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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我不會放過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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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岄不敢耽擱,星夜兼程,匆匆趕回泰明後,先將聶乙關進了沈家一處隱秘的莊子上,隨後回到沈府。

所幸沈湛肯學,兩個管事有鐘岄沈沨威懾,做事倒也勤懇,李媽媽也是治家的好手,家裏沒有再出意外。

而有阿年的陪伴,楊氏的病也見好了。

沈沨病稍稍見好後,開始忙於承業。

接手沈家的家業並不是容易的事,沈沨要與宅子田莊鋪子的管事們見面,立自己定下的規矩,反覆承認沈霖的死,接受他們的問詢與問候。

沈沨仿佛成了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麻木地完成了這一切,隨後又一次病倒了,連發了三日的高燒,如今仍然躺在房中,且茶飯不思,喝藥也有一頓沒一頓的,病不見好。

鐘岄聽著江流的稟報,神色越來越沈,最後深吸了口氣,推開了房門。

房內,沈沨披頭散發躺在榻上,眼神無神盯著帳子。

“你要躺到什麽時候呢?”鐘岄淡然坐到榻前的軟椅上,柔聲輕問。

沈沨沒有回聲,只默默閉上了眼睛。

“你是在悲公爹的新喪,還是在愁自己的仕途?”鐘岄又問。

沈沨終於回過了神,不解地瞧向了鐘岄,仿佛在無聲地問鐘岄難道在她心裏自己便是這般貪戀權勢之人嗎。

見他有了反應,鐘岄微微松了口氣:“若是愁自己仕途,便是我鐘岄看錯了人;若是愁父喪,那你便起來。”

“我是婦道人家。沈家一日沒有主君,便一日不得安定。公爹不在了,你便是如今整個沈家的頂梁柱。你不起來,整個沈家便起不來。”鐘岄和聲勸道,“想想當初公爹婆母治家,你我當擔起這份擔子。”

沈沨眼神中閃過了光彩,隨即嘆了口氣,語氣低微聲音嘶啞道:“我明白,我只是不敢相信,爹爹他……”

沈沨向來堅強,想必只有在沈霖與楊氏面前,他才能有為人子的心安。如今沈霖故去,沈沨再也沒有父親了。

鐘岄沒有說話,上前將沈沨扶著坐了起來。

沈沨躺得久了,神識有些恍惚,一時不穩。

鐘岄扶住了他的手臂,漸漸紅了眼圈:“我明白你的悲傷,但你不能因此而一蹶不振下去。公爹去了,但我們都還在,沈家還在,公爹還在天上看著呢。”

見沈沨若有所思,鐘岄又道:“且我如今有一事告訴你。公爹的死並非意外。”

沈沨一楞:“你說什麽?”

鐘岄坐到沈沨榻邊,輕聲言起這幾日自己查出的結果。

一番解釋下,沈沨早已紅了眼眶,擡手擁住了鐘岄:“是我不好,白讓你替我掌家這麽久,自己卻躲起來偷閑至此,全然不顧父死有疑。”

“我要查下去,為爹報仇,為沈家討回公道。”沈沨眼神一凜。

鐘岄有些欣慰:“江流,將藥和吃食端進來。”



沈沨重新振作之後,鐘岄依舊幫著打理沈家,讓他全力調查沈霖的真正死因。

茲事體大,兩人並沒有將這件事告訴楊氏與沈湛。

沈沨帶著江流早出晚歸,有人問起只說是遠一些的莊子上還有家業要接手,並未引人懷疑。

鐘岄打理著沈家,盡心照料一家老小,順道開始著手清肅沈家的仆從。

一來二去,鐘岄發現了破綻。

一日清閑,鐘岄命常歡喚來了李媽媽。

李媽媽上前規矩行禮:“鐘大奶奶。”

“李媽媽快快請起。”鐘岄熟絡地放下手中的茶,命常歡將李媽媽扶了起來。

“不知大奶奶喚老婆子有何吩咐?”李媽媽恭敬笑道。

“只是有幾句話問媽媽。”鐘岄微微回笑,“我聽說去年府中由李媽媽新招進來了一批仆役,李媽媽可還記得都安排了什麽活計?”

李媽媽略略思索,老實答道:“一共招入了三男七女共十人,其中分了三個丫頭去二爺房中做三等女使負責灑掃,剩下四個丫頭就留到主母院中,三個小廝都去了後院書閣。”

“那些仆役的來歷,媽媽可都查清楚了?”鐘岄接著問。

“回大奶奶的話,差清楚了,盡是些身世清白的破落小戶出身。”李媽媽回道,“若大奶奶不信,我可將之前他們的身契找出來。”

“也好。”鐘岄順著李媽媽的話點了點頭。

“是。”李媽媽應聲退下。

李媽媽手腳麻利,不一會兒便捧了個匣子奉給鐘岄:“大奶奶,這匣子裏便是府中仆役的身契,其中最上面的便是新招進來那批女使小廝的。”

“有勞李媽媽了。”鐘岄瞧了一眼匣子,垂眸抿了口茶,“這批仆役如今還在府中嗎?”

“是。只有一個小廝名叫福泉,上個月回鄉探親去了還沒回來,其餘都在府上。”李媽媽回道。

“敢問媽媽,這個福泉原來可是跟在公爹身邊的?”鐘岄忙問。

“是。”李媽媽點了點頭。

“他請了多久的探親假?”鐘岄神色一變。

“只一個月。前幾日說家裏事未了,想再續上幾日。二哥兒還沒有批覆。”李媽媽有些摸不到頭腦,“大奶奶有何吩咐?”

鐘岄了然,卻不敢輕易打草驚蛇,只微笑道:“公爹亡故,如今家裏實在是缺人手。且如今我管著公中,家裏的閑銀已不多了。故而我不打算批覆仆役續假,勞媽媽派人去催他回來吧。”

李媽媽想想鐘岄說的也在理,點頭應道:“是。”



夜裏,鐘岄剛從書房回房,便聽常歡來報,沈沨帶著文逸回來了,請她去正廳一趟。

“文逸?他如今不該在王都嗎?”鐘岄楞了楞,擡步前往正廳。

到了正廳,便見到一襲素服的沈沨與一襲黑色勁裝的文逸在交談著什麽。

見鐘岄進屋,文逸起身規矩行禮:“岄姐姐妝安。”

鐘岄虛扶一把:“逸哥兒?你怎麽來了?”

文逸神色凝重,瞥向一眼沈沨,見沈沨點頭默許後,沈聲道:“為了衡州鳳家。”

“鳳家?”鐘岄一怔,思緒被拉回了去年。

鐘鳴鼎食的北昭第一世家鳳家,傳承百年不息,最後一夜之間全族都消失不見,有人說是鳳家隱居起來了,還有人說鳳家是全族成仙了。

當時鐘岄從潘氏口中得知時,便驚訝了好一陣。

“鳳家不是一夕之間消失了嗎?”鐘岄奇怪道。

文逸搖了搖頭:“鳳家是一夕之間被滅門了。”

“滅門?”鐘岄忍不住驚呼出聲,難以置信道。

鳳家本就顯貴一時,全族出過十幾位帝師,還出過三位皇後,八位宰輔,桃李門生遍天下。

流著鳳家血脈的祁承登基之後,鳳家更是平步青雲,盤踞衡州無人能及。

莫說鐘岄,無論是誰都不能相信,如此顯赫世家,竟然可以一夕之間被滅門,且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

文逸點頭:“是今上告知我的消息,如今朝局詭譎多變,今上不便昭告天下,只秘密命我帶人去衡州調查此事。”

“究竟是什麽樣的勢力,能在世人無法覺察的情況下,一夕之間讓一個偌大的世家從世上消失?”鐘岄喃喃,只覺得後背發涼。

沈沨看出了她的失神,為其倒了一杯熱茶,扶著她坐下:“喝口茶吧。”

鐘岄接過了茶盞,回了些神。

文逸接著道:“我查出來了不少東西,其餘與你我無關,只需暗中上報今上便可。但有一件事關系沈家,我來告訴你們一聲。”

“沈家叔父的死,可能不是巧合,應和尤翰康有關。”

鐘岄微微一楞,心裏有了答案。

文逸嘆了口氣:“鳳家之事不便明說。我只能告知你們,當初鳳家雖在衡州蟄居,但在鄲州也有不少產業,鳳家銷聲匿跡,鄲州的產業卻秘密被晟州一個隆姓人家接手。當日世家大會,便是他們的人代鳳家赴會。”

“世家大會結束後,沈家叔父雖然先後拜別了知州與縣令,但最後見的卻是這位隆姓主君。”

文逸神色一凜:“而我查到了這位隆姓主君,其實便是尤翰康。”

“他冒名赴會,居心可想而知。”文逸冷笑,眼神中閃過了一絲狠色。

“當初尤家之罪,時任刺史的章大人便將尤府在鄲州世家中除名了。此次鄲州世家大會是上報了朝廷的,如此差錯,鄲州知州於水舟和永安縣令蔡石也脫不了幹系。”

“當初文家蒙冤便與他們有關,蔡石還那樣逼嫁我大姐姐,這幾年我一直都在找機會為我爹娘和大姐姐討回公道,只此一事我便要讓蔡石永翻不了身。”

文逸看向沈沨與鐘岄:“我已經命親信將所查出來的消息整理好遞回了王都。這段日子我便在永安與他們鬥一鬥,也幫著你們查世家大會的事。我們之間時時互通消息,一定不要放過那些居心叵測之人。”

“我聽說岄姐姐拿下了那個涉事的仵作,你們沒有由頭私拿衙門辦事者終歸不合規矩,想必永安縣衙那邊也會很快查到,不如將其交給我,我自有法子將其牢牢捏在手中。”文逸提議道。

鐘岄欣然答應。

文逸走後,沈沨與鐘岄回到房中。

“這段日子辛苦你了。”沈沨輕輕幫鐘岄揉著肩膀,“我這幾日帶著江流江川出去,查到了當初爹在世家大會上的事,爹當時其實已經認出了尤翰康。”

“那莫非是尤翰康隨即報覆?”鐘岄蹙眉。

沈沨垂首深思喃喃:“尤翰康來世家大會的意圖不在此,我覺得他不會因此打草驚蛇。”

“我也查了爹身邊的人,都說當時只有爹在車上,上車時還好好的,行了每一段路後便倒地出了動靜,掀開車簾只見爹爹覆面倒地,諸人皆慌亂時,是一個叫福泉的小廝先入車內扶起了爹,讓其餘人找大夫。隨後沒多久蔡石便帶了人來。”

“福泉?”鐘岄驚訝反問。

沈沨點了點頭:“我本欲查驗此人,但只得到了此人探親假未歸的消息,我怕打草驚蛇,已命江流去查了,一見此人立即提回來。”

鐘岄點頭,神色凝重:“現在家裏有事,我怕人多眼雜,這些日子料理了家裏的一些仆役。我想著,若公爹是在回去路上出的事,隨行仆役大有蹊蹺,當初你我只審了公爹身邊的管事,我也暗中將隨行小廝都審了一遍,如今也只剩下那個福泉,我也命人去了。”

鐘岄眼神定定:“且我審的時候從別人口中得知,這個福泉,當初曾在尤家做過仆役。所以我亦有懷疑。”

沈沨抿唇,眼神明暗不定:“文逸告訴我,章大人查出了當初章小公子的死與尤家亦有偌大聯系。世家大會上尤翰康行跡亦是詭異。”

“關於晟州隆家,我和文逸亦派了人去晟州追查隆家的事。爹的死、章小公子的死、之前鄲州之戰輿圖被偷,樁樁件件已露端倪,細查之下漸漸都指向尤家。”

沈沨眼神逐漸凜冽:“之前在覃臨在朝局上的事,我本不欲真的計較到生死上去。但他們如今如此欺人太甚,是故我不會放過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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