己還會問出這樣的話題,廢話程度完全不亞於問一個正在睡覺的人你是不是在睡覺。

“沒有沒有,我怕你餓了。”

靳遠溪連忙擺擺手。

通過今天這短暫的相處,她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和季衿洲八字不合,這孩子就是個杠中帶了點精,精裏面又帶了個直,一套招數組合套下來打得靳遠溪沒有絲毫前輩的臉面。

要不是季衿洲工作努力認真,靳遠溪怕不是真的會找個機會讓他收拾行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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