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牽情處(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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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雲紋的營帳內。

聶相坐在木椅上,身著褐色長袍,白色的山羊胡被銀環拴著,上面鑲嵌著一顆指甲蓋大的綠松石,雙手撐在那木拐上,雙目緊閉,直到有人進來,他方才緩緩睜開眼。

“跪下!”

“祖父我……”

“跪下!”聶相拐杖重重砸在地上。

聶鈞不敢多言,老老實實跪在營帳中間,頭垂著瞥向一邊,一臉不服氣。

“誰允許你動那只畜生的!”

聶鈞心裏雖堵著氣,卻不敢忤逆,支支吾吾開口,“沒人允許,我自己想去的。”

棕褐色的木棍突然飛來,狠狠砸在聶鈞身上。

聶鈞擡眸,望著被氣得艱難起身的聶相。

“祖父,我就是想……”

見棍子不偏不倚地砸在聶鈞身上,老人的怒火終於消減了不少,“我知道你想幹嘛,可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差點害了你自己,害整個聶家!”

“陛下不是沒有追究此事嗎。”聶鈞嘴裏嘀咕。

“沒有追究?你當真以為陛下不知道,要不是看在貴妃娘娘的份上,今天都不知道夠你死多少次!”聶相拂袖,將身子轉過去。

入夜,營區內燃上篝火,遠遠看著,宛若一條盤延在林間的火龍。

餘瑤坐在遠處山坡上,白日裏撿來的兩個小東西圍在她身邊打滾,時而刨刨她鋪撒開的裙擺,時而玩玩她那風中飄逸的長發。

孟璟弋拿著書卷,不知不覺竟走到了這裏。

望著眼前坐在石崖邊的少女,笑顏如花,如同一朵靜靜在寒夜綻放的曇花,孟璟弋看著入神。

心中不禁想起穿越前,系統描述的故事結局。

她,真的會背叛我嗎?

“孟璟弋?”餘瑤回過頭,發絲拂過她那白皙的面龐,月光下,那雙眼眸如水晶般耀眼。

孟璟弋楞了下,低聲應了句。

“你怎麽跑這兒來了?”餘瑤繼續問道。

“下面太吵了,想找個地方看書。”孟璟弋神情淡然,方才的驚異早已煙消雲散。

餘瑤看看周圍,眼神異樣的望著他,“這裏?看書?”

先不說這裏有沒有桌案,就憑那微弱的月光,能看得清個啥?

餘瑤垂眸,盯著他手裏的書冊——《稅政》。

咦,居然不是詩集。

見他不說話,餘瑤用手拍拍身邊的位置,“要不要過來坐坐?”

孟璟弋沒說話,慢步走了過來,兩小東西看見他,先是躲在餘瑤身側,觀察了好一會兒,才敢繼續在草地上玩耍。

“它們你打算帶回去嗎?”

餘瑤手撫在一只小雪虎頭上,“帶回去呀,若是不帶走,你覺得聶鈞那個混蛋會放過他們嗎。”

孟璟弋沒搭話,心裏自然知道是不會的。

“對了,你知道聶鈞為什麽對那老虎下手嗎?”

說是提前預謀好陷害孟璟弋肯定是不可能的,先不說這老虎身上那些受重傷的痕跡,就算真是為了陷害孟璟弋打傷它,這林子這麽大,他們也不可能清楚的知道孟璟弋會出現在哪個地方。

“我想大概是因為這兩只雪虎吧。”

“因為它們?”

餘瑤轉身看著兩只玩得不亦說乎的小東西,稍小的壓在稍大的身上,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再過幾日便是貴妃的生辰,聶鈞估計是想把它們皮毛作為壽禮送給貴妃。”

雪虎皮毛價值連城,這確實是件不錯的禮物。

可想到要生扒下這兩小東西的毛,餘瑤背脊不禁發涼,這也太殘忍了吧,她當惡毒配角的時候也沒幹過這種事。

“聶鈞這狗東西,真不是人。”

那夜,兩人不知在那兒坐了多久,等餘瑤再醒來,已經是回到了營帳。

“玥兒,我昨天……”餘瑤指指外面,又指指床榻。

玥兒端著熱水,臉上微微泛紅帶著笑意,“小姐,您是不知道,昨夜是太子殿下抱著您回來的,這次隨行的女眷可嫉妒壞了。”

餘瑤納悶,“孟璟弋不是不招人喜歡嗎?”

“小姐,您這是什麽話,太子殿下雖不及二殿下英姿颯爽,可他那張臉有幾個女子不為之青睞的。”

這倒是,餘瑤回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模樣,就連見過那麽多仙尊魔君的她,都不由為之一震。

見餘瑤入了神,玥兒湊上前,“小姐,看來您是真對太子殿下有點意思了。”

餘瑤眼瞳微顫。

對一個話本裏的人物真正產生感情,這可是穿越者的大忌。

我怎麽可能真對他有感情,只不過是演戲而已,對,我只是為了他的皇位。

想罷,餘瑤紅著臉將頭撇過去,裝作一臉嬌羞,“這還能有假?”

春獵結束,回京的路上餘瑤並未瞧見孟璟弋的身影。

後來偶然間聽孟婉清說起,才知道孟璟弋一早便與陛下辭行,騎馬回了他那竹院。

竹林外,孟璟弋牽著韁繩,勉強撐到了竹院門口,可還沒等他推門進去,周身經脈的刺痛已經讓他麻痹得昏了過去。

再醒來,看著屋頂並排整齊的竹制屋頂,孟璟弋擡手揉了揉眉心。

“醒了嗎?”燕尋舟端著東西進來,屋子內瞬間被藥香彌漫。

“本來是來找您探討商州稅政,剛走到門前,就看見您躺那兒了,這是些消暑清熱的藥,喝了應該會好受點。”

孟璟弋知道自己暈倒不是因為中暑,他閉目,感受著經脈逐漸覆蘇。

春獵時他吸收了第二朵石心蓮,周身筋骨正在重塑,他的武功在一點點恢覆,暈倒只是因為這副身體還沒有完求承受住這份力量。

孟璟弋接過燕尋舟手中的藥,一飲而盡,“謝了。”

“殿下說笑了,若沒什麽事,在下就先告辭了。”說著,燕尋舟接過孟璟弋手中的碗,轉身準備出門。

“燕尋舟。”

“怎麽?”

“你放心吧,答應你的事,我一定會做到。”

聽完,燕尋舟眼瞳微顫,躬身答謝道,“那在下替天下所有寒門學子先謝過殿下了。”

三日後,貴妃壽宴,文武百官皆攜家眷入宮賀壽。

馬車停在宮門前,餘瑤從車上跳下來,這不是她第一次入宮,卻是第一次入景國的皇宮。

看著那些琳瑯滿目的裝飾,餘瑤眼睛都看直了,墻上浮雕著九龍戲珠,每一只龍都栩栩如生,眼睛都是夜明珠鑲嵌成的,龍鱗更是采用了整塊整塊的黃金鍛造。

“哇,這也太奢侈了吧。”

系統懶懶地從識海裏出來,“那是,時代在進步,我們穿越世界的景物自然也是要升級的。”

餘瑤剛將手撫上去,就聽見身後傳來聲音。

“哼,土鱉。”聶嫻雅昂著頭,身上服飾華貴,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宮裏的娘娘。

餘瑤不想理她,正準備快步跟上父親。

誰知,聶嫻雅突然一把抓住餘瑤的手腕,“餘瑤,你害我哥哥被祖父責罰,我不會放過你的。”

早聽聞聶相回京便禁了聶鈞足,竟沒想到是真的。

餘瑤莞爾,“那是你哥哥自己作死,這能怪得了我嗎?”

“你!”

此處是宮門,聶嫻雅不敢動手,只得狠狠捏緊餘瑤的手腕。

可奇怪的是,她幾乎用盡全身力氣,餘瑤依舊含笑,表情輕松地望著她,臉上連半分波瀾都沒有。

小樣兒,就你這氣力,能傷得到我?

“餘瑤。”

遠處,孟婉清朝她招著手,身後跟著兩宮女,她綰著發髻,身上穿著難得如此正式,水藍色幔紗衣裙。

孟婉清在,聶嫻雅不敢再向餘瑤發難,只得朝九公主行了禮,轉身朝殿內走去。

望著她遠去背影,孟婉清將手搭在餘瑤肩上,得意道,“她是不是又來欺負你了?”

餘瑤搖了搖頭。

欺負?聶嫻雅還沒這本事,她只是懶得去理會她罷了。

餘瑤轉過頭,瞧見孟婉清身後跟著的兩宮女,“這是?”

要知道,從認識這位刁蠻任性的小公主以來,餘瑤就沒見她身邊跟過下人。

“公子殿下,註意儀態。”一位看著年長些的宮女說道。

孟婉清趕緊將手從餘瑤肩上拿下,“你看吧,就是這樣,父皇怕我今夜溜出宮去,專門找人來盯著我的。”

“今夜不是貴妃娘娘的壽宴嗎,你不想去?”

“她的壽宴管我何事,這麽多年了,我也沒瞧見父皇在我母後忌日的時候宴請百官呀。”孟婉清嘴上雖是玩笑,可眼中難□□露出傷心。

不過皇後忌日宴請百官,也虧這小公主想得出來。

對於這位皇後,在穿越前瀏覽劇本時就很少有她的介紹,過後餘瑤也問過腦海中的光球,只說是,“角色不重要,編撰者便沒有細想構思她的來路。”

可這麽長時間過去了,餘瑤還是沒想明白,一個男主母親的身份,這個角色怎麽會不重要呢?還有自己的母親……

從光球那裏得不到答案,餘瑤只能自己調查。

“公子殿下,在下想問問先皇後是個怎樣的人?”

九公主轉過頭來,眼睛眨眨,“我也不知道,聽說母後在我出生沒兩年就去世了,那時候我還很小,根本沒有印象,不過你要真想知道,可以去問問我哥。”

“公主殿下,咱們該進去了。”身後的嬤嬤再次提醒道。

孟婉清不耐煩地招招手,“知道了知道了,走吧,我們一塊兒進去?”

殿內,金玉簾箔,幡旄光影,魚肉酒香,美人伴舞,一場壽宴再次讓餘瑤見識到了帝國的豪橫。

可餘瑤心中卻不由一沈,想起那個瘦骨嶙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不知這天底下還有多少這樣的孩子。

光鮮亮麗從來不是一個國家的全部,只有隱藏在最裏層的破敗與不堪,才能看見它最真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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