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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脫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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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將尤翰庸打暈,往嘴裏塞了布,裝進木桶,裝扮成運恭桶的夥計將其運出了大獄,擡上了早已備好的馬車。

沈沨與鐘岄僅收拾了必要的行囊,帶上查出的卷宗證據,套了馬車,算著開城門的時辰準備出城。

天色尚早,守城的士兵查問懈怠,幾人輕松出了城會合。

馬車剛要往東郊去,鐘岄卻攔了下來:“西郊!得往西郊去!”

“可,可西郊是尤家的地盤啊。”江流第一個不解。

沈沨略略沈思,忽然點頭附和:“往西郊去。”

兩人相視一眼,自然是有了默契。

馬車調轉了頭,只是江流與常歡還是不懂。

“西郊是尤府底盤,自然燈下黑。”沈沨解釋道。

“且西郊田裏最近剛搭好了瓜架子預備出了正月種瓜,周邊還有大片的樹林足以掩人耳目。”鐘岄心中稍稍松快了些,扯了個笑。

“東郊我去年收了糧之後暫時還沒做打算,只有幾十畝平地,過個人都很顯眼,更不要說咱們的馬車了。”

行至西郊,鐘岄讓一個不起眼的小廝去向早耕的人家租了駕平時運糧的木板車來。

眾人皆不明就裏,鐘岄一邊解釋一邊讓人架起跟在馬車之後:“這板車小巧易隱蔽,費不了什麽事,若一會兒真被追上了,我們可行李代桃僵之計。”

沈沨看著鐘岄雖面上帶些還未褪去的怯色,卻眼神奕奕,微微頷首默許。

時不待我,顧不上多說,幾人順利行過西郊,又行進一段路後,幾人聽到了馬車後的木桶發出了響聲。

想是尤翰庸醒了,沈沨命人停了車將其放出透氣。

“沈沨你瘋了?你這是做什麽?”尤翰庸的斯文模樣如今已然不覆存在,還未認清自己的處境便朝沈沨嚎叫起來。

“高氏的屍首是你的手筆吧?”沈沨蹙眉肅聲問道。

“昨夜你家管事使了銀子去見你一面,不久高氏的屍身便被送回了高家。你們本不用這樣做。結果又在罪名狀上添了一筆。”

尤翰庸聞言冷笑:“是我又怎麽樣?我都說了,我納了她,她便是我家的人,死也得死在我家。”

“執迷不悟,跟你講道理也是白講。”鐘岄難以置信,高氏一條人命,竟然因為在尤翰庸一念之間白白斷送了。

“江流,打暈他,好上路。”沈沨亦不願再多費口舌。

“你敢!”尤翰庸臉色一變,指著沈沨罵道,“連秦慎都要看著我爹和我大哥的面上敬我三分,你算個什麽東西!你要帶我去哪兒!你敢動我?啊!”

“尤家想必很快就會發現,咱們得快些。”沈沨不理會,命江流將人重新放好,再次上路。

尤二爺平白無故失蹤沒有瞞過尤府太久。

受尤翰康收買的牢頭一早便發現尤翰庸不知所蹤,驚恐憂懼之下報給尤府。

尤翰康即刻派人去追,不遺餘力截住沈沨。

沈沨一行人不敢懈怠,但馬車上有鐘岄、沈沨與常歡,再加上裝著尤翰庸的木桶,隨行者有江流、王志與馬林,以及三名小廝。

十人速行又要隱秘蹤跡,未行至十裏,背後遠遠傳來數十人打馬而來的聲音。

微微拂開馬車的後簾,鐘岄透過縫隙瞧去,來人數以百計,心中不由得忐忑起來。

見狀,沈沨握住了她的手,感受到掌心出汗,和聲肅道:“只能送你到這兒了。前面是片大林子,等過了前面這個坡,你下馬車先逃,看著時辰文逸應當快到了。後面人由我來應付。”

“你如何應付?”鐘岄脫口而出,眼神滿是憂色,“來人是咱們的數倍……”

沈沨仍然不敢向她保證什麽,只道:“我為民行事無愧於心,若天垂憐,我定讓尤家付出代價。”

“若天不垂憐,為民身死,也算死得其所。”沈沨將包著卷宗的包袱交給她,“屆時勞你將卷宗交給文逸,他自會將其送到刺史手上。”

鐘岄啞然,袖中的手漸漸握緊。

過了坡,幾人行至一處隱蔽角落,未等沈沨說話,鐘岄便對江流等人吩咐道:“將木桶扛到板車上。”

“你這是做什麽!”沈沨意識到不對勁,忙問。

“我才不會為你喊冤,我要你活著為高氏、為覃臨百姓伸冤。”鐘岄一把將沈沨推下了車,順帶著卷宗也被拋了出去。

“江流,你與王志、馬林護送沈大人。其餘人隨我將人引開。”鐘岄吩咐道,瞥向了常歡,“若你不願涉險……”

“姑娘!常歡陪著姑娘。”常歡毅然拿起了馬車的韁繩。

“不要聽她的!”沈沨忙道。

“你不是說文逸要來了嗎,我氣運一向不錯,還是你任重道遠一些。”鐘岄微微扯了個笑,揮鞭打馬而去。

“鐘岄!”沈沨伸手去抓起行的車輪,被江流眼疾手快地攔下。

“大人!”江流攔住沈沨,“大人是朝廷命官,那賊人的首任當是截回尤二郎,定不會對大娘子下殺手,大人當務之急還是帶著卷宗與犯人去永安向刺史大人伸冤才是。”

“她自己都那麽害怕……”沈沨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哽咽與心疼。

“大人再不走,等那賊人回過神返回來,那便晚了!”

沈沨望著遠去的馬車,手攥得越來越緊,他猛然轉身上了板車,命江流打馬,王志與馬林隨車斷後,幾人飛快離去。



鐘岄與常歡幾人駕車橫沖而出,瞬間吸引了來人的目光,好在冬日天亮得晚,此時天還未完全明亮起來,板車矮小且與馬車行得近,故而無人發覺有輛板車從另一小路離去。

來人皆向鐘岄方向追去。

車上少了沈沨與裝尤翰庸的木桶,輕便了許多,行得也快些,鐘岄為了裝得更像一些,故意讓常歡駕馬往官道上行。

但是姑娘到底是姑娘,常歡與鐘岄力氣不大,駕馬技藝也不甚嫻熟,未及五裏便讓人追上。

馬車被幾人截停,緊緊包圍起來。

鐘岄將常歡拉入車內噤聲。

薄薄的烏雲遮住了月,朦朧月色下,鐘岄透過車簾縫向外看去,只見四處包圍著身著夜行衣的帶刀殺手。

“沈大人,將二公子交出來吧。”為首的頭目語氣輕狂傲慢。

馬車中沈默不語。

“沈大人,麻煩您認清些,如今是我為刀俎您為魚肉,您還是順著我們,少吃些苦頭吧。”

馬車中依舊默不作聲。

頭目沒了耐心,上前一把扯開車簾。

忽然一只簪子刺來,殺手頭目拉住來人的手臂摔到地上。

“姑娘!”常歡跟著跳下車扶住鐘岄。

“兩個女人?”頭目一時奇疑,命人將馬車搜了一通,沒有發現別人。

“想必你便是沈沨的娘子吧?沈沨呢?二公子呢?”頭目拔出了劍指向鐘岄。

鐘岄笑笑,垂首不語。

頭目皺眉思索少頃,語氣暴躁道:“聲東擊西,調虎離山!定是在剛剛那個坡處!追!”

隨即又瞥向鐘岄,頭目吩咐身邊人道:“殺了她!”

看著諸人離去,鐘岄無視提刀而來的黑衣人,望了望天色,天將大白。

鐘岄默默閉上了眼睛,沈沨應當會逃出去吧。

誰知迎面傳來了急促的呼喊聲:“住手!”

鐘岄睜開了眼睛,是文逸。

文逸打馬而來,相貌一如往昔風姿俊逸,鮮衣怒馬,內裏紋錦紅袍,外著白色大氅,腳踩白色踏雪靴。

文逸先一步認清現狀,飛身揮劍將黑衣人手中的大刀挑開,讓人將其綁起來,連忙將鐘岄扶起:“岄姐姐!我從泰明一路而來未尋及你們,好在聽人說一隊黑衣人向永安官道去了,緊趕慢趕才趕上。你可有事?”

“我無事。”鐘岄見文逸眼底烏青,一看便知是連夜快馬趕來接應。

文逸稍稍松了口氣:“你無事就好,沨哥兒呢?”

鐘岄一聽到沈沨的聲音,連忙抓住文逸的袖子:“沈沨坐板車往永安去了,賊人已經追過去,你,你快去!”

“姐姐別急,我知道了,馬上就去助他。”

文逸帶了十個親信,分了五個護送鐘岄回泰明,隨後便駕馬向永安方向去了。

板車雖然隱蔽卻不耐遠行,沈沨一行人又帶著尤翰庸,盡管疾行,卻仍然在永安三十裏外被人截住。

“沈大人,將二公子交出來。”殺手頭目握住腰間的刀,已經沒有了任何耐心。

“阻攔縣尉辦案可是要治罪的。”沈沨正襟危坐於簡陋板車之上,鎮靜自若道。

頭目嗤笑一聲:“大人要治我們的罪,也得有命治才行。”

“尤二為非作歹,尤府截殺縣官,本官定要秉公治罪,將兇手繩之以法。”

頭目嗤笑一聲,拔刀指向沈沨:“沈大人盡會說這些大話,好歹堂堂男兒,竟然將自己娘子當做誘餌聲東擊西。”

“也罷也罷,那便由在下送沈大人與娘子團聚吧。”

沈沨面色一滯,袖中的手攥得指節發白,緩緩起身下了板車,拔出佩劍指向頭目冷道:“擋本官辦案者,殺。”

兩方話不多說便廝殺在一起。

幾人將沈沨護在中間,沈沨護著裝尤翰庸的木桶。

尤翰庸方才轉醒,被眼前血肉橫飛的場面嚇到說不出話來。

見狀,沈沨將佩劍橫在了尤翰庸頸前:“不想死的話,就讓他們都住手。”

佩劍的寒光劍氣凜冽直逼頸前,尤翰庸被嚇破了膽,汗毛都豎了起來:“都住手!都住手!”

誰知頭目陰險一笑:“沈大人殺害世家子弟,這罪過可不小。”

尤翰庸楞了楞,沒反應過來。

沈沨冷笑一聲:“謀殺官婦,弒斃縣官,就連族子也不放過,尤家是要通天不成!”

“沈大人要怨,便怨自己惹了不該惹的人吧。”頭目挑眉搖頭嘆了口氣

尤翰庸一楞:“你你你,你們要做什麽!”

“東家說了,能將二公子救出來最好,若沈大人不配合,那一並送二公子與沈大人一起下黃泉。”

“什麽!”尤翰庸驚道,“你們敢!我是尤府二爺!”

頭目不再廢話,提刀殺向沈沨二人。

沈沨本想利用尤翰庸拖延時間,伺機突圍出去,卻沒想到尤府會如此翻臉不認人。

他會些功夫,卻也堪堪自保,現在還要護著尤翰庸,不過多時,身上已經掛了彩。

其他人便更不必說,多多少少都帶了傷。

“死在為民正道的路上,本官無悔,只是連累了大家。”沈沨擦了擦嘴角的鮮血,握緊了手中的佩劍。

“說得好!”文逸駕馬而來,從殺手後方殺了進去,“沨哥兒!岄姐姐我已經救下來了,算著時辰,現在應該已經到泰明了!”

頭目暗道不好,連忙吩咐人全力絞殺沈沨與尤翰庸。

沈沨心中一暖,朗笑兩聲紅了眼圈,握著劍的手愈加堅決。

“公子!他們在這裏!”不遠處傳來了鶴鳴的呼喊。

少頃又傳來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聽起來有殺手的數倍人數。

“沈沨!”章曈策馬而來,一弓連發三箭射中了三個殺手,“留活口!”

章曈身後無數甲士提劍而出,逼退了殺手。

“沈大!”章曈匆匆下馬趕到沈沨身邊,“你現在怎麽樣了?”

見到章曈,沈沨如釋重負,虛弱一笑,還未來得及言語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與沈沨相比,鐘岄安穩許多,平安無恙地回到泰明。

擔憂著沈沨的安危,鐘岄一進城便馬不停蹄地趕到沈府求救。

沈霖與楊氏聽了沈沨的事,立即派人手去救。

“除了這個辦法,我想不出別的法子了。”鐘岄強忍了一夜的淚水終於決堤而出,“對不起,對不起。”

“岄兒,不是你的錯。”楊氏拍了拍鐘岄的手安撫道。

“護一縣百姓公道,是沨兒身為縣尉的職責;護自己妻子平安,是沨兒作為夫君的職責。你身為他的娘子,冒死舍身為夫引開追兵,當是我們對不起你。”楊氏心疼地用帕子為鐘岄擦著眼淚。

“不行,我得看見他無事才放心!”鐘岄聽不進去話,轉身就要跑出門去,結果沒跑兩步,便暈了過去。

鐘岄再次醒來,是兩天後,睜眼便看到了伏在自己榻前的常歡,連忙坐起身。

常歡見自家姑娘醒了,連忙倒了水餵其喝下:“姑娘可還有什麽不舒服?”

“姑爺呢?他怎麽樣了?”鐘岄一把拉過常歡焦急問道。

“沨兒無事,你放心吧。”楊氏進了門,坐在鐘岄榻前的軟椅上,“逸哥兒帶了章小公子的信,說兩人已經救下了沨哥兒,性命上無礙,只是傷得比較重,得調養一段時間。”

“他受傷了?”鐘岄眼圈又紅了起來。

“他得走這一遭。”楊氏欣慰地拍了拍鐘岄的手,“永安傳來消息,章小公子已經上報刺史,章大人不日便要親審此案,高氏的案子就要沈冤得雪了。”

鐘岄的心中終於有了些許慰藉:“娘,我已大好了,我得去永安照顧他。”

“沨兒如今住在文家,吃穿將養都不必發愁。你還是先養好自己的身子吧。”楊氏心疼地看著鐘岄。

“這次你們二人都受苦了。且在家將養一段時候,等事情了結,讓沨兒親自來接你回去。”

鐘岄聞言咬唇,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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