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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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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民國三十二年,太平洋戰爭爆發後,十裏洋場上海灘從“孤島”徹底淪陷。而那種在亂世中畸形的繁華卻絲毫沒有減去半分,反而在頹唐中綻放出愈加奇異病態的美麗。

夜幕低垂後的夜上海更加艷麗,更加壓抑,仿佛隱隱含著殺氣,這種殺氣並不銳利,反而是能在空氣中隨意彌漫的迷香,慵懶愜意,致人死地。

兩名身穿制服,戴著白色手套的服務生緩緩拉開了白玫瑰舞廳的黃銅把手的大門,一行西裝華服的公子哥和小姐們笑鬧著走了進來。

舞廳的二樓設有雅座,供以客人觀賞。

“你的李大少進來了,快去呀!”江靜輕推了身旁的女伴一把,興奮地不得了。

“我……”黃小柔雙頰羞紅,吶吶不做聲,只是不停擺弄著手中的相機。

江靜著急,“哎呀,快去呀,你現在是記者,正當工作近水樓臺,害羞個什麽勁!”

黃小柔扭捏站了起來,誰料江靜比她更急,直接拽著她的胳膊就往樓下走去,一面走還在嘴裏不停叨叨。

“今晚這工作可以你自告奮勇來的,既然當時有這個勇氣,現在要是連話都說不上一句,我們這一晚上不就白費勁了嗎?”

白玫瑰舞廳的樓梯設計極為雅致,為弧形轉角,猩紅色地毯鋪就其上,銀色鑲邊,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唉,小心!”

文靜的黃小柔驚呼出聲。

沒看路側著腦袋跟女伴不停叨嘮著的江靜撞上了手拿著一摞托盤的侍者。

黃小柔伸手去拉,沒拉住。

那侍者手忙腳亂地只顧穩住盤子,江靜眼看著要往後仰倒,倆只手臂在空中揮舞了幾下,自己又站穩了,只是光榮的崴了腳,淚眼模糊地彎腰企圖查看,一邊不忘催促身邊的黃小柔。

“快去快去,別管我。”

正在她說話的時候,她卻被一人給扶住了。

黑色的皮手套。

英俊的故顏。

江靜卻驚愕地跌坐在了舞廳的樓梯上。

來人竟是白延年。

“江小姐,你們這麽急著是去哪兒?”男人的聲音一如既往地低沈穩重,俯身將她扶起。

“白家……家主?”

江靜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她沒想著竟能在這十裏洋場碰著江南水鄉的故人。

白延年身旁的男人撫掌大笑,“老白啊,我這一向只聽過別人叫你白老板、白老總什麽的。白家家主這個古老的稱號還真是第一次聽說,哈哈,別說,還挺霸氣。”

“老家的故人。”白延年笑道,“還讓朱兄見笑了。”

朱昌貴連忙擺手,笑瞇瞇的望著兩位女士,對白延年說道:“沒事沒事……既然如此有緣,如果倆位小姐沒事的話,不如一起?”

“我們……”江靜剛要開口婉拒,身旁的黃小柔扯了扯她的袖子,“這不是主編讓我們下個禮拜開始跟進的朱老板嗎?”

江靜掏出記者證,“其實我們正在準備去采訪。”

“哦?”朱昌貴來了興趣,“那麽江小姐是要去采訪誰呢?”

她朝舞池指去,“李家大少。”說完朝女伴使了個眼色,得意一笑。

一旁的白延年將她的情態盡收眼底,唇邊是笑意。

“老白,你不跟那李天賜熟識的很嗎?去把他也叫上來,剛好我這有筆生意跟李家搭橋。”

舞廳二樓向東一路往裏設有幾座包間,裝飾華貴上乘。

那朱昌貴真可謂是個笑面虎,城府深的很,轉瞬間便將人給湊齊了一桌,環顧一周,似乎個個都如他所願。順水人情給了白延年,既讓兩位記者小姐采訪了李家大少,又讓她倆得到了獨家第一手新聞。

江靜趁著采訪間隙擡眼望向對面,白延年含笑坐在那兒,專註於公事的討論。黑色的西裝,質地上乘優雅,風度翩翩,那個江南吳鎮長袍夾襖,大髦加身的家主仿若隔世。

沒想到這短短幾年,亂世之中,白家印染竟能沖出江南,到這競爭激烈,印染花式繁多的上海灘分一杯羹。

“今晚多謝朱兄的招待,就由小弟將倆位姑娘送回了。”

白延年將車後座打開,手護在車頂,禮數周全。

江靜拉著失魂落魄的黃小柔向朱昌貴道別,鉆進了轎車。

一路無話,江靜還未從偶遇白延年的震驚中恢覆過來,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還在發著呆的黃小柔。

真好,至少遇著了自己喜歡的人,哪怕只是說說話。

白延年坐在前座至始至終未發一言,全然沒了剛才的殷勤。

他要是沈城該多好啊……這個念頭在江靜的腦中一閃而過。她隨即搖頭,她竟敢將白家家主同那個不解風情的木頭做比較,真是不知好歹。

將黃小柔送回家後,汽車緩緩駛向江靜所住的公寓。

窗外燈火輝煌,霓虹萬千。

白延年突然開口道:“沈城那小子還沒音訊?”

江靜一楞,沒想到他竟然會提起這件事情。

“沒……”

她依稀看見他點了點頭。於此同時,車停了下來。

“晚安。”他在黑暗中,語氣淡然。

司機為她開了車門,還未站穩,車已絕塵而去。

如果江靜早早知道了結局,她想她也許會不顧一切的離開,將沈城拋在腦後,忘記一段感情的痛苦也好過經歷一場撕心裂肺的愛恨。

原來那日雪中的相遇根本就不是一個偶然,她與白延年的緣分,從那時就緊緊交扣在一起。

這日的陽光正好,春光明媚。煙花三月,櫻花初開,枝椏粉色點點,惹人憐愛。

江靜有些緊張地將面前快要見底的白開水一飲而盡。

她的座位視野極佳,臨窗而坐,又正對著咖啡館的大門。

周末的咖啡館人聲鼎沸,但還多是租界淪陷後還未走的外國人。大門口稱的上是人來人往,門把上掛的風鈴不時發出清脆的響聲。

本來她今天還要去報社做事,卻突然半路被姑姐喊來這裏相親。今天原來本來是姑姐自己的女兒,那不靠譜的黃毛丫頭竟然大清早不見人影。想來這個相親對象肯定大有來頭,不然也不可能寧願中途換人也不敢讓那人知曉實情。

“唉,我那不爭氣的女兒……你可得幫幫姑姐。我可是和那局長夫人說了好幾個月,才說上這門親事。再說這些年我們江家頹敗,不然那可是真真跟他們門當戶對的。”

江靜嘆了口氣,結果說來說去,連個姓名也沒告訴她,就這麽稀裏糊塗地過來了。

她微垂著頭,一束玫瑰突然引入眼簾。

擡頭看去,來人竟然是白延年!

她嚇得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木質椅子在地板發出尖銳的聲響,引眾人側目。

“我有這麽可怕嗎?每次都嚇成這樣?”男人眸中帶笑,將玫瑰花放在桌側,坐了下來。

“你……你你幹什麽?”

“相親啊。”

“……好……好巧啊……”她緊張地看著桌上的玫瑰。

男人突然探身過來摘下她頭頂的嫩黃禮帽。

溫熱的氣息靠近,讓她一瞬間不知手腳該如何擺放,只好盡力把身體往後仰去。

嫩黃禮帽和……紅玫瑰……這可不是相親的信物嗎?!江靜睜大眼睛,難道這次相親對象竟然是白延年。

正思索間,對面的男人揶揄笑道:“也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成了江夫人的女兒。”

姑姐……你可把我害慘了。

江少紅,早年上海灘的有名的江南名媛,結識的名人不在少數,如今也是想為遠在江南的哥哥以及逐漸頹敗的江家出一份綿薄之力。

“看來你還有幾分能力,害的這陣子局長夫人把我催的緊。”

“我……我不是……”江靜不知道為什麽在這個男人面前,原本能言善辯的自己總是顯得這麽沒底氣。許是少年時的那份仰視與害怕吧……真沒想到他竟然還跟保密局扯上關系。

江家這邊臨時換人當然不好,江靜自然不敢先離開,兩人如陌生人開始聊了會兒,竟然如此投機。

如此不可一世的白家家主,竟然見識廣闊,彬彬有禮,充滿紳士風度與魅力。

過往的歲月似乎未曾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跡,那個在雪中長跪,寒氣逼人的少年似乎早已隨著那場大雪一路掩埋了。還有那日祠堂正中端坐的冷厲,也盡數斂藏殆盡。

而眼前這位,分明是個一派風流的貴族大少。

江靜慢慢羞紅了臉頰。

一陣槍響突然打破了春光的酣甜。下一秒,咖啡店巨大的落地窗應聲而碎。

“小心!”

白延年眼疾手快,在第一時間反應了過來。他一腳踢翻了咖啡桌,扯過江靜將她護在了身下。兩人蹲在咖啡桌前,玻璃碎片散落一地,被桌子擋了大半。

被白延年護在身下的江靜感受著男人堅實的肩膀,安全感完全籠罩了她,她竟然絲毫沒感到害怕。

她側頭去看他,卻又大吃一驚。

男人單膝跪地,痛苦的神色一閃而過,鬢角竟然隱隱有汗珠。

“白老板,得罪了。”

拿著手槍,戴鴨舌帽的青年突然抱拳朝他們方向揚聲喊道。

白延年扶著她站了起來,朗聲道:“沒事。”

那青年隨即隱沒在人群裏。

“看來又是保密局在搞事……真不讓人過點太平日子。”

“嘖嘖嘖……”

“這不是白氏印染的白老板嗎?俗話說商政不分家,果然如此啊……”

“你……沒事吧?”

江靜扶著他坐了下來,咖啡店的負責人在一旁欲哭無淚。

白延年拍了拍自己的膝蓋,坦然笑道:“舊疾加舊傷,你說呢?”

“舊疾?舊傷?”

“以前跪多了唄,你又不是沒瞧見過……至於舊傷嘛……”

江靜好奇地盯著他。

“打仗時傷著的,這不退下來了。我也是剛回上海,白家印染還多虧了立冬,他也挺想你的,你何時有空去我家裏看看他。”

江靜更加驚訝了,他竟然還上了戰場。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她還想再問,白延年卻掏出懷表,抱歉地說道:“周末我們見了立冬再聊吧,我這下午還有公事。”

離別時,江靜竟還有些依依不舍。

☆、番外----《那個男人》1-2



十月的香格裏拉已經早早下過一場大雪,藏區的天空卻是藍得太過純粹,天高湖闊,駿馬成群。

此時的劇組正在對預計來年情人節上映的純愛劇《那個男人》進行最後的緊張的拍攝工作。

舒沐清帶著她兒子來探班的時候,基本已經是倒數的幾場戲了。

都說兒子都像媽,顧木性格隨了舒沐清,木木呆呆的,特別好逗。相比較起呆萌顧木,只差幾分鐘出生的小女兒顧慶的性子就不知道隨了誰,整個的古靈精怪、無法無天。有時候舒沐清都會想,如果當年顧適童年安逸幸福,是否就該跟小女兒這般爽朗活潑,不似如今成熟過頭,處處隱忍。

這次恰巧難哄的小兒女跟著舅舅跑去夏威夷追未來的舅媽去了,當初說好的雲南游這才成行,不然帶著兩個小家夥不得累死。

這日天氣很適合拍這一場戲。

由新晉小生李晉飾演的英俊畫家正在這漫無邊際的草地上為由當紅玉女湯詩飾演的富家千金畫屬於他們的最後一幅寫生。

湯詩帶著頂別致的草帽,烏發如緞隨風飄揚,長裙的裙擺也在風中搖曳生姿,她身後是藍天白雲,拉著帽檐回眸一笑,那模樣端得是青春迷人,讓人不動心都難。

那個李晉與生俱來的憂郁氣質也能透過鏡頭精準地擊中每個觀眾,他那一向被粉絲稱道的修長的手指也被給了很多鏡頭。

如果你覺得這只是一個富家千金與英俊畫家的故事你就大錯特錯了。看過劇本的舒沐清至今不明白顧適和李晉到底誰是男主角。明明顧適的戲份不多,但偏偏才是那個最符合劇名與主題曲《那個男人》的那個男人。

而此時的顧適,正斜倚著車門等著他們,一反他在劇中平時西裝革履的樣子,僅著一件白襯衫。鏡頭給他的臉部拉了個近景,他正看著遠方,因風微瞇著雙眼,明明是面無表情樣子,但許是他的目光太專註,就偏偏能傳遞出一種刻骨的深情。

接下來的戲是他們一行三人在草地裏散步,湯詩與李晉手牽著手,顧適一人並肩走在他們身旁。

明明是富家千金青梅竹馬的準未婚夫,卻幫著他們兩個逃到了香格裏拉,並承諾給女主三個月的回憶。

他難道不知道,她有了這三個月,此後想必更難忘懷這段感情吧。

但他還是給了,就像以往一般無法拒絕。

“爸爸……”

就在此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卻突然跑進了鏡頭,牽住了單獨走在一旁,看起來孤零零的顧適的手。

顧適先是一怔,俯身摸了摸兒子的頭。

也許是影帝眸中目光太過溫柔深邃,導演竟過了半天才喊停,任由攝影師繼續跟拍,卻並沒有打擾他們。顧影帝一向以專業、敬業著稱,此刻難得的家人團聚,恐怕再嚴苛的導演也無法拒絕吧。

而跟舒沐清一同前來探班的還有李晉的秘密女友,此時也跑過去與愛人相擁。

香格裏拉天黑的特別早也特別快,這場戲由於天氣所限,盡管導演並不滿意,但也只得留到第二天再拍。

顧適的戲份除此之外也就差最後一場雪崩的戲了。



拍攝結束後,顧適帶著妻子和兒子去附近的牧場騎了會兒馬,天將黑透才往回走。

因為高原反應的緣故,一向乖巧的顧木沒一會兒就嚷嚷著走不動了。

顧適便抱著小胖墩顧木,三人散步一般的往住所走去。

起初倒沒什麽,可走了半個多小時後,舒沐清就發現顧適開始頻繁的往上掂顧木。動作幅度不大,但一看便知是乏力的表現。

舒沐清知道他愛逞強,關心道:“我來抱吧。”

“沒事兒,都快到了。”

一陣風起,顧適將孩子裹進大衣裏,將拉鏈拉自胸口。

他那句“沒事兒”卻還一直在舒沐清的心頭繞,配合著他微笑的模樣,句子尾音的直撓得她心頭癢癢。

可她看見他在夜風中仍然冒汗的額頭,又是心疼無比。

拍攝場地附近沒有賓館,他們住的是農家自己經營的小院子。女主人到飯點便會下廚,甚至提供菜單供他們點選。

“媽媽,我要睡覺。”顧木可憐兮兮地將湯匙放進碗裏。

“不可以,你飯一口都還沒有動。”舒沐清板起臉裝嚴母。

就在這時,李晉和他的小女友也從隔壁房走出來,在相鄰餐桌落座。

“你們也沒跟周導他們去吃?”顧適禮貌性沖他們打招呼。

拍攝結束後,劇組的人都跑去縣中心吃火鍋了,而顧適以孩子太小推脫了,沒想到李晉他們也沒去。

那李晉白著一張臉點點頭,臉色萎靡。他的女友臉色也不好看,勉強沖他們笑了笑,兩人似乎在冷戰。

顧適探了探自己兒子的額頭,見那裏溫度正常,便夾了一些土豆絲放進顧木的碗裏。

“你最喜歡吃土豆絲了,這裏阿姨炒的很好吃。”

顧木撅起嘴搖頭,縮進顧適的懷裏。

坐在對面的舒沐清笑道:“木頭又撒嬌了,每次見了爸爸就格外不一樣。”

顧適將顧木抱在腿上,又往孩子碗裏盛了些藕湯,“那我們就吃……五口!就去睡覺好不好?”

顧木點點頭。

舒沐清正托腮看自家老公寵兒子,一臉感慨,漸漸註意力卻被隔壁桌逐漸大起來的聲音吸引過去。

舒沐清不由轉頭去看,李晉一只胳膊橫在桌上撐著身子,嘴唇略有蒼白,表情極為不耐煩,“我不是說過菜裏不要放辣嗎?”

農家婦人此時站在旁邊顯得很無措“可是,剛才你們說要有特色菜,而這道菜一定要放一點點辣才能出味的……”

“什麽特色菜啊?這野山菜到哪個飯店花點錢吃不到,你別拿這個糊弄我,趕快給我換了,”李晉撫撫胃,瞥一眼旁邊的女友嘀咕,“本來就夠不舒服了,還這兒哪兒都讓我生氣”

舒沐清可以看得見女孩子咬了咬牙,以為她就要發作之際,卻又見她松了攢緊地手對婦人笑道:“阿姨,不好意思,他實在是吃不得辣,麻煩幫我們把這菜換一下吧。”

舒沐清暗暗松下一口氣,她還以為他們倆這就要吵起來呢,碗裏面被人夾了塊排骨,她回過頭。

顧適調整了一下懷裏木木的姿勢,“這兒氣溫低菜容易涼,你多吃點,不然等下都病倒了,我可照顧不過來。”

舒沐清低頭扒飯,照顧……這麽多年都如此心安理得地接受著他照顧,他寵倆個孩子,何嘗不把她也當孩子似的寵著?

沒一會兒,婦人便將重新炒好的菜端了上來。

“先生,這次我一點辣都沒有放,就是可能味道不太好……”婦人已經有些忌憚李晉的壞脾氣。

“行了,行了,你下去吧!”李晉不耐煩地揮揮手,不耐煩地在盤子裏撥了又撥才總算是夾了幾根菜葉。

綠油油的野山菜剛入了口,李晉就皺了眉當下吐出來“這什麽玩意兒,這麽難吃,到底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李晉一手撐著額頭,一手揉著胃,像是更加不舒服了,他女友這會兒臉色已經沈了下來:“你可以吃別的。”

李晉看看旁邊人,嘴唇動了動,總算也沒再說什麽,舉起筷子在幾盤菜中巴拉,到底是忍不住嘀咕“這都冷了還怎麽吃啊?”

“你有完沒完啊,都折騰一天了。”李晉的女友重重地放下碗筷,你胃疼,我從剛到這兒到現在盡忙著照顧你,連口水都沒喝,你還想怎麽樣啊?”

李晉這會兒脾氣也很差“我怎麽了?我胃疼是我想的啊?你是我女朋友,本來就應該照顧我,你有什麽不滿的?”

就在此時,有兩板藥片被放置到他們桌角。

“這個藥治胃疼還挺有效的,你多少吃點東西,明天幾場戲都挺累人。”顧適笑道,轉頭沖李晉的女友說:“這裏面有防高原反應的藥,你也可以吃點。”

李晉見驚動了一旁的前輩也不敢再大小聲,說了聲謝謝便收斂了許多。

顧木後來有些低燒,哄了半天服了藥又鬧騰了一會兒才睡下。

顧適坐在他床邊,又撫了撫他的額頭,調暗了些室內的燈光。

舒沐清端著碗粥推門而入,邊玩笑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借著餵孩子自己不吃飯,妄想瞞天過海。”

顧適接過,“感動感動。”他喝了兩口,調侃道:“為人母手藝進步挺大的。”

舒沐清得意,“那當然了。”卻沒錯過男人已將碗放置到床頭櫃上的舉動。

“啊啊啊啊,你才喝幾口,給我喝完!”

顧適彎眸一笑,笑紋在暖橘色的燈光映襯下顯得溫暖迷人。他端起粥,一口氣喝光,末了還咂咂嘴道:“太好喝了,明天還要喝。”

對方卻沈默了。

舒沐清有些心疼地撫上他額發。

額邊的汗珠。

蒼白的面容。

觸手肌膚一片冰涼。

“不舒服就不要勉強嘛……”她將頭埋進他的肩窩,“是不是不舒服?嗯?”

男人回抱住她,“嗯,有點累。”

尾音上揚,似在撒嬌又似在安慰。

☆、番外----《那個男人》3-4



天公作美,次日香格裏拉果然如早前的天氣預報所說一般下起了大雪。整個劇組嚴陣以待,希望能用最高的效率將在香格裏拉的最後一場戲給拍好。

這場戲說來不難,無非是湯詩與李晉二人在滑雪時出現爭執,湯詩負氣獨自滑遠迷路,進而遭遇雪崩的一場戲。

雪崩自然是後期特效,而三位演員也早在開拍之前便進行過短期的滑雪培訓。

當紅花旦湯詩挽著利落的馬尾,盡管是最普通的紅灰相間的滑雪服依舊不掩清麗的面容。

一個長鏡頭,目送她越滑越遠,慢慢化作一個紅點。

李晉留在原地,狠狠地將手中的滑雪杖摔到雪地上。

“卡!不錯,李晉進步很大嘛!換場景,旅店!快快快!”導演一副拼命的架勢,好似今天非得將雪崩這場拍完不可。

顧適飾演的譚言出場,他在劇中因緊急公事即將搭下午的飛機回去,女主角研美與他的三月之約也宣告提前結,必須與他一同回去。

因劇中形象的原因,他自然是西裝革履,不分寒暑。

“媽媽,爸爸他們不冷嗎?”顧木扯了扯在一旁觀戲的舒沐清。

“他們在拍戲。”舒沐清指了指一旁的助理,“等下這些阿姨就可以把衣服給他們了。”

顧適去李晉的房間尋找湯詩,結果只見到獨自吃午飯的李晉。為了劇情的激烈和烘托人物心情的激動,這場爭吵,倆人是從室內跑到外面雪地拍攝的。尤其是李晉,只著了件單衣。

“現在在下雪,滑雪場那邊有多危險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竟然就這麽讓她一個走了?”顧適一把抓住李晉的領口,將他摔在地上。

結果人躺地上半天沒起來……

“卡!”導演揮手,“李晉怎麽了?”

“導演他有胃病,受不得凍,歇會再拍吧。”李晉的助理扶起地上虛弱的李晉。

“休息五分鐘!”導演拿著喇叭沖顧適喊,“摔這麽用力幹嘛?!演這麽多年戲連借力都不會嗎?”

顧適鞠躬道歉,只是接過助理遞過來的大衣披上。

導演又轉頭沖李晉吼:“你快點,別把時間拖久了,等下晚上氣溫更低!”

“現在在下雪,滑雪場那邊有多危險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竟然就這麽讓她一個走了?”顧適一把抓住李晉的領口,將他摔在地上。

李晉略顯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惡狠狠地推了顧適一把:“現在輪不到你說話,三月之約還沒到,她還是屬於我的!”

顧適好整以暇地站好:“那我現在告訴你,三月之約結束了,這裏我說了算。”他說完轉身彎腰撿起地上滑雪工具,準備去找湯詩。

李晉從後面將拉住顧適,狠狠地給了他一拳。

顧適用手撐了一下雪地以穩住身形。

全場一片嘩然,李晉給自己加了戲,導演卻沒有喊停。

顧適突然冷笑一聲,看了一眼鏡頭,用指腹抹去嘴角的血跡,只是將散落一地的滑雪杖重新撿起,揚長而去。整個過程氣場全開,隱隱有殺氣。

“啪啪啪……”導演站起來鼓了掌,“很好,李晉有進步,還會加戲了,把人物的自負、孤僻又懦弱所極爆發出來的力量表現的很好。不過!也不要太隨心所欲,要不是小顧演技夠好,你準得弄砸!”

走回來的顧適面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拍了拍身上的落雪,笑道:“李晉拍戲還挺有天賦的。”

劇組的人這才都松了口氣,所幸顧影帝脾氣好,這麽不懂人情世故、一心活在自己世界中的極品導演很少能與大牌安然合作到劇尾。



等顧適去雪崩後山谷裏救湯詩這場戲,機位、燈光等等一切就緒時,雪已經下的很大了。

由於燈光一直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所以這段NG了很多次。

一旁的舒沐清有些著急,因為她能清楚地從攝像機中看見顧適的眼神,過分的專註。

果不其然,沒過一會,顧大神就首次喊了暫停,推開一旁送大衣的助理甲,抹了把額頭的汗珠。進入冬季就很閑的助理乙這才恍然大悟,拿著粉撲上來補妝。

湯詩也是個多愁善感的主兒,每次顧適的衣服一披上來她的眼淚就下來了。

“導演,幹脆這段讓我昏過去算了。”湯詩不敢看顧適的眼睛,那裏面太過溫柔,讓她入戲太深。

導演沈吟片刻,大手一揮,“你就哭吧,也挺美的。”

顧適哈出一口白氣,將棉襖脫下來披在湯詩的身上。

“沒事兒的,我出去找人來。”

湯詩擡眸掃了他一眼,發絲有幾根粘在睫毛上,然後垂頭她就哭了。

眼淚撲哧撲哧往下掉。

湯詩心裏知道,他這一走,就是永別,但她還是輕聲說道:“你路上小心點。”

“嗯。”顧適只是垂眸看著她的發頂,眼中流露出無聲的不舍與疼愛,卻終是什麽也沒說出口,轉身走進風雪中。

“哎!”湯詩突然喚了一聲,將顧適披在她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拿在手裏,“衣服你還是穿著吧。”

顧適回頭,恰好洞外白茫茫一片,映得他的五官特別清晰端正,他展眉一笑接過了衣服。

“等我。”

湯詩點點頭,卻在那一瞬那覺得自己愛上了他。

顧適出去了,導演喊卡。一旁等待良久方才出鏡的急救隊轉瞬便沖了進來,湯詩得救了。

急救的戲份很簡單,因為早先便拍好了將湯詩送上直升機的戲份,這裏只用抱出洞口便好。

舒沐清卻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她昨晚看過劇本,戲裏的男主似乎出去又遇雪崩,砸到了腿部,強撐著找到救援後經搶救不治身亡了。

並且不讓女主自責,撤銷婚約,隱瞞死訊。

……

她將目光投向正被助理裹大衣的男人,心裏突然慶幸無比。

劇組那邊戲卻還在繼續。舒沐清耳邊好似響起了片子的片尾曲。

有個男人愛著你用心愛著你

那個男人愛著徹底愛著你

他情願變成影子守候著你跟隨著你

那個男人愛著你心卻在哭泣

還需要多久 多長 多傷

你才會聽見他沒說的話

堅強像謊言一樣不過是一種偽裝

他只希望有個機會能被你愛上

還需要多久 多長 多渴望

你才回頭向他貼在他身旁

微笑像謊言一樣是最起碼的假裝

眼淚只能躲藏

……

“小木呢?”顧適披著大衣走過來,面色蒼白,嘴唇已然毫無血色。

舒沐清心中突然咯噔一下,環顧四周已無兒子的蹤影。

“他……他剛剛還在我旁邊玩雪的!”

☆、番外----《那個男人》5-7 完



洋洋灑灑一天一地的雪白,雪落無聲,人亦無聲。

天已近全黑了,小木卻還沒有找到,人心惶惶,每個人在大冬天裏都急出了一頭的熱汗。

“我記得你給她披衣服的時候小木都還跟我說話來著的……”舒沐清急的狠了,一直扯著顧適的衣袖,惶恐不安地不停念叨著,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

一旁幾個助理也在議論紛紛。

“帶個孩子都帶不見了……”

“就是……我們劇組這麽多人,怎麽個孩子都能不見呢……”

……

“你們再去那邊找找看,滑雪場的工作人員通知了嗎?跟他們說說再派幾輛滑雪車……”

顧適正和一旁的工作人員交代,他語速很快且穩,一如既往地善於掩飾。

一滴熱淚突然灼傷了他的手。

他低頭看身旁的女人,用指腹抹去她頰邊的淚水。

女人往旁邊縮了縮,“好冰。”

顧適唇邊暈出白氣,似乎是嘆息了一聲。他將手收回,垂在身側,用指腹將剛剛沾染的女人的淚水給慢慢揉碎,滾燙的淚水漸漸冰冷,他這才覺出身上的溫度。

“沒事的。”

舒沐清哭的更兇了,自我安慰道:“嗯,他肯定沒事的,他這麽小,不會跑多遠的。”

“我看你現在這狀態也不適合在這兒……”

“我不走!”

顧適沖她笑笑,“怎麽可能要你走,咱還得找小木。你跟小李去那邊坐坐,你說的對,他肯定走不了多遠,沒準再過一下子就找到了。”他說著招過助理小李。

舒沐清靠著拍攝景點的一座木屋坐著,呆楞著出神。心內仿佛開了個黑漆漆的無底洞,無邊際、無著落。

一顆心懸著,似乎在亂七八糟地想著,又似乎什麽也沒想。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

突然遠處一座木屋亮起了溫暖的燈光。

一瞬間,人聲鼎沸。

“找著啦,找著啦,老大找到人啦!”小李一路沖她飛奔過來。

直到人跑近了,她才仿佛回過神,踉踉蹌蹌地沖那亮處跑去。

舒沐清跑過去的時候,人群已經散開了。

虛驚一場,小屁孩趁大人在忙碌的時候,一個人鉆進這木屋,尋了個角落呼呼大水了。進去的時候天還亮著,找他的時候就已經是漆黑一片了,木屋裏沒有電燈,剛開始尋的人也沒找仔細。

後來顧適又一間間的找過去,這才在橫放的木桶裏找到這熊孩子。

借著一旁滑雪車的前車燈,舒沐清依稀能看見顧適抱著孩子坐在木屋前的階梯上,還有幾個助理在一旁候著,其餘搜尋的人都陸續往山下趕了。

顧適見她來了,拉開大衣的拉鏈,將孩子的小臉露出來。

小木還在安穩地睡著,完全沒有醒來。

舒沐清抹了抹眼淚,“都是我不好,沒看好她。”

顧適搖搖頭,安慰性地一笑。

“地上涼,我們回院子吧。”

舒沐清上前去拉他們,離得近了,才發現他的笑容有幾分虛弱。

“累。等我休息會兒。”

“小木給我抱。”

顧適聽話地將孩子給遞過去了,然後緩緩扶著柱子站了起來,將大衣脫下來給孩子披上。

“你沒事兒吧?”

顧適用手撐住額頭,強壓下一陣暈眩。

“頭暈。”說著放下手,振作精神,“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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