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牽情處(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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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國皇宮門前,一輛馬車徐徐停下。

巡視的將領走上前來,等待車上的人下來。

車夫從後面擡出馬凳,車裏突然躁動一下。

月氏南皺著眉,眼睛隨時一副要殺人的模樣,“你敢推我!”

“趕緊點下去,別讓人看出來了!”餘瑤推著他,繼續往車外走。

外面的車簾被掀開,一束耀眼的陽光照進車內,月氏南嬌俏地提起裙擺,很有幾分陪嫁丫鬟的派頭。

他皮膚白皙,骨相極好,即便是扮上女裝,也要比弈白那次好得多。

侍衛瞧見餘瑤從車上下來,表情已是見怪不怪。

這兩日孟璟弋病重,這皇宮,來來回回她不知道進出多少遍了。

“餘姑娘又來了。”

餘瑤點頭示意,手扶在食盒上,溫聲道,“給殿下準備了些他愛吃的,希望殿下能早些醒來。”

聽聞,月氏南低著頭突然發出聲暗笑。

餘瑤一個眼神瞪過去。

原本沒註意到他的侍衛,聽見聲音,側過頭去,“這姑娘,沒見過呀?”

“哦,玥兒替我回去拿東西了,殿下還有些醫書在我哪兒,想著,說不定能在上面找到醫治殿下的法子。”

“餘姑娘費心了。”

說完,那侍衛沒再多問,側身放兩人通行。

遙遙走遠,餘瑤懸著的心總算放下,她擡眸,看著甩手走在自己前面的月氏南。

他是一點沒有當丫鬟自覺。

看著這紅墻青瓦,名花貴樹,月氏南對這景王宮的一切似乎都很好奇。

他手扶在紅墻上,聲音難得欣喜,“這墻為何是紅的?”

“紅為火,火生中央土,是謂紅是皇家的象征。”

月氏南饒有興致地點了點頭,“有意思,這些是人血染上去的嗎?”

餘瑤倏然看他一眼,見他神情不像是在開玩笑,“你要不要這麽血腥,這當然是塗料染上去的。”

月氏南沒搭話,視線依舊落在那紅墻上。

餘瑤看出他心裏有事,擔心這祖宗一會兒又出什麽幺蛾子,關切道,“你們大禹的皇宮是什麽樣的?”

“我怎麽知道,沒見過。”

答完她的話,月氏南放下手,繼續往前走。

可餘瑤聽完卻是一怔,楞了半響方才回過神,跟上他。

堂堂大禹的太子竟然沒有見過大禹的皇宮長什麽樣,這話換個人告訴自己,她都根本不會信。

看出她眼中帶有疑色,月氏南也是破天荒地跟她多說了兩句大禹皇室的事。

“大禹皇家和你們景國不同,皇子自出生起就被送往民間歷練,等到十五歲時才會知道自己的身份。”

“那你知道自己是太子時什麽心情?”

月氏南瞳眸一沈,語氣淡然,“什麽心情,沒什麽心情。”

餘瑤有些不信,“若是換了旁人,十五歲知道自己是太子,不得得瑟到天上去?”

“那是因為他們沒在死人堆裏爬過。”月氏南輕描淡寫地一句,話題驟然變得沈重起來。

對於月氏南,她知道的不多,對於大禹皇室,那更是傳聞中的存在。

“這話什麽意思?”

餘瑤還想繼續追問,他突然擡起頭,表情有恢覆到往日冷冽,眼角微彎,笑容讓人發怯。

“不該問的別問,這些可和解孟璟弋身上的毒沒關系。”

“那你總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麽會用毒吧。”

餘瑤有猜到他不會說,所以早想了條別的路子套他話。

“掉落懸崖,撿得秘籍,學會神功,最後成就一代毒皇,這理由可以吧?”月氏南撇過頭來,笑看著她,一副神情早已說明戳穿她的心思。

“……”

兩人在這縱橫交錯的宮道上又走了一陣,不遠處就是皇帝的禦花園。

園中鶯鳥紛飛、花團錦簇,陽光掃落湖面,碧波蕩漾如寶石鑲嵌,泛起點點星光。

幾聲悅耳清脆的笑聲傳來,月氏南順著聲音方向望去,繁盛的草木間隱約瞧見五顏六色的裙擺飄過。

他擡首,指著天上的紙鳶問道,“那是什麽?”

玉白細長的指骨在光線下泛起紅潤,餘瑤朝著手指方向看去,兩只蝴蝶花紋的紙鳶飄蕩在空中。

“紙鳶,你沒見過?”

“見過飛天上的傳信,樣式這樣花的,還是頭一次見。”

餘瑤似乎有點明白他為何是這樣脾性了。

這孩子童年應該不怎麽快樂,不對,可能壓根兒就沒有童年。

“你為何一定要救孟璟弋?”月氏南仍盯著天上的紙鳶。

“救人哪有什麽為什麽!”

“據我所知,以前你很討厭他。”

“人都是會變的。”知道他敏感,餘瑤不敢猶豫,害怕他察覺什麽。

月氏南挑起眉,表情看樣子並不相信她的話,“為錢?為權?還是說為了他的帝位?”

帝位!……目的險些被撞破,餘瑤強抑住緊張,悠悠將目光轉向他。

“不該問的別問,這些可和解孟璟弋身上的毒沒關系。”

聽完,月氏南一下笑出聲。

和他呆久了,餘瑤有些時候還真分不出他是真笑還是假笑。

東宮大門已赫然屹立在眼前,月氏南擺擺手,語氣無所謂道,“你們這些事和我沒關系,不想說也沒事。”

進入殿內,裏面的藥味很濃,太醫們還在正院外研究著解毒的方子,層層疊疊的草藥篩子已堆滿了整個院子。

見餘瑤進來,幾位太醫上前行禮,“餘姑娘辛苦了,又來看望殿下。”

餘瑤躬身回禮,“殿下可有什麽起色?”

太醫們紛紛垂下頭,搖搖頭。

“切,讓孤……”

月氏南剛開口,餘瑤一把挽住他脖子,用手捂住他嘴。

沒聽清楚話的太醫指著他問道,“這位姑娘方才說什麽?”

餘瑤趕忙打圓場,不好意思道,“沒什麽,我是帶她來替殿下收拾屋子的,東宮有些日子沒住人,有些地方還沒有仔細打掃過。”

看著太醫們沒有懷疑,她趕緊拖著月氏南進了房間。

他個頭比餘瑤高些,直起身子後,倒顯得是餘瑤掛在他身上。

見他臉色不好,餘瑤急忙松開手後退幾步,與他保持一段距離。

“你敢說孤是打掃衛生的!”

“那也是因為你差點暴露自己的身份!”

“可是你求孤來救人的。”

提到這,餘瑤倏然耷拉下來,轉身看向床榻。

孟璟弋安靜躺在上面,呼吸已經微弱不少,他臉色煞白,原本紅潤的嘴唇變得烏黑,只是一日,他眼眶已經有些凹陷,看上去隨時一副可能駕鶴西去的模樣。

月氏南走上前,站在床邊低眸,眼神高傲地看著床上的孟璟弋。

看了會兒,他又低下身子,將手扶在孟璟弋那細腕上。

見月氏南臉上看不出表情,餘瑤的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若是他都沒辦法解毒,孟璟弋可能就真活不成了。

“吸魂散。”月氏南起身,拍拍手,走到一旁坐下。

“能解嗎?”餘瑤急道。

“是毒當然能解,就是這其中一味藥有些麻煩。”

“什麽藥,我可以現在就去取。”

月氏南垂下眼簾,“這藥長在大禹,名喚望月草,沒有它,這毒就解不了。”

“大禹……”

離孟璟弋毒發還有兩日,想從大禹取藥回來,根本不可能。

餘瑤心中突然泛起一絲酸楚,心間揪起的疼痛,她也不知自己是怎麽了,腦中時常浮現出孟璟弋替自己擋下那刀的畫面。

若是自己沒有故意露出破綻,他就不會替自己擋刀,這時也應該早回他那竹院去了吧。

“就沒有別的法子了嗎?”餘瑤低著頭,語中帶著哭腔。

月氏南擡頭看向她,眼中驚愕一閃而過,“這景國也不是沒有望月草,商州越府,我閑來無事時,栽過兩株。”

越府……

餘瑤似是想起什麽,猛地擡頭,“望月草長什麽樣?”

“葉圓桿長。”

月氏南正說著,就看著餘瑤從一旁窗臺邊抱出一盆花草。

小綠葉已經耷拉下來,無精打采地靠在旁邊花葉的枝幹上。

“……”

“離開越府時,我見這草挺好看的,在你院子裏挖的。”餘瑤解釋道。

餘瑤也是頭一次在月氏南臉上,看見除冷笑的其他的神情,有生氣有好笑。

“你,在我院子裏,挖的。”

餘瑤點點頭。

月氏南閉眼扶額,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望月草是種極其嬌貴的植物,即便是在它氣候適宜的大禹,它的種植難度也是非常苛刻。

月氏南平日愛好,一是愛擺弄毒藥,其次便是愛玩弄這些難養活的花草。

其中最難養活的,便是那讓花榕從大禹運來的望月,幾十株草種下去,最後只有兩株存活。

望月生長習性很是奇怪,它愛依木而生,因此,若是不懂的人,瞧它就像那長在路邊的野草。

當初,餘瑤就是見它好看,以為只是生長的野草,便小心挖來養在了盆子裏,最後帶出越府後,將它送給裏孟璟弋。

“你知道它有多難養嗎!”月氏南的表情像是要吃人。

餘瑤擔心他發怒直接砍了自己和孟璟弋的腦袋,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下次我送你盆景國的名貴花草賠你可好?”

月氏南思忖片刻,欣然地點點頭。

突然,門外響起一陣嘈雜。

“裏面的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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