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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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向媒體公開你們的關系吧。”舒逸祖坐在書桌前,拿起面前考究的蓋碗兒,輕輕吹了吹,抿了口茶,神態平靜。

舒沐清走上前,慢慢攤開書桌上的那份報紙。

顧大神連上了兩天的頭條。

昨天在夜市的照片,燈火通明熙熙攘攘的市中心,他低眸淺笑,她正擡手取下他的墨鏡,微踮著腳,對他笑的天真燦爛。

還有在烤魚攤,他告白時的樣子,笑容完美無瑕,背後正映著廣場上的大屏幕,畫面契合的天衣無縫。

周圍的人群被模糊了,只剩他倆,粉紅甜蜜郎情妾意的樣子。

顧大神女友原是舒氏老總之女!

公然甜蜜約會!精心布置告白!

原來廣場那是剛剛好放到的節目也是安排好的?

舒沐清看向正襟危坐在一旁的顧適,驀然笑了,“你算計好的?”

虧她還以為……輾轉一晚不能成眠……

“爸爸安排的。”顧適淡然地坐著,雙手相扣放在膝蓋上,“本來就要宣布了,這只是一個契機罷了。”

“爸爸?”舒沐清沒想到自己的父親竟也是策劃人之一,“你不是不滿意……”不滿意我們的婚事嗎?

“如今他回季家,舒家自然要表明立場。”舒逸祖輕抿一口茶水,繼續說道,“你現在只要好好做你的季家少奶奶就好,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

舒沐清滿臉不可置信,扶著椅背滑坐下來。

“你們早就算到這一天了?”原來只有她被蒙在鼓裏!私生子不過是個公開的秘密!顧適回季家是早晚的事!難怪當初自己執意與一文不名的顧適結婚的時候,無人出來阻止!多麽順理成章……

只是……誰又料到了季陽的死?季天的病?

季家的後繼無人?季老太太的終於松口?

舒逸祖沒有回應,只是沈穩地站了起來,“午飯時間到了。”

這一頓飯舒沐清吃的那叫一個味如嚼蠟,心中千回百轉,憋屈的不行卻什麽都講不出口。且不論公開婚事實屬平常,當年本就是她迷迷糊糊中吵著要結婚的,盡管有諸多猜疑卻連一個都斷不能問出口。於是看那依舊禮數周全,正為大家體貼布菜的顧適愈發的煩躁與陌生。

顧適輕瞥了一眼正坐在一旁不發一語的女人,開口道,“生氣了?”

“你說呢?”舒沐清悶悶地回答,“提前知會我一聲又不會怎麽樣!”

“對不起……”

她見他道歉的這般幹脆,頓時也無話可說。

“但昨天那些話……”他側頭看她,眼中光華流轉,“……是認真的。”說完便立刻轉頭繼續開車,神色如常。

舒沐清猛地深吸一口氣,“節目裏的那些話也是真的嗎?”

“是。”

“為什麽不早說?”

“當初說了,你會結婚嗎?”依舊認真的開著車。

“不會。”舒沐清回答的幹脆,垂下頭,出神。

顧適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沒有再講話。

兩人沈默至家門口,舒沐清解開安全帶,起身開門時突然回頭,定定地看著顧適,“現在離婚,還來得及嗎?”

顧適拔鑰匙的手一頓,“是你說重新開始試試看的。”

“我反悔了。”車門被推開。

“我不同意。”顧適重新啟動車,面無表情道:“你想清楚,晚上再談。”說完垂下眼簾,入神地盯著方向盤,再沒看她一眼。

舒沐清吶吶地關上車門,呆呆地看著車揚長而去,不知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麽,心中只是迷茫一片。

剛帶上藍牙耳機,裏面便傳來舒父嚴肅的聲音,“你那手術到底能不能延期?”

“明天便要入院檢查了。”顧適聲音如常,目光冷然。

“反正那邊點名要你出面。”舒逸祖頓了頓,“這次對舒家對你以後在季家……意義非凡……你好自為之。”

“我會處理好的。”

……

掐斷電話,胃裏的疼痛愈演愈烈,不是這兩天已然習慣的一直綿延不曾褪去的隱痛,而是尖銳的絞痛,不耐煩地按了按,顧適眸中一片暗色浮動。把車緩緩地停靠在路邊,靜靜地趴在方向盤上等待這一陣過去。可惜這次的發作似乎了無盡頭,叫囂著他這兩天的所作所為。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沒有等來疼痛的緩解,而是沈入了無邊黑暗。

顧適要她好好想想,她便好好想想。

但她實在不知道該想些什麽……顧適喜歡她……這麽多年……想想就覺得不可思議。自己病也快好了,何必在拖著他陪自己浪費青春?

以前兩人各取所需,至少能坦誠相對。現在摻雜一份感情,又要如何繼續?

唯一不得不說的,便是自己父親與顧適的算盤打的真好,自己現在看來不過是顆棋子,真不真心又能改變多少呢?

……

舒沐清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如此這般的想來想去,狠不下心再提離婚,也不想勉強繼續……

不知不覺,日漸西沈。

她打顧適的電話好幾次卻至始至終都沒人接。

不是晚上談麽?她皺眉。又去應酬了?

舒沐清晚飯時跑到醫院陪著季天聊了會兒天,十點多的時候,見他有些精神不濟,哈欠連天,便不想再打擾,忙伺候他睡下。陪護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玩忽職守。剛到醫院時,季天那可憐勁,連口水都沒人給喝,心疼她半天,後悔沒早點來。

在醫院樓下買了點宵夜準備就在醫院睡下,拎著塑料袋剛出電梯,便不期然看見一個顧適站在季天的病房門口,隔著巨大的玻璃窗,不知在看什麽,目光冷淡深遠。

季天住的是頂級病房,有專屬護士,這一層人極少,醫院走廊的白熾燈也極亮,在玻璃窗上隱隱投出顧適的剪影,斂去氣場的他盡管依舊是寬肩窄腰標準衣架子的身材,卻似乎有些清減單薄。

舒沐清默默地走回進電梯,她還不知道要怎麽答覆他,暫且避過這一回吧。

坐在一樓大廳剛剛解決掉了宵夜,準備起身,便見呼啦啦一群護士醫生從各個角落飛奔出來。

心中浮現出一個不詳的預感,她暗自壓下。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鈴聲大響。

“舒……舒沐清小姐?”那頭是個年輕的女聲,還喘著粗氣。

“我是,請講。”

“請問您……您現在是不是就在醫院?季天先生正在搶救,請您盡快到頂層的特殊急救室來!”女聲飛快地說了一大串。

舒沐清的心驀然下墜……

“到底怎麽回事?”舒沐清揪著手術室外的一個白大褂焦急地問道,形象全無。

“……小……小姐。”白大褂有些狼狽,“目前的情況我也不是太清楚,貌似是急性腎衰竭導致的並發癥!”

“聽說季先生出事時,小美看到在舒小姐出來後有一個男人進去了半天,形跡詭異。”旁邊一個八卦的小護士插嘴。

男人?莫非是顧適?

舒沐清急急掏出手機,準備撥號,就看見顧適正迎面走了過來,身後跟著那天病房裏見過的老醫生。

她正準備跑過去,手術室裏突然走出來一個醫生。

“誰是病人家屬?簽一下病危通知書。”

病危通知書?!她有些恍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誰是病人家屬?簽一下病危通知書。”那個醫生又重覆了一遍。

舒沐清又抓住一旁的白大褂,“有救麽?”

“這個……”白大褂一臉為難。

“誰是病人家屬?簽一下病危通知書。”那個醫生不耐煩地放大了音量。

“我。我是他哥哥。”一個沈穩的男聲應道,接過筆簽了字。

舒沐清迷茫中擡頭,見顧適已至身側。

“現在換腎還有救嗎?”她似突然回神,抓住白大褂猛搖,“現在!立刻!馬上!”

“小姑娘,你冷靜一點。”老醫生在一旁勸道,“我們還是靜等手術結果吧。”

舒沐清恍若未聞,蹲在地上,淚水無聲的流了出來。

顧適緩緩蹲下,牽扯到胃部,有些受不了,額上的汗順著臉頰流下,啞聲道,“他會沒事的。”

她哭著蜷縮成一團,只是抽泣,同樣的場景,同樣的壓抑,仿佛與兩年前重合,巨大的無力感吞沒了她,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為季天哭泣,還是為當年的季陽。

“我給你真心……我給你真心……你讓他好起來好嗎?”她圈住他的脖子,泣不成聲,幾乎整個人都靠向他。

顧適心下一陣酸澀,摟住她站了起來,臉色煞白,沒有血色的唇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對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我現在的心情和舒小木一樣。。。看來我的BG處女文要被我寫廢了。。。劇情一直在變,前面的伏筆全部沒有寫。。。。------------------------------------好吧。。。我改劇情了。。。

☆、番外一

番外一

季天與顧適不得不說的故事

他在雪天撿到了一個小孩兒,蜷縮在報亭下面,拉住他的褲腿,委委屈屈地喊餓。

聲音糯糯的,十分好聽。

晚冬的天氣,雖是傍晚,天卻已黑透了,不見一顆星,只有報亭兩旁老舊的路燈,照著孩子的大眼睛,似閃著光。

顧適哈出一口白氣,把手裏拎的倆包子遞給了小孩兒。

小孩兒一把接過了包子,另一只手卻依舊死死的攥著他的褲子。先是大口地狠狠地咬了幾口白胖的還冒著熱氣的包子,嘴巴鼓得滿滿地,來不及咽下,一雙大眼睛緊盯著顧適。

“冷……”

顧適拍了拍小孩兒的帽子,上面落了厚厚一層雪。天知道,他蹲這多久了。

“離家出走?”語氣嘲諷,眼裏卻是溫和的笑意。

小孩兒不語,埋頭猛吃,但依舊緊抓著他,好似賴定了似的。

顧適便站在那不動,見他消滅完了那兩個包子,便蹲下去看著他,說道,“季家小少爺,幹嘛呀這是?”

“你……”季天猛地擡頭,瞪著面前的人,“你怎麽知道……”

“前兩天剛去過你家,你忘了?”顧適瞇起眼,揉了揉小孩兒凍紅的臉。

仔細地打量了眼前的人片刻,小孩兒開口,“哥哥……”

顧適勾起一抹笑摻雜一絲諷刺,“別瞎喊。”

“我又不是瞎子,你跟季陽長這麽像……”

他們都是瞎子,還是甘願讓心蒙上黑布?

那年顧適二十歲,到Z城第一個月,跑過龍套,找過季家,一天兼職三份工。

賭債,醫藥費,學費……他深刻的了解了金錢與權力的真正含義。

“你今天就睡我床上,明天就給我回家!”顧適整理了床鋪。他與幾個打工者合租的一套廉價屋,他的房間很小,僅容納下一張單人床和一個書桌,簡陋卻整潔。

從塑料袋裏摸出剛買的感冒膠囊吞下,有點發燒特意請了病假沒去賓館上晚班,結果沒想到遇到了麻煩。

想了想,又扳出兩顆,倒了杯水,小孩也有點感冒,噴嚏連天。

“不回!”小孩兒蒙上被子,悶悶地答道。

“愛回不回,反正我不管你拉。”顧適在地上打了個簡單的地鋪,卻發現根本沒有第二床被子,晚飯被人搶了,胃就有點不老實。

“裏面點,擠擠。”顧適不客氣地掀開被子,把小孩兒往裏趕了趕。

季天手腳利落地趴在墻上,挺隨和善良的一小孩兒。

“誰招你了,還玩離家出走?”胃裏疼得厲害起來,他只得轉移註意力。

“哼。”小孩兒冷哼,半晌才恨恨說道,“爸爸討厭!媽媽討厭!二哥也討厭!”

“二哥?”

“……大哥是……你……”小孩兒小聲說道。

顧適笑得眉眼彎彎,又揉了揉小孩兒肉肉的臉,哪知小孩兒一骨碌爬起來,拉亮頭頂昏黃的老式鎢絲燈。

“大哥笑起來真好看。”小孩兒做奉承狀。

“就算拍馬屁我也會把你送回家的。”顧適瞇著眼,手擡起來擋住燈光,眼裏隱約含著笑意。

季天一把抓住他的手,那只手白皙修長卻寬大厚實,掌心卻有老繭,還有斑駁的傷痕,有一條口子,似乎是新劃傷的,還滲著血跡。

小孩兒從鋪在棉被上的他的夾克口袋裏挖了半天,挖出一個創口貼,小心翼翼的貼上,末了還輕輕吹氣。

顧適好笑地看著他,“季家怎麽就出了你這麽個怪物?”

“他們才是怪物呢!”小孩子不爽地回嘴。

……

顧適最終也沒能在第二天趕走小孩兒,他死乞白賴的賴著不走,趕著上早班的顧適也沒時間管他。

又是傍晚,倆人為了省錢吃晚飯沒坐車,好在顧適打工的地方離所住的地方不是太遠,就湊合著走回來。

“累死了!”小孩兒一把揪掉了帽子和耳罩,拿到頰邊扇起了風,“走不動了!”

剛下過大雪,人行道上積了厚厚的一層雪,還沒來得及掃,確實十分難走。

走在前面顧適停了下來,回頭看著蹲在身後賴著不走的小跟屁蟲,“要麽去旁邊電話亭叫人來接你,要麽蹲在這兒。”

“偏不!”跟屁蟲跳起來跑至與顧適並齊,“晚飯吃什麽呀?”

錦衣玉食的季家小少爺咽了咽口水,早飯吃了塊餅,午飯在片場吃了平生吃過最難吃的盒飯,難以下咽,扒拉兩口就沒動了,此時早就餓得不行不行的。

顧適拿過他手裏扇著風的帽子,給他戴好,“你想吃什麽?”

“麥當勞!”季天小手往對面一指,說曹操曹操就到。

顧適彎眼笑,像月牙兒似的。

季天警醒地往後一退,護住頭,這一笑就要壞事,敲頭要來了!

結果沒想到顧適背對他蹲了下來,“上來。”

“幹……幹嘛?”季天又後退兩步,放下護頭的手,才看清眼前的陣仗。

“你不是累了?”顧適回眸一笑,溫柔無限。

季天有些遲疑地爬上了他的背,受寵若驚,不再吭聲。

倆人走了半晌,雪又開始落了,洋洋灑灑,一天一地的潔白。

“吃……吃什麽呀?”季天似乎想起來了。

“回家吃面條。”顧適沈聲說道。

“哦……”季天乖乖應著。

季家是在第三天找到季天的,彼時小孩兒正蹲在拍戲的後山上和幾個演宮女太監的龍套們堆沙玩,小孩兒長得玲瓏剔透漂亮極了,特別招人疼。

季譚美玲親自來找的人,氣勢淩人地走進片場,劈頭就甩了顧適一巴掌。

“賤種!前兩天來騙了錢還不夠是嗎?還想拐走我的兒子?”

顧適被打的偏過頭去,少年的他,白皙俊俏,黑發掩去看不清表情,只有僵硬的下顎,線條緊繃卻美好。

季譚美玲扳過他的下巴,狠狠地說道,“跟那個賤女人一樣!讓人惡心!”

顧適沒有做聲,拳頭卻在衣袖下握緊,他不想生事。

小孩兒撲過來抱住女人的腿,“媽!是我自己跑出來的!”

“又離家出走!回家再跟你算賬!”女人聲音依舊淩厲,人卻站著沒動,放開手,狠狠地瞪著顧適。

就在這時車後沖出來幾個黑西裝,半拉半抱著季家小少爺上了車。

顧適依舊垂頭站著,直至季母轉身走掉,片場的閑人全聚過來圍觀,悉悉索索地討論。

“季適?”一直站在一旁中年男人隨人群走在最後,突然腳步一頓,回過頭來。

此人正是季家二當家——季長羨,他長相俊美卻略顯陰柔,天生一張笑臉,為人城府深沈,是個典型的商人。

“做個交易如何?”

……

【番外完】

作者有話要說:好吧。。。我對不起你們。。。盡情的拍打我吧。。。本來昨晚更新的。。。結果睡過去了。。。澡也沒洗就睡死過去了。。。九點回來開碼。。。結果嚴寬這個妖孽又出來晃悠。。。哎!很自己不成鋼!!!!我去“屎”了。。。。明早如果爬起來了我就更完番外。。。頭劇痛挺屍去了。。。

☆、陰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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