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真仿佛在他的房間裏真空消失了一樣。這麽說或許不準確，因為他的房間裏總是會傳出來固定的那幾首曲子。

顧湛往學校裏請了假，就想待在家裏陪陪周慕真。可他已經很久沒有看見周慕真下樓了，雖然每天他都會按時按點地把點來的外賣放在周慕真的房門口，但是每一次他都看到那些外賣都原封不動的放在那兒。

這樣下去絕對不是辦法，顧湛有些焦急了。靜靜是可以靜靜的，但是不吃不喝總歸有些問題了。

他拿了剛來的外賣跑上了樓，先是敲了敲門。如他所料，周慕真並沒有應門。顧湛索性抓著門把手就要往裏開，但是沒想到，他旋動了幾下卻發現門鎖被緊緊地鎖上了。

似乎是聽到門這邊巨大的動靜，屋內的琴聲夏然而止。緊接著是開鎖的聲音，門口被開了一條小縫。縫隙中，顧湛看到周慕真疲憊的雙眼下深刻著的黑眼圈，膚色有些黯淡無光，就連他最喜歡的嘴唇也變得幹涸開裂。

“周老師。”顧湛將外賣盒子從門縫中擠了進去，“吃點吧，你這樣下去會死的。”

少年急切的眼神看在眼中，周慕真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終於要有一絲松懈，他伸出手，想要接過外賣盒。

卻不料顧湛一個側身從稍微變大了些的門縫中擠了進來，他幾乎是不顧一切地撲了上來，屬於年輕人火熱的軀體附著上來。周慕真感覺自己被一團烈火包圍，竟然有燒焦的趨勢。這是他懷念中的擁抱，可是……

周慕真猛地推開顧湛，肌膚上的戰栗一瞬間又開始躁動，這樣親密的動作一瞬間就激起他那些不好的、疼痛的回憶。

“周老師？”顧湛無法想象自己會被推開，現實仿佛一桶冰水澆了他一頭，冷得他無法動彈。

“我不對，是我的錯。”周慕真喃喃地說道。

“周慕真你振作一點！”顧湛三兩步又跑上前去，他緊緊捏住周慕真因瘦削而更加尖利的肩膀，“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告訴我呀！”

“如你所見……”周慕真被晃得頭昏腦漲的，他是很想一股腦全告訴顧湛，但是他不知道該怎麽說，因為顯然顧湛看到自己那副樣子的時候，他肯定知道發生了什麽。

顧湛不喜歡周慕真這樣消極的態度，他死死地盯著周慕真宛如一潭死水的雙眼，希望從裏頭瞧出個除了麻木之外的神色。

“周老師，你告訴我是誰做的，我們報警去，總能抓到他的。”顧湛說道，“那箱子我還留著，上面肯定有他的□□證據。”

周慕真垂下眼皮，肌膚的不適又一次引起了他胃中酸液的翻滾。那酸液仿佛蝕破他的胃壁，高腐蝕度的液體侵蝕他體內所有的器官，幾乎就要破開皮膚。

他甩開顧湛的雙手，猛地跑進了浴室。隨後，顧湛聽到令人不適的嘔吐的聲音。他呆立在原地，似乎已經看到因生理不適而嘔吐的周慕真，他肯定又哭了。

創傷後應激反應。

不知道從腦海中哪裏冒出的聲音。

理智上顧湛必須要理解周慕真這樣反常的行為，可是情感上他無法坦然的接受自己的觸碰竟然會引起對方的生理性厭惡。

可是既然自己跟他在一起了，就必須一起去面對不是嗎？顧湛想，自己必須快些成長了，必須要像一個大人一樣思考問題。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浴室門口，門沒有關，周慕真還趴在馬桶邊上幹嘔著。眼鏡被丟在一旁的地磚上，他的頭發被汗水浸濕了，臉上液體縱橫，分不清哪些是眼淚，哪些是鼻涕。

“周老師，吃點東西吧。”顧湛在周慕真身旁蹲下，輕聲說著，“我們乖，好嗎？”語畢，他拿著一疊紙巾遞給周慕真。

令人欣慰的是周慕真接過了紙巾，但他只是擦臉，一句話也不說。

周慕真到現在依舊覺得自己口中充斥著腥臭液體的味道，再多的嘔吐也洗不清楚。回來的那天他背著顧湛刷了一下午的牙，可是什麽用的都沒有。所以他不願意吃飯，生怕自己又回憶起不堪的回憶。

“你回去上學吧。”好不容易能開口說句話，周慕真認真地看向顧湛，“我自己可以的。”

現在是要趕自己走了？顧湛癟了癟嘴，心裏委屈極了，做錯事情的又不是自己。

“不行，你不會好好吃飯的。”

“我會的，你要相信我，顧湛。”

就像狼對綿羊的循循善誘一般，顧湛知道周慕真又在撒謊，他肯定不會好好吃飯，肯定不會好好作息的。

顧湛想要再去抱抱周慕真，但是指尖卻在碰到對方的一瞬間停下了。

不可以，周老師會不舒服的。

“顧湛，你的卡在床頭櫃的第三個抽屜裏，房錢我只每月拿出了應該拿的部分。”周慕真慢悠悠地說道，“照顧你，也沒照顧好……”

“周老師！”顧湛制止了周慕真的話語，“我不會去拿卡的，我還要在這裏住大半輩子，你休想趕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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