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籠罩在陽光中的佛羅裏達州，紅發少女坐在玻璃花房中央的鋼琴邊上，沈浸在這一安靜怡人的環境，撥動琴鍵的聲音似乎為花房裏的花朵們帶來了不少生機。

女孩穿著一身淺藍色的衣裙，搭上她可愛的紅色卷發，仿佛是從童話故事中走出來的小美人魚。

大海偷偷地在玻璃隔層外偷偷地窺看著，試圖將她尋回大海。可這玻璃太過堅固，海水只能在璧上拍打，而這輕聲無法傳達到少女那兒。花房的門雖然微張，但海水一旦靠近，那些平日裏看起來溫柔可愛的花兒，都張牙舞爪地顯露出它們兇狠的模樣，將那細小的縫隙堵的死死的。

安妮塔被好好的保護在花房裏，與世隔絕，無憂無慮。忽而她看向天空，仿佛是抓住了某個視線，她笑了起來，就像一束佛羅裏達的陽光，但卻不熱的令人難受。

身後的疼痛慢慢散去，周慕真翻了個身，總算是舒服了許多。很久沒有做關於安妮塔的夢了，她到底要告訴自己什麽呢？她看起來是這麽無憂無慮，這麽快樂。並且離自己如此遙遠。

一不做二不休，周慕真幹脆起了身，走到他那架“年久失修”的鋼琴面前。這是兒時祖父送給他的禮物，祖父曾告訴他，感到迷惘的時候就彈彈琴，總會有些新想法的。

絨布下是充滿光澤的黑漆，周慕真支起頂蓋，在那一如既往柔軟的琴凳上坐了下來。

腦中只有一種旋律在回蕩，是肖邦的《升c小調幻想即興曲op.66》。手指有些生疏的在在琴鍵上移動著，一開始甚至有些難以平衡兩手之間的關系。漸漸回憶起了過去的手感之後，琴聲也開始變得行雲流水。

周慕真腦海終於逐漸開始變得清晰。遠離了玻璃花房，周慕真碰見了一座孤島，孤島上有一片森林，而在森林外面，一個抱著膝蓋坐在沙地上的少年靜靜地呆在那兒。

少年剃著板寸頭，毛絨絨的，他看著哪裏，眼中光是屬於空氣純凈的特質。他仿佛是海上空中的一縷空氣，與大海若即若離。然後大海守候在孤島邊，想看看他會怎麽脫離險境。

令他驚奇的是，少年什麽也沒做，而是在下定決心之後投身入大海。大海頭一次接觸到了這般熾熱的體溫，佛羅裏達州的太陽與他相比便是大巫見小巫。從來沒有人會這樣毫無防備地跳入大海，大海相信了他，他或許是真的熱愛著海。

周慕真驀地擡起頭，琴聲夏然而止。

“周老師？”

身後是少年提著剛送來還熱乎的粥站在門口，而自己卻坐在琴前泣不成聲。轟得一聲，窗外響起了雷聲，然後便是大雨傾盆。陽光透過窗簾直射入屋內，這是一個屬於太陽雨的午後。

顧不得腿腳酸痛，周慕真轉身跑下了樓，他跑進自己的花園裏，雨水打在他的臉頰，與他的眼淚混在了一起。真真假假，難分是非，不知到最後是雨還是淚了。只曉得眼睛酸脹，水珠壓在睫毛上的沈重。

顧湛幾乎是同一時刻放下粥跑過來的，他抱住在雨中的周慕真，只想拼命地把他往回拽，對方雖如同浮萍般一吹就倒，但是顧湛不知道為什麽，抱著周慕真在雨裏站了好久好久。

雷陣雨來得快，去的也快。雨剛停，天色立馬轉暗了下來。顧湛估計還得有一陣雨得下，趕緊拉著周慕真進了屋子。兩人都濕淋淋的，腳下淌著水，在幹凈的地板上踩出一個個帶著些泥巴的腳印。

顧湛把周慕真按在椅子上，然後拿來毛巾給周慕真擦幹，擦著擦著，他便發現周慕真的不對勁——那是從未有過的熾熱眼神，仿佛是滾滾巖漿一般，下一秒便會把自己吞噬。

“顧湛，你想聽安妮塔的故事嗎？”周慕真這樣說著。

顧湛發現對方眼中已經沒有以往那種深情的懷念，反而有一種對待過去事情的淡然。他猶豫著點了頭，還是想盡全力將周慕真擦的更幹燥一些，至少他不想讓周慕真這麽狼狽的訴說一段並不那麽好的回憶。

“第一次遇見安妮塔的時候，她才16歲。”周慕真說道，“那時候福利院裏面不太會有年齡這麽大的孩子了，她看起來十分安靜，與她發色不匹配的靦腆性格。除了平日裏的功課，她便喜歡彈琴。就這樣，我與她相識了。我從她那兒找到了一見如故的感覺，她讓我跳開了原本被樂譜框的死死的世界。我怎麽能不愛上她，她是這麽可愛，這麽獨特。”

顧湛聽聞周慕真說到愛這個詞，還是稍微楞了一下。沒有得到過這個詞的他，又開始暗暗的嫉妒起那個已經去世的女人。

“我有好幾次都想跟她表白心意，但我知道我利用教師的身份接近她，這樣的目的是不純粹的，因為我是故意誘導。”周慕真嘆了口氣，睫毛上的水珠隨著眨動雙眼滾落了下來，它沿著臉頰的弧度向下而去，就好像剛流出的眼淚那樣，

“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的感受，愛情來了的瞬間，是怎樣都擋不住的。我控制不了自己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我愛她，我等她長大等了兩年，我才告訴她，我有多麽喜愛她。可她卻以為那只是單純的類似於家人的愛，她一直只是把我當做家人，就算後來她跟我同居。”

這仿佛在顧湛的腦頭上重重敲擊，因為就在昨天自己還故作什麽都知道的問了那樣的話。照周慕真這樣說，那安妮塔根本不可能跟周慕真做過，甚至連最簡單的屬於戀人間的擁抱親吻都難以達到吧。

“所以我真的不知道我跟安妮塔到底是怎麽做的。”周慕真擡起頭，忽然笑了起來，“她去世的那部分我想你應該不會想知道的，事情就這樣過去吧，這些陳年往事早該沈入海底了。她現在，或許也只是我一個親人般的存在吧。”

“周老師……”

始料未及的，周慕真拉下顧湛的T恤領口，直接將他的臉湊到了周慕真的臉前。能夠清楚地感受到對方呼吸頻率的距離，顧湛沒由來的緊張起來。他左右移動著眼珠想從周慕真的臉上看出些什麽。

但是周慕真卻稍稍歪了頭，在鼻尖相互觸碰之後，到達了最終的地點。

嘴唇上濕潤軟糯的感覺不假，但這卻沒有任何□□，只有幹凈而純粹的，充滿理智的情感。

“我們開始吧。”這幾乎是咬著顧湛的嘴唇說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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