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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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眼睛緊緊地盯著正在盛粥的顧適。

江如琪是第一次……算是第二次見到顧適本人,上午接了他的電話來照看舒沐清的時候只是匆匆打了個照面,畢竟是大明星,心思蕩漾了不短的一段時間。

顧適似乎是感覺到了兩個女人的目光,擡頭對她們笑了笑,眸光中還帶了幾絲難以察覺的靦腆與羞赧,他好像總是不由自主地將目光移到舒沐清的小腹,笑容也是難得的真實。

兩個女人趕忙收回了肆無忌憚的目光。

舒沐清輕嘆了口氣。

他似乎又不介意她的懷疑與猜忌了,又似乎也忘了要解釋。

“還有雞湯,江小姐要來一碗麽?”

吃貨瞟了一眼貌似量很足的,忙不疊地點頭。

他的動作極慢,有些吃力的樣子,不知道又從哪變出來的兩只不銹鋼碗和一把盛湯大勺子。

將碗遞給江如琪的時候,顧適只覺得眼前又漸漸模糊開來,兩只手沈的重逾千斤,他不由微閉了閉眼,一把扶住床頭櫃。

手上一抖,湯有些便灑了出來。

“ 不好意思。”他聲音微嘶啞。

江如琪悶頭喝湯,害羞中,絲毫沒察覺到剛剛的異樣。

明明已是強弓末弩,全憑一口氣撐著,本人卻似乎也毫無自知。

“你不是在生病嗎?我也沒什麽大事,自己來吧。”舒沐清伸手端過桌上的粥,冷冷清清說完,就也悶不吭聲了。

顧適扶著把手坐到江如琪旁邊,“爸爸明天出殯,你能……”

“爸爸?你還好意思……”舒沐清幾乎是反射性地回擊,講到一半又似想到什麽,將傷人的話吞了回去。

氣氛一時無比尷尬。

“本來就沒什麽事,醫生說晚上就可以出院了。”

江如琪驚異地看了舒沐清一眼,倆人交換了眼神。

顧適瞇了瞇眼,擡頭看她,“孩子的事,你知道嗎?”

“不然我為什麽跑掉?”

“嗯。”

好在她還留著不是嗎?

嗯?舒沐清揚眉,“嗯”是什麽意思?

“會留著嗎?”男人語氣是難得的低軟,帶了些乞求的意味。

舒沐清沈默。

“哎呀……”一旁的江如琪笑開了,“她早就……”

話到一半被舒沐清突然丟過來的眼刀給硬生生嚇了回去。

“我今晚回去住,你晚上可以來接我嗎?”舒沐清開口道,她看著顧適,眼神無害而純凈,“你先回去休息吧。”

烏雲黑壓壓沈在半空中,壓迫感十足,中午過後就變了天,空氣也是沈悶,仿佛凝滯一般,暴風雨的征兆明顯卻遲遲沒有來臨。

暮色低沈,剛至傍晚天就已黑透,泛灰,蒙蒙一片。

一陣門鈴聲猛地將顧適從沈睡中驚醒,連帶蘇醒的還有他體內那原本早已麻木被忽略太久的疼痛,他習慣性的閉目忍耐,一陣陣心悸逼得身上冷汗直冒。

沒開中央空調的房內溫度偏低,他竟靠著沙發坐在地上就昏昏沈沈睡去,冷灰色的瓷磚鋪就的地板冰可徹骨。

用指腹抹去額上的汗珠,他撐著沙發緩緩站了起來。

門口傳來按密碼的聲音,還有兩個女人低聲的談話聲,似乎是在埋怨另一個人按門鈴的愚蠢行為。

顧適不由擡頭望向餐廳的壁鐘。

木雕的仿古壁鐘,此時正好在整點敲響。

六點正。

大門被打開,推門的是舒沐清。

顧適剛好從客廳上樓梯走到玄關前的走廊,兩人相隔數米,都定了動作。

“對不起,我剛剛……”男人的話聲在看到女人手中的行李箱時戛然而止。

女人手裏拿著一份白色的報告樣的文件,卷成筒狀,握在手裏。

江如琪在她身後,表情生硬。

舒沐清脫了鞋,赤腳走了進來,將行李箱放置在鞋櫃旁。

“穿拖鞋。”顧適開口道。

他們的拖鞋是舒沐清買的,細軟的絨毛軟底,一粉一藍,有大大的花朵。

女人沒說話,只是默默低頭換了拖鞋。

再向前兩步,將手中的文件遞了過去。

顧適接過,卻沒有立刻打開,只是看著女人,似乎想從她的表情猜出什麽。

窗外悶雷陣陣。

舒沐清卻沒有擡頭,垂下的眼瞼下是睫毛投下的陰影。

江如琪跟在後面,將行李箱拖了進來。

“我收拾一下,馬上就走。”女人語調很淡,走過顧適,發絲輕揚。

顧適低著頭看著手中的文件,斜倚在走廊的鑄鐵花雕欄桿上,眼底是濃的化不開的疲憊。

江如琪經過廚房時,不經意瞥見玻璃門後廚房案臺上滿滿的食材,切好洗凈,準備妥當,她不由停下了腳步,松開手,捂住了嘴,淚水無聲滑落。

行李箱自顧自向前又滑了兩步。

顧適聽見聲響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眼神是冷到極致的漠然。

他手中是一份人流通知書,十二周零四天。

輕闔上眼,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文件整整齊齊疊好,放進胸前的口袋裏。

高燒因為剛剛的昏睡卷土重來,顧適卻覺得此刻周身冷得徹骨,關節一寸一寸叫囂著疼痛,胃裏陣陣翻湧,從上飛機到現在,除卻中午強迫自己喝下的半碗粥,他幾乎是滴米未進,也只是在剛剛合了下眼或者是失去意識。

他拿過行李箱,向臥室走去。

舒沐清正坐在木地板上,櫃子門抽屜通通都敞開著,衣服鋪了一地,卻沒有開燈。

上次她走的匆忙,只帶了兩三件換洗的衣物。

“調養兩天再走?”

顧適的聲音嚇了她一跳,她向門口望了望,因為沒有看到江如琪的身影而皺了皺眉。她怕顧適跟上次一樣因為她要離開突然發作,才特地帶了江如琪來。

窗簾沒有拉開,卻已能聽到外面的大雨淋漓。

盡管借著走廊的光,房間還是很暗,男人站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

“不了,李姐也不在,我回主宅。”舒沐清答的有些慌亂。

顧適沈默,蹲了下來。

“地上涼,你坐到床上去吧,衣服是全帶走嗎?”男人聲音平靜。

“嗯。”女人低聲回應。

顧適緩慢地眨了一下眼,將死死按在胃部的手放開,將女人攤在地上的衣物一一疊好,唇邊還帶著笑,似在自嘲。

大概十分鐘的樣子,他就將行李收拾好了。

倆人俱是無言。

“好了。”他甚至半跪著幫她將行李箱合好,然後上鎖。

走廊的燈光映著他的側臉,除卻過分的蒼白再無其他。

舒沐清從他手中接過行李箱,觸手一片濕涼。

男人不時輕聲咳嗽,好似故意想等她詢問。

卻終究是無言。

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的江如琪見舒沐清出來了,連忙站了起來。

顧適站在走廊的盡頭,沒有再往前走。

舒沐清沈默著,並沒有道別。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她卻不可抑制地擡頭往屋內望去,似著了魔一般。

他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眸中情緒難辨,卻讓她瞬間紅了眼眶。

她是不是做錯了?

門終究還是緊緊關上了,悶地一聲響,仿佛砸在他的心口上,心上的傷口太多,尖銳的痛楚在他心口炸開,這一刀只是砍的有點深而已,所以血也流的比較多一點而已。

他胡亂地眨著眼睛,想把某些情感逼回去。

從口袋裏摸出那張紙,他站在原地又看了無數遍,自虐般的。

水漬終究暈花了上面的字跡。

作者有話要說:= =

碼完好壓抑……我是不是太文藝了?

標題……我實在不知道起啥名字

☆、木頭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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