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夜半鬼影

關燈
呼……呼……

黑夜裏有一個身影在靠近那張床。

呼……呼……

沈重的呼吸聲似乎驚吵到了床上的人,她不自覺的翻了個身。

呼……呼……

柔軟的感覺從臉上傳來,輕輕地碰觸讓床上的人大腦開始有了意識,有人在撫摸我。

呼……呼……

輕輕的睜開眼睛,仿佛看到了微笑的痕跡。

呼……呼……

又是這個夢,這是第四次了。林蘭很不情願的睜開眼睛,揉了揉有些枕痛的腦袋,看了一眼窗臺上的蠟燭,只燃燒了三分之一。夜,還沒有深,林蘭下床走到窗邊,視界裏卻是意想之外的一片漆黑,這是回老家三天以來第一次,天上的月亮和星星全都曠工。

無聊,在這個沒有燈光、沒有電視、沒有自來水,幾乎過著最原始生活的大山裏,就算晚上突然醒過來也沒什麽事可做,只能繼續躺在床上熬到再次睡著,或者,直接熬到天亮。

林蘭不敢再睡覺了,她怕又做那個奇怪的夢,一個月以來,這已經是第四次了,那種真實的感覺讓她總是不斷地撫摸自己的臉。心理醫生對她說不要太在意,也不要過於驚訝,夢這種虛幻卻又真實的存在,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完美的詮釋它,同樣的夢只能說明你對某些事情,某些人,或者是某些人的某些事情,某些話對你過分的重要罷了。

林蘭不明白,因為她不知道夢裏撫摸她的那個人是誰,也不知道為什麽她會突然消失。可是林蘭就是很怕,她很怕那種被撫摸的感覺。這總會讓她想起剛剛去世的橙姐,那個總愛對自己笑的女人,過幾天就要在鎮子裏參加她的葬禮了。

拿起旁邊櫃子上的表,11點42分,林蘭輕輕的把它握在手裏,這是那個男人離婚之後留給自己唯一的有價值的東西了。記得剛戀愛的時候,當他把一年的工資換成手裏的這只表拿到她面前時,林蘭在驚喜之餘還高興的親了他一下,他說你需要這個,你非常需要一只表。

林蘭,嫁給我吧。

當她還沈浸在喜悅裏時,就忽然發現眼前的男人已經單膝跪了下去,1992年的那時,這種求婚方式對於一個農村的小羞女來說,林蘭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拒絕。於是當時只有21歲的林蘭就迷迷糊糊的嫁給了大她八歲的樸中柒。

14年過去了,陪伴在自己身邊的只剩下這塊象征初戀的表了。

該死,我在想什麽?

林蘭忿忿的抱怨了一聲,然後穿好衣服又一次從床上走了下來,重新點了一支更大的蠟燭,把它放在那張破舊不堪的桌子上,然後拿出那本早已翻破了皮的《警例分析與推理》,借著微弱的燈光認真的看了起來。

窗臺上的蠟燭已經燃燒了一半,今晚沒風,火焰的方向朝著東南。

那是玲玲房間的方向。

玲玲躺在被窩裏,半伸著腦袋,左手放在外面。這個姿勢她已經保持了好久。

這是第二次來外婆家裏,記得上次來的時候,外婆還總是對著自己笑,露出她稀少的牙齒,還總是講一些自認為很好笑的民間故事,比如什麽二柱娶親之類的民謠給自己聽。玲玲不是很喜歡這個滿頭白發又吐字不清的老太婆,可比起自己,媽媽好像更愛她。

不過這一次已經見不到外婆了,或許是從小也沒見過幾次的緣故吧,所以即使是今天下午玲玲跪在墳前看著外婆的墓碑時,也並沒有感覺到多麽的難過,反而想起了外婆的笑臉,想起了她之前講的那些故事。於是在那麽多人面前,玲玲突然就忍不住笑了一下。

玲玲慢慢把頭全部伸出來,把冰涼的左手放在自己溫熱的臉上,輕輕的撫摸著,卻還是感到很痛。媽媽打的太用力了,玲玲心想,如果當時不是外公攔著媽媽,媽媽會不會把心中的傷痛轉化成悲憤全都發洩在自己身上呢?

玲玲失眠了,隨著年齡的成長,心中所想的事情就會越來越多,今天晚上,玲玲想的事情太多了。

早知道不和媽媽一起來這裏了,那自己現在一定躺在爸爸那張很大而且很軟和的床上,玲玲很喜歡那張床,比起媽媽,她也更喜歡爸爸。

但她始終不明白媽媽為什麽要和爸爸離婚,當她問起這件事時,他們都會說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於是這時玲玲就會挺起胸脯,自信的擡起頭:我已經13歲了,我不是小孩子。

太黑了,玲玲睜開眼睛什麽也看不到,又不想下床去點蠟燭,這該死的山裏面連個燈都沒有。而且玲玲很怕,她很怕蠟燭被點燃的那一瞬間,黃色的火焰猛地冒出來。在她的認知裏,光,都是白色的。

玲玲怕火,從小就怕,就像人天生恐懼黑暗一樣,她不敢靠近有火的地方,媽媽也從不讓她靠近。

還記得小的時候,每當自己睡不著,媽媽就會把自己抱在懷裏,然後爸爸在一旁講一些安徒生的童話故事給自己聽。於是她就總會纏著爸爸問一些傻傻的問題。

“爸爸,安徒生寫的故事那麽好,那他小時候一定讀過很多書吧。”

“不,玲玲,他是窮人家的孩子,只不過,他的心很富有。”

“我不懂。”

“等你長大了,自然就懂了。”

現在的自己長大了嗎?玲玲很迷茫。不知道從什麽開始,她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聽不到任何聲音,夜很安靜。靜的讓人害怕,玲玲一點都不困。

她慢慢坐起身靠在床上,兩只小手緊搓著。

一只羊、兩只羊、三只羊……

玲玲突然聞到了一股很臭的味道,是從窗邊傳來的,不,是從窗外飄進來的。

可能是放置了很久的食物,也可能是某種動物的糞便或者是屍臭的味道。

總之很難聞,而且味道越來越重,玲玲感覺自己已經受不了了。

本來就睡不著,這下子更沒心情去睡了。

玲玲不自覺的把小腦袋移向了窗邊。

黑漆漆的夜晚,外婆家的窗戶旁邊沒有所謂的窗簾,也許這裏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什麽是窗簾,窗戶都是那種平門的玻璃窗,上面的玻璃早已經被歲月抹去了光澤。

但即使這樣,從那面暗黃的玻璃中,玲玲卻好像看到了一些東西。

這麽黑的晚上,玲玲根本不可能看得到,人在沒有光的夜晚裏,和盲人沒什麽分別。

可她就是看到了,而且看得越來越清楚,那仿佛是——

一個人影。

準確的說,是一個人的頭,有一個人在窗外!

這,會不會是自己的幻覺?玲玲雖然有些害怕,但還是稍稍向前移動了一下腦袋,她想看到的更清楚。

只是沒想到的是,那個窗前的腦袋竟忽然歪動了一下,很明顯,他也發現了玲玲。

呼……

玲玲心裏猛地一顫,這種感覺,讓她想起了小時候同幼兒園的朋友一起玩耍,有一次一個淘氣的小男孩,突然從背後在她耳旁“哇”的一聲叫了起來。那一天,玲玲哭壞了所有人。那也是個陰影。

玲玲還是有些好奇的看著,慢慢的竟張大著嘴巴,因為她看到了,好像有兩個圓圓的東西閃了一下。

那會是眼睛嗎?會是人的眼睛嗎?那是人嗎?

玲玲的肩膀突然有了一種冰冷的感覺,這種感覺慢慢的擴散到全身,大概持續了10多秒,她害怕到忘記了呼吸。

冷,八月的天氣,玲玲竟然感覺到了冷,即使已經把自己的全身裹在了被子裏,可她還是很冷,她不敢露頭,她不敢再看。

那會是誰?誰家的小孩子?這麽晚了,誰會在外面?該不會,那是幽靈吧,那是鬼嗎?

一瞬間,所有恐怖的思想掠過心頭,玲玲把眼睛閉得死死的,她在心裏祈禱。雖然,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祈禱什麽,更不知道在向誰祈禱。

怎麽辦,他會打破窗戶闖進來嗎?他應該不敢吧,畢竟這裏還住著許多人。

這裏有自己的媽媽,有自己的外公,還有其他自己叫不上來名字的鄰居。他們都會保護自己。

一只羊、兩只羊、三只羊……

或許,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吧。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玲玲心想,也許,他已經走了呢?

雖然心裏極度害怕,但濃郁的好奇心還是想讓玲玲點燃蠟燭,看個究竟。

我不怕、我不怕。

玲玲深吸一口氣,安慰著自己,慢慢的把腦袋從被子裏伸出來。

呼……

林蘭長長的打了一個哈欠,背靠在破舊的椅子上面,兩只手不停地在揉捏自己的眼睛。

看來真是老了啊,以前連夜學習這些東西的時候,只有滿腔的激情和向往,現在只剩下滿身的疲倦了。

12點09分,已經是第二天了。

該睡了,林蘭心想,還能睡6個時辰。

不過,唉,還是去看一眼玲玲吧,這個從來不讓人省心的小丫頭,也許只有睡著的時候才是最可愛的。

林蘭心裏有些愧疚,近來的工作讓自己對玲玲的關心甚之又少,這丫頭本來就對自己有偏見,再加上這次強烈要求她和自己一起來這裏,下午又打了她一巴掌,想必她心裏一直在怨恨吧。

林蘭也不想這樣,只是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去做一個好媽媽,她不想讓玲玲和那個已經離開自己的男人有過多的接觸,也不知道怎麽區分保護欲和占有欲。

輕輕地拿起蠟燭,火焰微微的跳動了一下,林蘭慢慢站起來,一只手捶著自己酸痛的後背,然後慢慢的走出了自己的房間。

窗臺上的蠟燭還在不斷的燃燒,火焰直直的矗立著,一點也沒有困意。

今夜,無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