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警方重點關註的案件，受邀的主檢人是你，我早該想到的……”

桑毓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有熟人，心裏的把握總會更全一些。

主持屍檢人員必須是接受過屍檢訓練、具有中級以上專業職稱的病理學醫師。而沈毅作為知名教授，同時也是病理學中的佼佼者，公信力毋庸置疑，會被警方邀請過來參檢也是常規操作。

“外面鬧騰的家屬可比死因棘手的多，根據統計目前還有八位家屬不肯簽署文件，我們是先開始，還是等著那八位一起？”

沈毅掃了一眼桑毓的精神狀態，本來他打算要是狀態不行，那就在一旁做個簡單的記錄員好了。畢竟屍檢連手套一般帶三層，第一要義就是保護好自己，精神狀態不佳不建議上臺，被割傷可不是鬧著玩的。

但是桑毓的精神狀態飽滿，這倒是有一點出乎他的意料，看不出來這個瘦弱的軀體抗壓能力那麽出眾，不愧是淩羽錚看上的女人……

“我去說服吧。”

桑毓嘆了一口氣，她自然也知道能全部同意是最優解，但凡事不可強求，盡力就好。

走廊外，解刨人員還在耐心地和家屬們介紹今天的解剖工作如何進行，詢問是否需要觀看，也一一說明了檢材的提取以及返還，其最終目的就是為了簽一份解剖屍體通知書。

桑毓站在了長廊中，摘下了口罩，她相信在場的家屬對於自己這張臉並不陌生。

果不其然，原本喧鬧的長廊寂靜了下來，家屬們看著桑毓的表情都是一臉的覆雜，互聯網時代，但凡有個手機，信息都是四通八達的。

藥物致死，所以恨？那麽如何解釋網絡上那麽多人積極求藥的事情，不恨？又做不到，情緒總是需要一個發洩的理由……

“大家的心情我都理解，但是屍檢只是對屍體進行解剖，而並非全部摧毀屍體。屍檢後仍然可以保留屍體的大部分結構，大家不用擔心死無全屍的問題……”

桑毓的語速緩慢，目光掃視過每一位家屬，然後彎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相信我的新藥，但是現在的局面撲朔迷離，生死真相皆有痕跡，大夥兒也不希望親人死不瞑目吧……”

桑毓的話語有些直白，她這話語的潛臺詞有一些暗示這是謀殺，而不是意外的意味兒，聽懂了的家屬有些坐不住了，神色激動得站了起來。

每一個試藥者都是從成千上萬的志願者中挑選出來的，本身就簽署了聲明，哪怕出現死亡，企業也無法追責。

所以事情發酵到現在，試藥者的家屬即使在情緒最憤怒的時候也只能通過公眾的輿論力量從道德層面譴責桑氏集團。

但是如果桑氏集團的新藥沒有問題，試藥者大批量死亡是有人搗鬼，那可就是謀殺性質的刑事案件！

“無一例外，確實有些可疑，我也知道不能怪桑氏集團，但是已經有家屬簽署了文件，能不能就讓我兒子留個全屍……”

家屬們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內心始終過不了那一道坎，總希望自己的家屬會是那個例外。

“我很抱歉，警方的要求也是全部屍檢，但是我可以承諾大家，屍檢結束後，會有殯儀服務對屍體進行化妝，化妝完成後大家可以把各自的親人運回殯儀館寄存……”

桑毓察覺到了家屬們的神色有所松動，調整著措辭，抓緊又給了一劑強心針。

十五分鐘後，三樓的家屬休息區坐滿了家屬們，而桑毓換好了防護服進入解刨室，沈毅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另外兩個屍檢人員則是正在固定屍體準備拍照。

拍照、記錄、解剖的工作是同步進行的，沈毅主刀，而桑毓則是在一旁打下手。

“這名死者身前的身體各項指標都很穩定，不應該出現致死……需要打開胃部，做胃液檢查，進一步查驗。”

沈毅在收到消息的時候已經連夜翻閱了所有死者的醫療檔案，如果是老人和小孩確實身體素質會稍微差一些，但是正直青年突然死亡，確實是有些蹊蹺。

做過屍表檢驗後，沈毅決定進一步做解刨檢驗，小刀劃開了皮膚，腐爛的味道從胃部散發了出來。

沈毅和桑毓的臉色都一變，不是因為視覺和嗅覺的雙重暴擊，而是因為死者的胃液裏出現了其他的藥物殘留。

桑氏集團的新藥是白色的藥片，即使消化也應該是白色粉末或者粘液，無論如今都不會出現膠囊外殼式的殘留物，這只能說明死者在生前服用了新藥後還服用過別的藥物。

“不是我們的藥，有沒有可能是因為死者藥物過敏反應所引起的急性死亡，畢竟臨床試驗的時候，我們確實沒有考量過並發癥的其他用藥是否相斥……”

桑毓的眉頭緊鎖，挑選試藥者時涵蓋了不同年齡段不同程度的病患，但是對於試藥者在吃的其他藥物並沒有做過過多的強調，如果是這個原因致死，那確實是說明書方面做的不夠好。

“這個不好說，再深入剖析吧，如果是過敏反應，內臟會發生一些病理變化。胃液殘留物這邊，先提取出來吧，等後續進行相關的毒物篩查等理化檢驗以及物證學檢驗後再下結論……”

沈毅輕車熟路地提取了死者的胃液和藥物殘留物，至少現在已經出現一絲蛛絲馬跡，雖然指向尚不明確，但是聊勝於無。

一直到檢測到第六具屍體的時候，桑毓提出了交換，改由自己作為主檢人。

屍檢的特殊性決定了主檢人不論在生理上還是在心理上都要比常人付出更多，此時沈毅的額頭已經出了汗，眉眼間有了疲倦的神色，顯然不適合再繼續支持下去。

“好，交給你，我想這六具屍體身上的雷同之處已經不能算是單純的巧合了，等檢驗報告吧，至少把桑氏集團從輿論風暴中摘出來是沒有問題的……”

沈毅點了點頭，和桑毓交換了站位，眼眸中則是有著深深的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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