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牽情處(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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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徑直駛向皇宮,途中未曾有過半點停留。孟璟弋端坐在車內,他長期居於宮外,已經太久沒來過這般壓抑的地方。

車終於停下,宮門口兩侍衛扶刀而立,頭頂高帽的太監提著燈籠,看樣子已靜候多時。

見孟璟弋下了車,太監弓著身子,神態諂媚地湊上前來,夾著嗓子,“參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孟璟弋最見不得這些繁文縟節,眉心皺皺,“勞煩公公帶路。”

這些宮裏人,最是會察言觀色,見孟璟弋不喜,那太監也不敢稍作怠慢,領著孟璟弋換了身幹凈衣服,才帶他往那皇宮深處去。

金瓦朱墻,繞過一道又一道宮門,來往的人皆會向他行禮,可走過之後無不議論。

“這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有多久未曾入宮了?”

“先皇後離去後,殿下便一人在宮外長大,聽老嬤嬤說除了逢年過節,殿下從未踏入這宮門。”

“可今日……”

“會不會是因為二殿下要回京了?”

“閉嘴,你不想活啦,這種話也敢亂說,快走快走。”

急促的腳步聲過後,蜿蜒的小道再次恢覆寧靜。

不知覺中,兩人已行至了禦書房外,那提燈的太監停在門口,躬身道,“太子殿下,陛下已在裏面等候多時了。”

孟璟弋低眉看了眼那太監,擡腳跨入門中,見門扇合攏,孟璟弋又繼續往裏走。

禦書房內。

寬敞的大殿,兩側擺滿了戰甲兵器,最裏面,一張寬大的檀木書案置於正中,桌上堆積著一疊疊奏章,只是那桌前並沒有人。

“來了。”低沈的一聲回蕩在殿中。

孟璟弋自覺地跪下行禮,“參見父皇,吾皇萬歲……”

“行了,那些禮節說給那些老臣聽聽就是,你我父子不必講究這些。”皇帝打斷道孟璟弋的行禮,從一旁珠簾中走出。

孟璟弋將目光轉過去,珠簾下,一幅春色青山游水圖赫然屹立眼前,畫中女子容貌秀麗,淡藍的裙衫隨風飛舞,如同天仙在世。

皇帝順著他視線看去,手輕撫在畫卷上,“這是你母後當年同朕游山玩水的畫面,朕已經太久沒見她了,久到朕都要忘記她的容貌了。”

孟璟弋對這生母並不熟悉,就連系統給的劇本裏也極少有提及她的部分。可當他看見那張臉時,心中竟產生一絲熟悉感。

見孟璟弋不說話,皇帝撩開簾子走出,踱步向書案走去。

“你二弟要回京了。”

“二弟在外征戰多年,是應該回京休養生息了。”孟璟弋躬身答話,禮節一點不少。

皇帝徑直走到桌案前,低身坐下,聲音嚴肅而低沈,“朕放任你在外游山玩水多年,現如今,你還是不願回歸朝堂,替朕處理些政務嗎?”

聽完,孟璟弋將頭擡起,視線穿過殿內,最後落在那身披龍服的男人身上,“只要父皇需要,兒臣隨時可以回來。”

“東宮明日朕便命人整理出來,你隨時可以搬回來。”

一句話,孟璟弋絲毫感覺不到父親溫暖,那一貫不動聲色的面容上,歷經滄桑歲月的洗禮後,是超然物外的穩重威嚴。

“父皇,我那竹院挺好的,況且我也不愛宮裏的這些規矩。”

“行吧,朕不勉強你。”

父子兩幾句寒暄,終於是實在聊不下去了,孟璟弋才被放出了禦書房。

禦書房再次安靜下來,大太監從帳簾後走出,“陛下。”

“今日的刺客都調查清楚了嗎?”

大太監躬身哈腰,“回陛下,禁軍暗衛查了,說。”

皇帝眼眸沈下,讓人看不清,“說什麽。”

太監趕忙跪下,一聲腦袋磕地的聲音回蕩在這偌大的禦書房中,“那些人都是死士,武功路數也是五花八門,一被抓住就立馬服毒,實在是查不出幕後主使。”

“朕看是有些人已經按耐不住了。”低沈的聲音,無喜無怒,卻讓人不禁汗毛林立,服侍多年的老太監身子也不由顫了顫。

這才是真正的天家威嚴。

“北塵何日能達到京都?”

“回稟陛下,軍中昨日來報,二殿下已離開北疆,五日內便可入京。”

皇帝拂袖在案前坐下,“入京後宣他來見朕。”

“是。”

翌日,護國侯府後院。

餘瑤滾弄著棋盤上的棋子,手撐在臉側,拉長聲音喚道,“玥兒。”

“小姐,奴婢在。”玥兒端著茶水走到餘瑤身側,將糕點一一擺放到她面前。

“我到底還要被關到什麽時候呀!”看著緊閉的房門,和屋外守門家丁映在門紙上的人影,餘瑤在長椅上無奈地舒展個懶腰。

玥兒瞧了眼門口,安慰道,“小姐,昨日你帶太子殿下出城,險些出事,侯爺這會兒還在氣頭上呢。”

“可我都要無聊死了。”這窄小的房間,既不能舞刀也不能弄劍的,餘瑤在這椅子上癱坐了一早上,身體實在是太悶了。

玥兒轉身將櫃子中的刺繡翻找出來,“小姐,我們可以玩這個。”

餘瑤看看她,又看看她手中纏交在一團的刺繡線團,擺擺手,“算了,玩這個,還不如讓我睡覺呢。”

說完,餘瑤躺回床上,拉起被子將頭罩住。

玥兒無奈,只得將東西重新收起來,退出屋子。

半響,聽見屋外沒了動靜,餘瑤悄悄從床上爬起,推開那面向後院花園的小窗,擡腳便翻了出去。

正翻上院墻,餘瑤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聲清潤脆耳的聲音傳來,餘瑤向聲源處望去。

“餘瑤。”

春日陽光下,金輝籠罩,少年緊拽韁繩,手持長槍,墨發高束,銀白流雲鎧甲猶如白龍盤繞在紅袍上,劍眉星眼襯著那張美容精致而高貴。

餘瑤挑起眉,“你是?”

少年笑笑,聲音悠長沁心,“怎麽,幾年不見,你認不得我了?”

“孟北塵?”

這京都城內應該已經找不出第二個能身披銀龍鎧甲在城中晃悠的人了。

見到他第一眼,餘瑤算是終於明白,之前誇孟璟弋英姿颯爽、簪星曳月是與實物有多不符了,這些詞應該都是用來描述這位二殿下的吧。

“沒大沒小,你喚我大哥也是這樣直接叫名字?”

雖貴為皇子,孟北塵身上倒是沒有那些皇親國戚的半點嬌奢,和他那追求寧靜致遠的大哥,簡直是一個模子裏雕刻出來的。

餘瑤撇過腦袋,嘴裏嘀咕著,“哼,要算上本姑娘真實年紀,還不知道得大你們多少歲呢!”

“聽說現在京城裏地處都傳,說我有位傾慕的景兒姑娘。”

聽到這兒,餘瑤身子不禁一顫。

孟北塵繼續道,“你該不會就是說的我皇兄吧?”

餘瑤知道這二殿下不傻,但沒想到他這麽聰明,一時不知該作何回答。

“沒有啊……你何時回的京都?”餘瑤只能扯開話題。

“今日剛到。”孟北塵猜出她的心思,也沒再追問。

“不用進宮面聖嗎?”

“這不,剛巧準備入宮就瞧見你坐在侯府墻頭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裏來的女賊呢。”孟北塵笑道,露出兩顆虎牙,看著讓人不禁覺得有些逗趣。

餘瑤將腳擡起,兩只褪並排放在墻外,身體前傾,人從墻上落了下來。

眼看孟北塵伸手去接,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誰知,餘瑤穩穩落地,抖抖裙擺,擡眸望著他,“怎麽,沒見過姑娘家翻墻?”

孟北塵笑笑,將身體彎下,整個人湊近餘瑤,輕聲問道,“確實沒見過,不過,你何時學的功夫?”

餘瑤一時竟然忘了,孟北塵出身行伍,帶兵打仗多年,只是一個簡單的輕功,他必然能判斷出餘瑤是否會武功。

“咳咳,我不學點功夫,以後拿什麽去保護孟璟弋。”餘瑤咬緊下唇,手指無意識地摩梭著衣角,將頭撇向一邊。

孟北塵眉眼微挑,眼中難以置信,“前些日子我可還聽說你在家中鬧著要與我皇兄退婚,短短幾日,你們就好上了?”

見孟北塵神情如此淡然,餘瑤也猜到,原主和這鮮衣怒馬的二殿下看來並不是想象中的關系,可能只是單純的不喜太子,所以拿他來擋刀。

餘瑤輕咳兩聲,“我這不是突然發現孟璟弋長得還挺好看嗎!”

聽到這裏,孟北塵眼底突然亮起一道光,“對了,太子哥哥可還住在竹院?”

餘瑤點點頭。

“哎,那勞煩你同我皇兄說一聲,我一會兒便來見他。”

餘瑤還想說什麽,孟北塵已經策馬離開,身影早已不見。

“我又沒說我要去孟璟弋哪兒,要說你自己說去。”餘瑤不滿地嘀咕道。

本還走的是去往街市的路,行至兩步,餘瑤突然停下。

罷了罷了,可不是我自己天天想往竹院跑的。

想罷,餘瑤轉身沿著出城的方向去了。

鎧甲碰撞,聲音如同銀鈴般在宮墻見回蕩,孟北塵行過之處,無不有宮女回頭翹望。

“這就是二殿下?”

“長得可真好看,不知將來京都城裏那位姑娘有這福氣,嫁給這麽位颯爽英姿的皇子。”

“可我瞧見,還是覺得太子殿下更好看……”

“太子殿下有什麽好的,我可聽宮裏的老人們說,此次二殿下回京,陛下是有意要另立新君!”

“你不要命啦,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你也敢說!”

孟北塵聞言,眼神中肅然產生冷意,“站住!”

幾個奴婢應聲跪在地上,“殿下饒命,殿下饒命。”

孟北塵下顎微挑,神情冷漠傲然,“分清楚你們的身份,什麽話奴婢該說,什麽話奴婢不該說!”

幾個小宮女用腦袋不停搶地,身體顫抖地像篩米的篩子,“是……是。”

“下去吧。”

說完,孟北塵拂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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