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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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適看人的時候,目光總帶著冷淡的疏離。如果不掩飾,比如讓眼中盈滿笑意,便有些懾人的氣場。可他的一雙眼睛卻生得極為好看,尤其是它們的線條,幹凈漂亮,只是微微一彎都能勾出迷死人的電力。

此時舒沐清正皺著眉,默默地站在導演身後看著鏡頭裏的顧適。說實話,她並不喜歡他笑,因為他笑起來便不像他了……

舒沐清今天一下班便趕了片場,因為她陡然想起來了那個昨日與她打了個照面的少年,他是表姐的小情人——宋慕天!如果這麽巧他也是在這個片場的話,昨天的故障是不是有人故意為之的呢?她決定來此一探究竟,看看是否真的有人在故意刁難他,或者那天表姐話只是試探。

顧適正在拍一場吃飯的戲,他是因為情場失意進而不思進取的潦倒的江湖大俠,衣服破爛不堪,頭發也臟兮兮的。當他饑寒交迫昏倒在一家酒莊門口時,好心的老板娘收留了他。而這個老板娘,正是當年因為種種無聊的原因與他相忘於江湖的女主角。不知情的江湖大俠此時正坐在酒莊裏狼吞虎咽地大快朵頤,而矯情的女主角正喬裝打扮坐在他的旁邊含情脈脈地看著他,時不時噓寒問暖。

就這樣一場戲,卻已經NG了很多遍了,導演正在第N次地與女主角深刻地探討著的眼神問題與說話方式。

苦命的顧適只得對著鏡頭拼命地吃,不時因為女主角的問題點點頭,並還要做出一臉享受的動作。

“這個三分鐘的鏡頭已經拍了快一個小時了。”鄭安抱臂站在舒沐清旁邊不滿地抱怨,“NG了十幾場。”

“看來不用吃晚餐了。”舒沐清看著此時正在狼吞虎咽地顧適。

他正微微低著頭專心致志地用手抓著吃著面前滿滿一桌的雞鴨魚肉,長長的亂發擋住看不清表情,只能用肢體來表現他正沈浸其中。

“已經吐了兩次了……”鄭安擔心地盯著顧適。

“……是麽。”舒沐清淡淡地應道。反正他腸胃也沒有什麽問題。哪像季陽,家族遺傳的老胃病,每次發作,看著他那副忍痛的樣子她都恨不得把疼痛轉移到自己身上來。也因為胃病,一次胃出血後他幾乎便滴酒不沾,連帶著舒沐清也對酒精有著十分仇視的態度。所以當她對顧適頻繁應酬後酒醉回家半分好感也提不起來,她曾經問過顧適有沒有胃病,雖然是帶著私心的,顧適卻極快地否認了。

剛開始每次NG完了就會有導演短暫的說教,顧適總是擡頭對舒沐清笑笑。後來他便不再擡頭看大家了,總是低著腦袋十分專註地似乎在研究桌面的構造。這種持續NG的情況終於停止在顧適自己喊了停,他撐著桌子站起來,臉色十分不好,轉身去了洗手間。

鄭安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舒沐清終究還是跟了上去,站在門外便能聽到顧適的嘔吐聲,十分慘烈的樣子。

過了很久他們才出來,顧適的狀況很不好,只見他一只手捂在胃上,臉色和唇色都是慘白的,冷汗滿額。他握了握舒沐清的右手,調侃道,“吃撐了,幾天的飯都吃回來了。”

舒沐清也對他笑了笑,想叫他別拍了,話到嘴邊卻不知如何說出口。

再次開拍的時候,舒沐清的心情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知道了他的痛苦,置身事外的時候,明明只是看著,卻似乎也能感同身受。

她摸了摸自己的右手,那裏似乎還殘留著剛才他握上來時的那片冰涼。

“胃還痛嗎?”舒沐清的聲音淡淡地從副駕座飄來。

“恩?”顧適側頭看向她,卻見她並沒有看著自己而是在欣賞窗外的風景,“不痛了,剛剛吃多了罷了。”

“滴!”“滴!”……刺耳的喇叭聲從後面傳來,顧適連忙把視線從舒沐清身上收回來,握緊了方向旁,讓後面那車先超了過去。

“專心開車。”舒沐清有些別扭地囑咐。

“恩!”顧適發現自己無法克制唇邊漾起的笑意,就像無法克制剛剛看到她又來探班時那一剎那的欣喜若狂。

舒沐清的外婆他們並不知道他們之間那些曲曲折折九曲十八彎的覆雜關系與交易,只知道顧適是她的外孫女婿,而且她是最喜歡的外孫女婿沒有之一。

這一點,從他們進門時,外婆那多笑出來的幾褶子皺紋就能看出來。

而舒沐清和顧適,也必須在這個家裏,維持正常的夫妻狀態給老人們看著順心。

“還說要外婆嘗嘗我們小顧的菜呢,來這麽晚!黃花菜都涼了……”老人碎碎叨叨地埋怨,但卻是一臉的歡喜。

“對不起,這次突發點狀況,下次一定為外婆洗手作羹湯。”顧適討好道。

“亂用詞!”外婆佯裝生氣地打了打顧適的手臂,怎料剛觸到衣料,被打人就小幅度的瑟縮了一下還輕吸了一口氣。

“怎麽了?”外婆一把抓住顧適的手臂。

這次顧適倒沒躲沒閃,神色如常,裝作沒聽懂的樣子,“什麽怎麽了?快餓死了!”

老人又笑瞇了眼,“早就好了,就等你們吃了!”說完轉頭對沙發上的大女兒——李蓉和她老公——止勇還有舒沐清扯著喉嚨一聲喊,“快點!開飯了!吃最慢的洗碗嘍!”

“反正最後不都是爸洗麽?”李蓉無奈地站起來對他們說道。

這可是個女尊男卑的家庭……

飯桌上嗜酒如命的外公見著菜豐盛了便非要喝酒,姨夫止勇也是個好酒之人,斟到顧適的時候,顧適也沒說什麽,不料卻被舒沐清攔下了。

“他還要開車呢!”舒沐清別扭地說道,這還是她第一次為他擋酒。

“難得來一次,就喝點唄,一家人還能怎麽樣啊?”姨夫揮揮手。

“今晚就睡這吧,好久沒來了,外婆還想和你聊聊知心話呢!”一向不提倡喝酒的外婆竟然也加入勸酒行列。

“可……”舒沐清還想在說什麽,卻被顧適推開了擋著杯子的手。

“少喝點沒事的。”顧適接過酒倒了四兩的樣子,眼中帶著促狹的笑意。

舒沐清面色一沈,沒再說什麽。她也知道這酒是擋不掉的。

後來外婆一個勁給顧適添菜的時候,她也沒再說什麽,只是看著他面不改色地把它們全部吃光了。也許是她太小題大做了吧……

如果今天沒去片場,那也許這頓飯就跟她陪他一起吃的每一頓飯一樣,看著他推杯換盞,把白酒當白開水喝,心如止水……

吃過晚飯,姨夫一家說是要接小萱補習回家,便火速告了辭。於是只得是外公與顧適洗碗,洗到一半的時候外公跑了出來,說顧適抱怨他礙手礙腳,便心安理得地倒進沙發裏看電視。

舒沐清走進廚房的時候,便看見顧適帶著圍裙洗著碗,神情過分的專註,長袖黑襯衣的袖口扣得嚴嚴實實。

“怎麽不把袖子挽起來?”舒沐清走上去作勢要幫他解袖扣。

顧適放下手中的碗,“別,昨天勒得有點嚇人,別被外婆他們看到了。”

舒沐清沈默了,垂下手,“我來洗吧。”

“真會挑時候,還剩一個碗了。”顧適笑彎了眉眼,快速地把最後一個碗放上架,“走吧,洗完了,我去洗澡,你快去陪陪老人家吧。”

“……”

舒沐清進房間的時候,顧適已經睡了,蜷在床的一側,睡得有些不安穩。

她輕嘆了口氣,背對著他,躺了下去,兩人中間似乎隔了一條銀河那麽遠。

☆、沐清發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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