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被顧晏晏猛地一把推開, 一股寒風撲面而來。

冷不丁的一陣風，引來身後人一陣驚呼。

顧晏晏當先進去，屋裏空曠而安靜, 只有他們幾個的腳步聲回蕩。

她環顧四周, 但是這個房間太大了, 昏黃的小電筒根本照不到邊界，什麽都看不清楚。

想了想, 顧晏晏從口袋裏掏出幾張符, 指尖一彈, 飛到東南西北四個方位, 漂浮在空中。

隨後一聲響指，符紙爆燃。

燃起的火光, 將整個室內都照亮。

“啊——”火光突如其來，讓本就戰戰兢兢的四人心猛地一跳, 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都沒來得及看發生了什麽便爭先恐後往門口跑去。

顧晏晏聽到動靜回頭，眼看三人都要逃到樓梯間去了, 她疑惑開口：“你們跑什麽？”

三人聞言, 逃跑的動作不自覺僵在原地。

回頭一看, 顧晏晏和祁澤文都好好地站在原地沒動, 疑惑地看著他們。

……

忽然，旁邊有腳步聲輕響，有人從暗處出來。

張家亮下意識將電筒照過去, 結果就看到了一個眼熟的面容。

是徐世標。

他下意識道：“阿標, 你……”

對面的“徐世標”卻緊緊蹙起眉頭：“你拿燈照我幹嘛？快拿開！”

張家亮這才想起，這不是徐世標, 這是附了他身的鬼！

張家亮腦袋一麻, 咽下即將說出口的話, 趕緊一手一個拖起還在發呆的王薇和蘇玫飛也似的逃回了顧晏晏身後。

待確認“徐世標”並沒有跟過來後，才狠狠松了口氣。

跟“徐世標”近距離接觸的張家亮驚魂未定，戳了戳顧晏晏的肩膀小聲提醒，“那個鬼……那個鬼來了，就在樓梯間。”

他話音剛落，“徐世標”就踏著輕巧的步伐過來了。

張家亮下意識縮起腦袋。

“徐世標”沒有理會張家亮的反應，他也沒有靠近他們，就站在暗處，透過門小心打量了一眼空中的火團，嘀咕道：“呵，倒是好本事。”

雖說他言語上很是不屑，但是身體還是很誠實的，光看他那小心翼翼的眼神就知道了。

“徐世標”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這火光至陽至烈，要是落到他身上，怕是要把他燒到魂飛魄散。

顧晏晏沒有搭理“徐世標”。

看得出來，這鬼沒有太大的惡意，要不然也不會這麽來來回回好幾趟。

先前在一樓王薇看到的應該也是他。

顧晏晏轉身回到室內。

張家亮有些著急，徐世標就在外面啊，顧晏晏怎麽還不快點把他救回來。

“顧……”張家亮跟隨著她進到門內，正要說話，眼角一瞥，剩下的話一下子梗在喉嚨口。

那是什麽？

他看見了什麽？

張家亮接受不了眼前的一切，眼睛一翻，下一刻，直接軟倒在地。

“張家亮？你怎麽了？”靠著墻壁的蘇玫小聲驚呼，下意識伸手去拉，王薇卻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角。

蘇玫：“怎麽了？”

王薇張張嘴巴，說不出話來，她指指門內，示意蘇玫自己看。

“搞什麽啊？”

兩邊都不省心，張家亮又死沈死沈，扯不動，蘇玫索性松手，探過腦袋去看王薇說的地方。

屋裏那些飄來飄去的是什麽？

啊？

蘇玫一口氣沒上來，也是“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王薇：……

顧晏晏聽到動靜，一聲長嘆。

算了，反正這裏暫時安全，就先不管他們了。

顧晏晏回過頭，全部註意力都在面前的空地上。

停屍間面積極大，類似於一個長方形的形狀，靠墻那一面擺放著一整排的金屬櫃，每個櫃門上都貼了數字號牌。

而在中間空曠的地面上，卻有一個直徑約三米的圓形圖案。

暗紅色的印記和空氣中腥臊的味道，應該是用朱砂和黑狗血繪制而成的。

而在那圖案上方的空中，漂浮著一只只奇形怪狀的鬼怪。

有雙頭的，有三臂膀的，還有四條腿的，乍一看到讓人有些生理不適。

剛剛張家亮他們就是被這些鬼怪嚇暈的。

顧晏晏沒有管上空漂浮著的那些鬼怪。

這幾個鬼神情迷茫，一看就失去了神智。

倒是底下的這個圖案，有些眼熟，看起來很像當年被禁的煉鬼陣。

但那不是已經失傳了嗎？

顧晏晏會認得這個，還是因為當年她帶出查閱關於五雷符的資料的時候，在一本殘缺古籍上看到的，說是什麽上古的煉鬼法陣。

是以前那些邪道研究出來的東西，大致意思就是將一群鬼養蠱一樣塞進陣中，讓他們相互融合，最終變成鬼王。

而在煉鬼法陣中呆的久了，鬼也會失去靈智，成為任人驅使的傀儡。

那時的邪道都瘋了，到處抓鬼煉鬼。

但是人有人權，鬼也有鬼權。

邪道到處抓鬼，害的鬼還要求到玄學世家頭上，求著去輪回。

畢竟被邪道抓到，那才叫不得安生。

那時玄學世家這才得知這件事情，開始對這些歪門邪道加以限制。

後來這煉鬼陣便失傳了。

她看的那本古籍是個殘篇，對於煉鬼陣也只有些許記載，至於要如何操作，是一點也沒有。

只是她沒想到，自己居然可以在這幾千年後親眼看到這個煉鬼陣。

明眼人都知道這煉鬼陣肯定是出了問題，這些鬼怪都是些畸形鬼。

照理來說應該會進化為鬼王的。

顧晏晏想了想，扭頭問“徐世標”：“你在這裏多久了？為什麽會有人在這裏煉鬼？”

“徐世標”原本懶懶散散，聞言眼睛一瞪，指著地上的痕跡道：“你知道這是什麽東西？”

顧晏晏點頭：“你不知道嗎？這陣叫煉鬼法陣。”

煉鬼法陣？

對鬼來說這可不是什麽好名字。

“徐世標”擰著眉頭沒有說話。

顧晏晏接著問道：“你知道是誰做的嗎？這種邪魔歪道，應該早就失傳了才對。”

“徐世標”搖頭，“我不認識，我也是被抓來這裏的，已經一個月了，那會跟我一起被抓的有十來個鬼，現在只剩我一個了，剩下的……”

“都在這了。”他歪歪腦袋，看著煉鬼陣中無意識漂浮的鬼怪們。

顧晏晏：“唔。”

“徐世標”忽然想起了什麽，“你……既然你認得這是什麽東西，那你可以把他們都放出來嗎？”

顧晏晏看他一眼，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就算放出來他們也沒有神智，只有幾片殘魂，得蘊養一番才能入輪回。”

“徐世標”：“那也好過他們一直在這裏。”

顧晏晏點頭表示讚同。

“徐世標”再次問道：“您可以幫我放他們自由嗎？”都用上敬語了。

顧晏晏看了一眼，點點頭，表示沒有問題。

不過是一個煉鬼陣而已。

而且看裏頭那些鬼的狀態，這陣應該不完整。

起碼沒有她看的古籍裏的完整。

都幾千年過去了，可不得這裏缺一點，那裏缺一點。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徐世標的問題比較重要一些，“說到這個，你先放了我同學吧？再久估計就要涼了。”

在暖黃的火光下都可以看出徐世標的面色有些泛青，已經很不對勁了。

“哦。”

下一秒，真正的徐世標軟倒在地，而他的身邊站著一個戴著眼鏡的斯文男生。

顧晏晏讓祁澤文將徐世標拖到張家亮邊上去，先等會再說。

她回頭看中間的煉鬼陣，看著是唬人了一點，但歸根結底也只是一群鬼而已。

他們被結界束縛，無法逃脫，依靠本能吞噬同類。

卻又因為這陣的不完整而變異。

顧晏晏走過去，指尖聚靈，五指用力，生生將那結界撕開一個破洞。

裏頭那幾個原本無意識漂浮的鬼怪，在聞到生人的氣息之後，全都往缺口飄了過來。

領頭的雙頭鬼，看起來是最兇悍的那個，飄過來，兩張嘴張口就要咬過來。

顧晏晏哪能被他咬著，指尖泛起一道金光。

雙頭咬到她手上，卻被金光滋了一下。

糟，燙嘴。

它本能想跑，誰知顧晏晏根本不給它這個機會，一把抓住，拽過來團了團，塞進早就準備好的小寶瓶裏。

幸好小寶瓶早就空了，要不然這幾個還不知道要怎麽帶走。

有了第一個，剩下的就簡單了，很快裏頭三只鬼都被她收了，至於剩下的煉鬼陣殘跡，用烈陽符燒了燒，燒得一幹二凈，連點渣都沒剩下。

顧晏晏收好小寶瓶，翻翻口袋，順便又扔出來五六張除晦符，將裏頭的鬼氣蕩的一幹二凈，免得小年輕們三天兩頭來這裏大冒險。

萬一哪天真被困在鬼打墻裏出不去了沒人來救。

她這一通操作，眼鏡鬼看得一楞一楞的。

他這段時間被困在醫院裏，大門出不去，這個門也進不來，每天還要忍受著下一秒就要被塞進煉鬼陣的煎熬。

沒想到他最害怕的東西這麽簡單就讓別人解決了。

一直到顧晏晏給那幾個人一人塞了一張清心符，人都醒來了，他還沒緩過神。

張家亮一醒來就一個軲轆爬起來了。

看到旁邊一同醒來的徐世標，第一反應就往旁邊躲了躲。

徐世標與他差不多一起醒來，看到好友的動作一臉懵：“你躲什麽躲？”

他被鬼附身的這段記憶全沒了，只覺得腦袋暈暈，還有些冷，他扭頭看了看四周，詫異道：“這哪啊，我怎麽在這兒？”

忽然，徐世標的視線聚焦在旁邊的金屬櫃上。

這東西看起來怎麽這麽像網上說的停屍櫃？

“這…你…我…我們怎麽在停屍間啊啊啊，我們……我們不會撞鬼了吧？啊啊啊啊——”徐世標來不及細想，沖到張家亮旁邊，抱著他就開始尖叫。

好吧，原本還有些遲疑的張家亮確認了，這就是他朋友。

徐世標回來了。

“閉嘴！”張家亮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徐世標的尖叫戛然而止。

張家亮把徐世標的手扒拉開，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你還說，都怪你！”

徐世標：“？”

張家亮：“你他媽的被鬼附身，我們都是為了救你才下來這裏的……”

“鬼……鬼附身？”話還沒說完，徐世標眼睛一翻，又撅過去了。

顧晏晏：……

只能說幸好這裏鬼氣已除，他們幾個已經看不見鬼了，要不然看到眼鏡鬼在這裏，不得又翻一次天？

一陣兵荒馬亂後，一群人好不容易回到地面上。

連門後的那兩張符，顧晏晏也順手都給燒了。

見眼鏡鬼一直跟著他們，趁著其他人沒註意，顧晏晏扭頭對他說：“你最好趕緊離開這裏，我要通知有關部門來處理後續了。”

有關部門自然指的是方橋，沒有什麽比方橋更好收尾的人了。

眼鏡鬼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對顧晏晏道：“那個，我能不能跟著你？我……我想看著他們入輪回。”

顧晏晏詫異地看他一眼，點頭答應了他的請求。

離開路上，顧晏晏給方橋發了條短信。

【快，方橋，城北醫院有人煉鬼，陣已被我破了，能不能抓到人就看你們的了。】

發完，顧晏晏便熟練地關上了手機。

留下方橋瘋狂發信息。

【？？？】

【你今天又幹嘛了？什麽煉鬼，你說清楚啊？】

【大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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