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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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驚喜,只因他等她的這句話太久……但當初那種熱切的期盼似乎被日覆一日的歲月消磨殆盡,又似乎被小心翼翼地一點點沈澱進心底,寄托在某一個遙遠的夜晚的夢裏,不敢也不願觸碰。以至於聽到的時候,沒有特別的詫異和欣喜。

當初娶她,就打算了這許多。

如果有一天還清了舒家的恩惠,那個男人欠下的債款,便帶著她離開。

如若她的病好不了,便一輩子守著她;如若好了,便告訴她他的感情,細水長流,如此而已。

這些天我想了很多,如果你願意,我們就重新開始……

顧適摸了摸她的腦袋,低聲說好。

一如他從未拒絕過她。

窗紗被風輕輕掀起,勾出一個柔軟的弧度。他笑容清淺而滿足,亂了她的心魂。

他喜歡我嗎?她在心裏問自己。

但又何必執著這些?

顧適還是住了院,在飛去C市拍戲的第二天,急性胃穿孔做了手術,切除了三分之一的胃。

當躺在手術臺上,意識漸模糊的時候,顧適合眼困在黑暗裏,忍不住在腦海裏勾畫起沐清的模樣。他想起她十七歲那年,穿著校服裙子旋起的弧度,淺淺的梨渦,清澈的笑容……他想起那一天他被舒逸祖帶進舒家時,她在門口與季陽道別的樣子……那時便想,這個女孩的愛情,如果屬於他,那該多好……

術後恢覆的並不算好,始終有些低燒,連半流質進食都有些不適。沒有通知任何人,也給了媒體封口費,由鄭安鞍前馬後照顧了半個月,顧適便執意出了院,動身回Z城。

那個丫頭似乎來真的了,這些日子定時的短信噓寒問暖輕易的就給了他滿足感。

出機場的時候,很意外看到舒沐清也來接機,她的笑容明晃晃的讓他大腦有些昏眩。習慣了她的冷淡與漠視,自己同時也習慣了偽裝演戲。面對她的慢慢的轉變,他始終有些緊張不安,如果到時候她再說接受不了,他不確定還能放開手讓她離開。

舒沐清隔著人群看過去,一眼便看見了他,模樣比離開的時候清減了不少,墨鏡遮住了半張臉,身形挺拔出眾。

自然而然的接過他手裏拿著的外套,輕聲地說,“回來了。”

有些生疏的親密,兩年的夫妻,竟似陌生人般別扭冷清。

“恩。”顧適又摸了摸她的腦袋,輕輕抱了抱她,“想我了?”

舒沐清擡頭看他,沈默片刻,去始終吐不出那個字,於是默默地點了點頭,趕緊低頭幫一旁的鄭安放行李,沒看見他眼底那片黯然。

舒沐清似乎還介懷著剛才的事,一上車便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想彌補剛剛的尷尬。弄得鄭安直說她活潑多了,一來是兩人都心懷鬼胎,二來鄭安本就常被顧適派遣著接送舒沐清,兩人本就很熟了,於是兩人一臉相見恨晚,火熱的聊了起來。

顧適知道鄭安這樣是想讓他休息,便也沒有插話,只是含笑看著他們兩個,偶爾附和。

鄭安還得去應付媒體那邊的事,囑咐了顧適幾聲,把箱子拎進到屋門口後便道了別匆匆離去。

舒沐清進門之前扭扭捏捏不肯掏鑰匙,顧適手術後身子虛,即便剛剛在車裏坐了會兒,撐到現在,已是汗濕幾重,一路走上來,便有些體力不濟。沒有理她,徑直推門進去,結果還沒走進客廳就被面前出現的慘烈狀況打擊到了。

各色方便面外賣盒子盤橫在茶幾上,書架邊一片狼藉顯然是弄倒過只扶起了架子。還有顯然是他走的那天的衣服,還知道從陽臺收進來,只是連同衣架還散亂在沙發上……

顧適扶額,站在玄關處覺得腦子一陣一陣發暈,“解釋一下。”

“十一李姐回老家了,請了兩個禮拜的假……”舒沐清低頭看地板,“我這幾天早晚班倒,沒時間收拾……”

有時間你也不會收拾吧!顧適認命嘆氣,一揮手讓她沙發上老實坐著,只管把衣服疊好。卷起袖子俯身收撿起茶幾上的零碎。腹部傳來一陣刺痛,他本來從手術完後就一直在低燒,回家又是這種待遇,心情難免差起來。

舒沐清卻沒心沒肺完全沒發現這狀況,心安理得窩在沙發上看著他忙前忙後,慢吞吞地疊著她的衣服。

“怎麽了?不想疊衣服?”顧適看見她嘟著個嘴,忍不住問道。

“沒有。”舒沐清口氣也有些不好,她昨夜輪夜班,做了兩個緊急手術,今早又趕去機場接他。

“當初要是嫁給了季陽,少爺小姐們準備怎麽活?”本是調侃的一句話,看見她瞬間變色的臉,有些後悔。

“他才不會讓我做這些呢!”這一邊也是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若是當初……季家大少奶奶這個身份得有多少限制,如今她還能閑散的當個醫生麽?只怕也得為他放棄吧……

胃裏突然一陣抽痛,他咬牙忍過,放下手裏的東西,扶住一旁的柱子,怕傷口裂開,醫生反覆交待即使疼痛也萬不可去按。

“放著等下晚上我來收拾吧……先去睡會。”看著她的黑眼圈就知道昨晚肯定倒了夜班,

“先疊完這些……”她悶聲答道,加快手裏的速度。

幫她把疊好的衣服抱進屋去,顧適委實有些撐不住了,寒意從背脊處一路蔓延上來,渾身酸軟無力,剛一沾床,疲倦乏力就在一瞬間席卷而來,身體重得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隨著躺下的動作深陷進床鋪裏就再也不想起來。

躺在床上睜著眼無神的看著天花板,她反而有些睡不著了,腦子裏還在反覆糾結著他剛剛的話。

如果當初季陽沒出事……她與他結了婚……現在的生活會是怎麽樣呢?

她費盡心思追了他這麽多年,為了他追去英國,徹夜讀書每天四點起來背單詞……她為他付出了這麽多,最後終於在一起了……當初所有人都問過她值得嗎,她只是一股腦的狂熱……現在她問她自己,病了這些年,該結束了嗎?

她不知道。

她沒能想這個問題太久,便被身旁明顯有些滾燙的溫度轉移了註意力,顧適背對著她睡得無聲無息。

一把掀開了他的被子,發現被子潮的厲害,黑發被冷汗浸濕了,他緊閉著眼,並沒有醒來。伸手探了探的額頭,燙的嚇人。

又發燒了?體質真差。舒沐清皺了皺眉頭,翻身下床,去拿藥,反正家裏什麽都缺就是不缺藥。

搖了半天也不見醒,她有些不忍心,但藥必須要吃的,狠狠心,正準備繼續搖,門鈴卻在此刻響了起來。

門外站著的人讓舒沐清很是意外,來者竟然是顧適的母親。自婚禮便沒有再見過面,此時她發鬢淩亂的站在門外,雙手緊握,十分緊張的樣子。

“發生了什麽事嗎?”舒沐清趕緊把人請進屋。

顧母顯然不想久留,站著門口沒有動,“顧適在嗎?我只是……我找他有點事……”

“您等等,我去叫他。”舒沐清轉身跑去喊人。

進房間的時候,顧適已經起來,半倚在床頭,沖她笑,“剛剛搖我幹嘛呢?”

“快起來,你媽媽來了!找你有事兒呢!”舒沐清站在門口向他嚷嚷。

他顯然也有些驚訝,眨了眨眼,表情冷淡下來,只是默默地撐著床站了起來,隨著她走了出去。

“這次要多少?”

……

顧適撐著門框與他媽媽在說些什麽。

舒沐清只聽到這麽一句便走開了,她不想聽這些。很早就知道一些顧適家裏的事情,但甚少聽他提起他的媽媽。只知道她嗜賭成性,敗光了家產欠債無數,害的一家人淪落街頭,顧適當年也是為還債才與舒家簽了約。

只是後來他們爭論起來,女人情緒有些激動,歇斯底裏坐在門口大哭了起來。

看見顧母不顧形象至此,形容憔悴,而顧適只是抱臂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舒沐清有些不忍,跑過去想把人扶起來。

一個女人到這種地步,想必也是有苦衷的吧……

怎料顧母不但沒起來,反而哭得更大聲,“成大明星拉……自己好吃好喝……不管父母的死活拉……爸爸住院……連醫療費也……養了個白眼狼啊……”

仿佛故意是要給舒沐清聽到,自從她知道自己兒子娶了有錢人家的女兒,賭性不但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我說了明天就隨你回去看爸爸,住院費我到時候自然會給付的。”顧適似乎早已習慣一般,話中帶著無盡的疲憊。

“你不信我!”顧母聽他放軟了語氣,便順勢就著舒沐清的攙扶站了起來。

“你有什麽值得我相信的?”顧適反問。

顧母被噎住,又可憐的瞅向舒沐清。

“好了好了,既然明天去看那個……爸爸……今天就先住這吧……”舒沐清打圓場,把人拉進屋來。

顧母還有些不情願,想再開口要錢,突然手臂被顧適拉住,聽到後面傳來一聲輕嘆。

“別賭了,好好照顧爸吧,這次的錢我會幫你補上的。”

聽見此話,顧母的心才放下,回頭去看他,發現他還維持著剛才的動作站在她們身後,低著頭看不清神情,臉色蒼白近透明,似乎是在病著。

☆、探望顧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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