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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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非被關押到一個正方形的室內封頂泳池裏面, 泳池非常的小，一立方米大小, 大約只夠他蜷縮著躺下。
即使是盤腿坐著，也顯得逼仄。
泳池三面是瓷磚，頂面和正面是透明的玻璃。外面、上面游過，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他的每一個動作。
海豚把他丟進來之後，就甩著尾巴離開了。
這個狹小的空間裏註滿了水，也許是副本設定緣故，人類可以很自如的在水裏呼吸。
知非趁著不被關註，認真檢查起來。
整個一立方米的空間，只有頂上開著一扇門。
門是從外面鎖著的，還是面部識別智能鎖，人類估計是沒辦法被識別出來了。
除了這一扇門以外, 就沒有其他任何可以破開的地方。
知非站不直, 只能盤腿坐著。
池水很涼，他身上還有幾道傷口, 並不如何疼, 但泡在鹽水裏，很癢。
就像螞蟻爬過一樣, 細碎的感覺，這種折磨, 是精神上的。
這樣逼仄的空間, 這樣沒有任何隱私的一個環境。
即使心大如知非, 也覺得不自在起來。
房間外面是不斷游來游去的各種魚類, 知非猜測他們的任務是巡邏, 就像人類的保安隊一樣。
諷刺的是, 這幾間“牢房”的盡頭, 有一個用石頭搭起來的魚窩。
應當是保安隊巡邏累了，進行休息的地方。
在這個副本裏，魚類是需要隱私的，而人類不需要。
換句話說，人和動物的地位徹底顛倒。
按照知非看到的關於動物園異種的資料，這裏應當是不止海洋館的。
另外兩個隊員到現在也聯系不上，還有京都來的小隊，據說是兩個人，應該是去了其他展館。
“餵！”
斜對面一個泳池傳來人類的聲音，知非看過去，對方蜷縮在玻璃前。大大咧咧的雙腿岔開，該露的不該露的都毫無心理負擔的露出來。
“你長這麽好看，怎麽會被關起來？”
對方似乎很好奇知非這樣好看的人類也會被關起來，一般海豚都喜歡長得好看性格可愛的人類。
他就是天生長相不可愛，不討海豚歡心。
動作又不夠靈活，表演的也不好看。
隔著兩扇玻璃，聲音又在水下傳播。
隨著水波蕩漾過來的時候，男人的聲音已經破破碎碎，好在能夠聽清。
知非說道：“我太挑食了。”
“太挑食可不行。”男人不滿的搖搖頭：“最好吃的就是大腿肉，可是那些海豚壞得很，他們不肯隨便給我們吃大腿肉的。”
“我吃的最多的就是肋骨那一塊了，又沒有肉又全是骨頭。”
男人回憶起那個口感，非常的不滿意：“就是我不得寵，我要是得寵，就能天天吃大腿肉了。”
知非確定他說的這些部分，都是人類身體上的部位。
“你吃人肉嗎？你怎麽吃得下去？”
他沒有驚訝，只是好奇的語氣。
男人不解的看他，非常的不能明白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為什麽吃不下去啊？我們不都是吃人肉長大的嗎？要是不吃這個，還能吃什麽？”
說起這個，男人高興的說：“要不是我腦子好，就變成食物了。現在我完成訓練還能吃到肉，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別吵吵。”一條小魚游過來，用尾巴拍了一下男人的玻璃，讓他不要發出聲音影響其他的人類。
男人立馬縮起來，直到小魚離開，他才罵了一句魚仗海豚勢的玩意兒。
知非這才發現，這些泳池裏面都關著人。只是大部分都有氣無力，大概是好久沒吃到食物，沒有力氣動彈了。
像斜對面這樣活躍的人類可不常見，男人被警告了還在叭叭，說自己一定能得到海豚的寵愛的。
“你別學他們。”男人叫小海，是有名字的人類。在這裏的人類，大部分是沒有名字的。足以看出來，這個男人還是挺受寵愛的。
“他們很快就會死了，然後會淪為食物，很沒用的一些家夥。“
他的語氣嫌棄，想起了海豚們的話，還不忘了好心提醒知非。
“海豚們說過，健康活潑的人類才是最可愛的。這些人類搞什麽抑郁癥，不肯表演，才會關進來的。”
“抑郁癥是什麽東西？我看就是太矯情了，在演戲呢！”
知非問他：“你為什麽會被關進來？”
說到這個，小海立時進入尷尬狀態。但他自己修覆的很快，用一種驕傲的自信的語氣道：“我就是那天運氣不好，表演失誤還被園長看到了。海豚是沒辦法才把我關兩天懲罰的，他很快會來帶我出去的。”
知非誘導的問：“是那只兔子嗎？他看起來很弱小，為什麽大家都怕他？”
“啊？”小海被知非不肖言論驚得捂住了嘴巴，驚恐的左右看看，沒有小魚聽到才松口氣。
“瞎說什麽！那可是魔鬼魚館長都害怕的存在！”
原來海洋館的館長是魔鬼魚。
知非想到了半空中的那個虛影，那似乎是一條虎鯨。
當時把玩著那個人類婦女的時候，虛影發出了一個聲音，屬於人類的聲音。
他說：“人類，你們再不送點人來給我玩，我就要失去耐心了。到時候，我就沒那麽心慈手軟了。”
它說完，一陣巨大的海浪沖向安全屋。
驚叫聲又此起彼伏，在慌亂中，有兩個三四歲的孩子被他們熟悉的阿姨、叔叔踩死。
知非他們登入游戲的時候，現場還沒有完全控制住。
知非跟小海又交流了幾句，一只海豚從走廊裏游了過來。
他的身軀龐大，知非終於知道為什麽房間這麽小，走廊會那麽大了。
這是為海豚打造的泳道，甚至還能掉頭。
知非分辨不出這只海豚他有沒有見過，但小海卻已經興奮起來。
他在水池裏瘋狂的搖擺手臂，把腦袋晃得跟撥浪鼓一樣。
嘴裏嚎叫著：“主人！主人！你來接我了嗎？主人！”
那是小海的訓人師。
果然，那海豚直接游到了小海的泳池前，對著上面的那個面容識別鎖晃了兩下，門就緩緩打開了。
小海快速游出去，沖進海豚的懷裏，搖頭晃腦的撒起嬌來。
說實話，有點辣眼睛的。
轉身的時候，知非發現這只海豚的尾鰭有一點白色。
這是海豚二號，對人類最善意的那只海豚。
海豚二號要帶著小海離開了，知非立刻喊道：“小海。”
小海下意識回頭看他，海豚二號聽不懂人類的話，卻也知道他的兩只寵物正在交流。
他用嘴巴撞撞小海的腦海，溫柔的說：“這麽快就交到新朋友了嗎？”
小海腦袋晃得飛快：“主人，我們快走吧，小海好餓。”
他說話的時候，還拱著海豚二號往外面走。
這跟知非想象的不太一樣，他以為小海會為自己求情。
他望著海豚二號跟小海游遠，表情有些不自然。
系統好笑：【你見過爭寵嗎？】
“嗯？”
【如果是別的海豚過來，小海說不定還不會在意你是否得寵。但如果是他的海豚喜歡你，你就會搶了他的恩寵。在這個世界裏，海豚的恩寵可是很重要的。】
【而且，聽這個人類的意思。海豚的審美跟人類差不多，他們都認為你很可愛，很漂亮。】
知非眨眨眼，明白了這一點。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去跟人類爭一只海豚的寵。
知非涉及知識盲區，不恥下問：“爭寵要怎麽爭？”
系統壞心眼的道：【撒嬌啊，剛剛那個人類做的動作，你做肯定比他好看。】
……
知非難得的陷入了沈默，但他總歸需要一個抉擇。
然而在他還沒抉擇好之前，何天成也被送了過來。
是被海豚三號送過來的，很巧的，住在了小海剛剛那個泳池裏。
他看起來非常的虛弱了，身體上遍布著傷口，連眨眼都覺得沒力氣。
“怎麽回事？”等到海豚三號離開後，知非才開口。
何天成勉強撐起眼皮：“我完成訓練了，也是要我吃人肉，我實在吃不下去。”
他其實是想過去吃一口的，想著反正是一串數據，想著這是游戲裏面，又不是現實，他們又不是真的吃了人肉。
可一想到那個畫面，他就忍不住的反胃，不停的嘔吐，最後被海豚三號一怒之下送了過來。
何天成有氣無力的說：“楚青啟和許甜甜也快了，咱們很快就能牢房小聚了。”
他倒是心態還不錯，這種狀態下還能開玩笑。
知非被他逗的笑了笑，問道：“你還撐得住嗎？”
“還行。”何天成說話還帶一點口音，系統說他是一口東北大渣子味。
“我這裏還有兩瓶恢覆藥劑，隨時準備著。現在還有45的血量，再挨一頓揍沒事。”
在副本裏的好處之一是：不管你的□□有多少疼痛，不管你的精神覺得自己還能否撐下去。只要你的血條還有一滴血，你就不會死。
“怎麽了？”他說完，問知非。
知非平靜的說：“沒什麽，我要開始闖禍了，怕你被連坐。”
何天成甚至還沒聽清楚水底傳來的模糊的聲音，就看到知非半彎著腰站起來，手裏多了一根鞭子。
那鞭子何天成見過，要兩萬多積分。
但說實話性價比很低，就是蹭了蘇南白的熱度。商城裏還有很多好用的武器，一萬多就能買到比這鞭子好很多的。
何天成心底閃過一個念頭，心說沒想到知非這種看起來高冷的性格，竟然也是蘇南白的小迷弟。
然後下一秒，他就看到知非用那根不好用的鞭子，猛地一抽。
那看起來堅硬無比的玻璃，如同蜘蛛網一般，從中心點往外，極速碎裂開來。
“我草！”
何天成的第一個念頭是這玻璃肯定不是華國制造，不然哪裏這麽容易碎。
第二個念頭就是嚇傻了，他撲在了玻璃上，大吼著：“不是說不能破壞規則，要好好扮演嗎？你在幹什麽！”
萬一被副本誤認為是破壞不規則，會被直接抹除的！
知非擡腳將碎裂的玻璃往外踹，那玻璃本就已經碎了，被他一踹，就破出一個大洞。
何天成驚恐的趴在玻璃上，他聽到了魚保安隊趕過來發出的互相通知的水流聲。
這大概是魚類互相交流的方式。
何天成腦海中自動翻譯成這裏有人類搞破壞，快來。
他的五官擠在玻璃上，都變了形，焦急的沖著知非大喊：“你要幹什麽？破壞規則會死的，你不要亂來啊！”
知非從玻璃房裏鉆出來，終於可以站直了。
一直彎著腰，他的脖子都開始酸了。
他捏了捏脖子，對著何天成微微一笑。
“放心，死不了。”
何天成不相信，覺得知非太沖動了，他拼命往知非那邊的角落裏擠。
“怎麽會死不了，萬一規則覺得你……”
“這麽久了，規則還不判定嗎？”
知非打斷他的猜測，說道：“人類養寵物，也會遇到那種不聽話愛惹事的。想必他們也不會因為一次不聽話就打死自己的寵物，那這些海豚自然也不會。”
“最多。”知非看向浩浩蕩蕩趕來的魚群，以及他們環繞在中間的海豚。
“最多，打一頓就是了。”
何天成也看到了，而且據他的觀察，這是最兇殘的海豚三號。
因為那只海豚打得他最慘，所以他記住了，那海豚的喙部有一個不規則的斑點，跟其他的海豚都不一樣。
“你幹嘛非要挨揍啊！你受虐狂啊！”
何天成大吼，瘋狂的踢打玻璃，他已經使出了全身的力氣，甚至用上了能量。
但那玻璃還是紋絲不動，也就是現在他沒心思開玩笑，不然他就會發現，這玻璃果然還是華國制造的，強度全球第一，無可匹敵。
“不是受虐狂。”
知非冷靜的看著沖他揚起鞭子的海豚三號：“不受重傷，怎麽去醫療室。”
什麽醫療室？
什麽東西？
何天成看著那海豚三號的鞭子一下一下落下，知非的臉色都沒有變幻絲毫。
他就那麽平靜的站在那邊，似乎挨打的人並不是他一樣。
即使他的血液已經染得這片海域都變成了紅色，他的眼皮都沒有撩一下，甚至睫毛都紋絲不動。
冷靜的，甚至還沖海豚三號露出一個淺笑。
【警告：玩家知非血量降為50，靠近警戒線！】
知非唔了一聲，故意躲了一下，引得本想停手的海豚三號大怒。
【警告：玩家知非血量降為30，突破警戒線！】
知非隨手摸到一塊飄在水裏的玻璃碎渣，丟向海豚三號。
又是瘋狂的幾鞭子。
【警告：玩家知非血量降為10，請立刻服用藥劑！】
一鞭子揚下，何天成奮力踹了一腳玻璃，引起了水紋的波動。
然而海豚三號壓根沒給他絲毫眼神，仍舊咬住鞭子，高高舉起。
“不要打了！再打就要死掉了！這可是近期最漂亮的人類，很受游客歡迎的！”
海豚二號幾次欲言又止，終於認不出了，沖出來擋在海豚三號的前面，擋住了最後那一鞭子。
“這個人類大逆不道，以後絕對會背叛主人，打死也罷！”
海豚三號正在氣頭上，壓根不想放過知非。
海豚二號用他的喙部輕輕碰了碰三號的喙部，小聲道：“可是這個人類是最漂亮的人類，他已經快要死了，真的不能再打了。我會好好管教他的，他也會受到游客的喜歡的。”
本來就不能隨意殺死人類，每一個人類都是花大價錢買回來的。
如果隨隨便便把人弄死了，園長那邊也會生氣。
海豚三號權衡之下，負氣離開了。
“快，送去醫療室。”
知非早已奄奄一息的躺在水底，呼吸輕淺，再晚一些，說不定就失血過多來不及了。
何天成聽到了醫療室三個字，整個人猛地一驚。
知非的目的……就是要去醫療室！
他真的……是全部策劃好的！
這麽兇殘嗎？把自己弄到奄奄一息，就為了達到去醫療室的目的？
可是他是怎麽知道海豚一定會把他弄到醫療室的？
而且他又是怎麽知道這個副本一定會有醫療室的？
他們不是一起進來的嗎？
何天成此時感覺自己是個傻子。
他看到知非被魚群托起來，帶著游走的時候，對他掀了一下眼皮。
他連忙趴在玻璃上問：“你早知道他們會打你了？你為什麽不告訴我計劃，我皮糙肉厚的，也抗打一些啊！”
何天成的眼睛發紅，他覺得難受，又覺得知非也太瘋狂了吧。
知非看他一眼，做這個動作已經有些吃力。
“沒用的。”
“為什麽？”
“他們會打死你。”
“為什麽？”
“你醜。”
對於好看的寵物，人類總是更溫柔、更寬容一些。
反之，亦然。
何天成：……
突然也不是很心疼他了。
他對著玻璃使勁看了一會兒，也看不出自己的臉來。
他捧著自己的臉又回憶了一會兒，好像也不是很醜吧？只能說普通人長相啊！
知非被帶走沒多久，他們的小牢房區又來了一個朋友。
許甜甜也被帶了過來，就關押在何天成的旁邊。
雖然不能看到對方的身影，但交流起來不用扯著喉嚨了。
“怎麽就你一個人，隊長呢？”
隊長自然是知非，許甜甜也不是何天成的人。
何天成被這聲隊長又噎了一下，他帶來的兩個嫡系都不在這個海洋館，至今發出去的消息都沒有回應。
他做了個苦瓜臉，說道：“他去醫療室了。”
“醫療室？是什麽地方？”
許甜甜果然也不知道，何天成心底又好受了一些。
簡單給許甜甜講了一遍知非的操作，許甜甜才恍然。
“我知道了，就跟動物園有專門的動物醫療室一樣。這裏也有人類醫療室，有些人類被關押久了，身體總會出問題。長期高負荷的表演，也會對身體造成傷害。還有抑郁癥什麽的……醫療室每個動物園必備的了。”
她說完，忍不住感慨：“隊長可真聰明，竟然用這種方式……他對自己也太狠了吧。”
何天成說了聲是啊，又說：“我們現在只能在這裏等著了，如果我們堅持不吃人肉的話。”
表演再苦，他們總還能克服一下。
但說到這個話題，水中也安靜了一會兒。
等了好久，隔壁才又傳來了聲音。
“你沒有買好的營養液嗎？能不能救救急。”
“誰會買那個玩意兒啊，那麽便宜，而且隨買隨吃。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誰會囤好。”
是啊，在副本裏營養液雖然比外面貴，但也就10積分。而且一支管一天，誰會去囤好。
平常一些副本他們也不吃裏面的食物，但營養液從來沒出過問題。
誰會想到這個副本竟然不允許提供營養液。
他們又要一直受傷，過本又要消耗能量，如果一直不吃不喝的話，頂多三天了。
許甜甜喝了口鹹鹹的海水，說道：“我其實是餓著肚子進副本的，想著一進來就吃一點。”
對話又陷入了沈默。
許甜甜想了想，開玩笑道：“實在不行待會兒看能不能抓條小魚吃，也比吃人肉強。”
也許這是一個解決方法吧。
但目前看來，這裏的動物，不管是哪個品種，都在規則的保護之內。他們在規則下是不允許動手的，估計這個方法也行不通。
剛剛許甜甜在外面已經跟楚青啟討論過了，最好是在餓死之前盡快完成副本。
主線任務是做一個合格的演員，但沒有具體的任務，怎樣才是一個合格的演員呢？
許甜甜說：“剛剛聽到那些海豚們說話，好像是說近期有什麽大型表演，估計通關的關鍵就在那裏了。”
何天成道：“我也聽到了，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食物。”
兩個人又沈默下來，許甜甜感覺她的肚子一直在咕嘟，喝海水也沒有用，只會讓她感覺更難受。
“難道我們什麽也不做嗎？就在這裏等知非回來？”何天成問了一句。
許甜甜道：“你想做什麽？也學他被打一頓嗎？”
何天成不服氣：“我皮糙肉厚的，怎麽也比他抗打吧？”
許甜甜半點不給面子：“可是你醜。”
……
知非頂著五的血量，進氣不如出氣多的被送到了醫療室。
醫生是一只長臂猿猴，看到知非的模樣，皺著眉頭指責送他過來的兩只狗熊。
“怎麽回事？又把人類打成這樣？難道他們的命就不是命嗎？天天嚷嚷著螞蟻也是生命，跟大象是平等的。怎麽換到人類這邊就能下這種狠手？”
兩只狗熊被醫生罵的擡不起頭來，憨憨的腦袋低下，小聲解釋：“這又不是我們館裏的人類，我們只負責運送一下……”
“哼！”醫生並不放過他們：“你們館裏的也沒好到哪裏去。”
兩只狗熊不敢說話了，放下知非就跟醫生告辭。
醫生並不留他們，一臉厭煩的擺了擺手。
知非半睜著眼，看那猿猴的動作表情，這大概是最像人類的一種動物了。
“真是的！”醫生拿出了他專業的儀器，一邊吐槽著，一邊給知非看身上的傷口。
“把人類傷成這樣，也不怕被投訴。要知道，現在很多動物也是人類保護主義者了，要是被他們看到了，一準投訴我們動物園。”
知非躺在一米二的病床上，聽著猿猴的吐槽。
這話從一只猴子的嘴裏說出來，有一種魔幻現實主義的感覺。
一種強烈的，顛倒是非黑白的感覺。
他雖然傷得很重，但好消息是，海洋館的動物遵循著他們的規則，並不能離開地面太久。
所以將他送到地面活動範圍後，便由狗熊代替接送了。
“醫生，請問我傷得重嗎？”知非水汪汪的眼睛輕輕眨了一下，放柔了聲音，問猿猴。
猿猴聽不懂人類的語言系統，但他們動物大部分都很喜歡人類的聲音。
他看到知非輕輕眨眨眼，好像很害怕的樣子，還小聲哄道：“別害怕，我會輕一點打針的。你就在我這裏住幾天吧，省得回去了又挨打。”
這人類可真好看，他的飼養員到底是怎麽下得去手的。
他們果然聽不懂人類說話，知非想著，人類能聽懂他們的語言，大概是游戲自動給降低難度了。
經過猿猴的藥劑，和一些包紮，知非的傷口都經過了處理。
他的血量緩慢的回升到了三十，一個還算安全的血量值。
醫療室裏只有一只猿猴加兩只金絲猴。大概他們的手跟人類最像，處理起一些精密的儀器更為方便，所以猴類大部分都是醫生護士的職業。
這個設定很合理嘛。
知非趁著猿猴帶著下屬們出去拿材料的時候，從病床上下來，在醫療室裏面轉了一圈。
這裏設備看起來挺齊全的，不止一個病房。
單知非能看到的，就有一排十個病房。他在門口的小玻璃窗口望進去，每個病房裏面都有四五張床。
大部分都是人類幼崽，奄奄一息的掛著點滴。
知非隨意轉了一圈，又在猿猴的辦公室看到了這些病人的檔案。
上面寫著他看不懂的文字，但系統很貼心的翻譯成人類能看懂的模樣了。
這些病人大部分是在表演時被游客撲傷的，最外面病房裏的那個小孩，就是被游客戳瞎了一只眼睛。
已經被動物園遺棄了，但猿猴阻止並將他搶救著活了下來。
但病歷上寫，動物園不提供救援資金了，如果猿猴不放棄這個人類，就需要他自己出資。
知非粗粗翻了一遍後，猿猴帶著他的兩個護士金絲猴又回來了。
他們行色匆匆，說新送來了一個人類，非常得園長的歡心。但這人類非常叛逆，受了很重的傷，不能動彈，要趕過去給他治療。
猿猴回來又帶走了他專用的儀器，又離開了。
臨走前倒是還不忘記給知非看了一下身體狀況，確認他暫時脫離了危險，才吩咐守門的小猴子說：
“要是海洋館那邊來接人，你就說他身體差得很，還不能離開醫療室，別讓人把他接走。”
小猴子這種事情見多了，他們的醫生就是很善良的，對人類也很好。
他隨口應了一聲，沒放在心上，他就學會了怎麽打算那些來送人的家夥。
等到他們離開，病房裏又只剩下知非一個人。
小猴子沒有守在門口，他用自己的尾巴掛在一根樹枝上，把身體倒吊起來，瞇著眼睛睡著了。
知非離開了醫療室，在外面繞了兩個圈子，等熟悉了回來的路，才走出這邊的院門。
他回頭看的時候，小猴子還倒掛著曬太陽呢。
外面很熱鬧，知非才走兩步，進入園區的主道路上，就被一只小企鵝撲上來了。
“爸爸爸爸，這裏有個落單的人類！”
小企鵝似乎很喜歡人類，看到知非都沒有絲毫害怕的，即使他不過知非一半高，還激動的撲上來。
“我的孩子！”企鵝爸爸直接把兒子截住了，抱在懷裏護著，嘴裏教訓著：“人類都是很危險的，不可以靠這麽近。”
他說著，呆萌的腦袋還在四處瞭望，看是否有工作人員。他要舉報有一個人類逃出來了，這可是很危險的事情。
但他還沒有找到工作人員，眼前的人類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一個錯眼，自己懷裏的小企鵝也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他大喊著我要人類，我要人類。
企鵝爸爸只好小聲哄他，說待會兒我們就買一個人類回家。
買一個小一點的，從小養起來，他就不會傷害我們了。
小企鵝聽了爸爸的承諾，才停下哭聲，懵懂的點點頭。
知非躲在一個建築物的後面，他沒想到，動物園竟然沒有散養的人類。
似乎對於這些動物游客來說，人類是比較危險的存在。
他一路過來，看到了好幾個玻璃房裏關著赤身|裸|體的人類。
那些玻璃房的外面，有各種各樣的動物游客在觀看。
有些動物幼崽會問他們的爸爸媽媽，問那些人類怎麽不動呀，他們怎麽不表演呀。
動物父母會說他們吃飽了準備睡覺了，或者說他們累了現在要休息。
動物幼崽會很失落，但大部分會說那讓他們好好休息吧。
也有一部分，會拿出自己從動物園買的食物，投餵給裏面的人類。
知非看過去，那些食物大多是風幹的人類肉塊，跟海洋館給他們的生肉還不一樣。
這些至少是煮熟了經過處理的。
知非看著那些人類撲上去搶奪一塊肉幹，等到吃完後，又是作揖又是比心，給動物幼崽賣萌，讓他們再給一塊肉吃。
知非站著看了一會兒，沒有動。
“媽媽，我們什麽時候可以看到表演啊？”
一對兔子夫婦帶著五六只小兔子路過知非的身邊，其中一只小兔子稚嫩的聲音清晰的傳入知非的耳朵。
他準確捕捉到了表演這兩個關鍵字。
“晚上就可以了，樂園裏只有晚上才會有表演的。”
媽媽溫柔的告訴自己的孩子們。
小兔子們立刻七嘴八舌起來，都在問有什麽表演。
還有個小兔子鬧著要買一個人類回家，他想要養人類。
兔子爸爸嚴詞拒絕道：“不可以。你上次買的那個人類，自己不好好養，爸爸媽媽信任你才給你買的，結果你害得他餓死了。當時爸爸就說，不可以再買了。”
那只兔子哭起來，說什麽也要再買一個人類玩。
兔子媽媽有些動搖，兔子爸爸卻堅持著原則，不管哭鬧的小兔子，說你們幾個誰乖一點，我就給誰買人類玩偶。
那只哭鬧的小兔子立刻忘記了吵鬧，也要買一個人類玩偶了。
【好熟悉的對話，可惜你沒逛過人類的動物園。】
知非好奇的問系統：“難道你逛過？”
【我是全知全能的系統，只要我想知道，還能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系統驕傲起來，說道：【我還是小朋友的時候，在動物園的監控系統裏待過一段時間。親眼看到一個人類小孩買了一只兔子，然後帶著兔子去滑滑梯。】
他故意放緩了語氣，等著知非問他。
知非很給面子的：“然後呢？”
【然後啊，然後那小孩滑滑梯的時候兔子放在屁股口袋裏，滑下來的時候把兔子碾斷了脖子。他大哭起來，他父母又給他買了一只新兔子。】
知非沒有再說話。
【你現在想要怎麽辦？出來太久會被發現的。】
知非道：“醫療室沒什麽東西，我不準備回去了。”
【你是不是又有什麽大膽的想法了？】
知非很奇怪：“有點想法，但為什麽是又和大膽？”
……
問得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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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盤腿坐著，也顯得逼仄。
泳池三面是瓷磚，頂面和正面是透明的玻璃。外面、上面游過，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他的每一個動作。
海豚把他丟進來之後，就甩著尾巴離開了。
這個狹小的空間裏註滿了水，也許是副本設定緣故，人類可以很自如的在水裏呼吸。
知非趁著不被關註，認真檢查起來。
整個一立方米的空間，只有頂上開著一扇門。
門是從外面鎖著的，還是面部識別智能鎖，人類估計是沒辦法被識別出來了。
除了這一扇門以外, 就沒有其他任何可以破開的地方。
知非站不直, 只能盤腿坐著。
池水很涼，他身上還有幾道傷口, 並不如何疼, 但泡在鹽水裏，很癢。
就像螞蟻爬過一樣, 細碎的感覺，這種折磨, 是精神上的。
這樣逼仄的空間, 這樣沒有任何隱私的一個環境。
即使心大如知非, 也覺得不自在起來。
房間外面是不斷游來游去的各種魚類, 知非猜測他們的任務是巡邏, 就像人類的保安隊一樣。
諷刺的是, 這幾間“牢房”的盡頭, 有一個用石頭搭起來的魚窩。
應當是保安隊巡邏累了，進行休息的地方。
在這個副本裏，魚類是需要隱私的，而人類不需要。
換句話說，人和動物的地位徹底顛倒。
按照知非看到的關於動物園異種的資料，這裏應當是不止海洋館的。
另外兩個隊員到現在也聯系不上，還有京都來的小隊，據說是兩個人，應該是去了其他展館。
“餵！”
斜對面一個泳池傳來人類的聲音，知非看過去，對方蜷縮在玻璃前。大大咧咧的雙腿岔開，該露的不該露的都毫無心理負擔的露出來。
“你長這麽好看，怎麽會被關起來？”
對方似乎很好奇知非這樣好看的人類也會被關起來，一般海豚都喜歡長得好看性格可愛的人類。
他就是天生長相不可愛，不討海豚歡心。
動作又不夠靈活，表演的也不好看。
隔著兩扇玻璃，聲音又在水下傳播。
隨著水波蕩漾過來的時候，男人的聲音已經破破碎碎，好在能夠聽清。
知非說道：“我太挑食了。”
“太挑食可不行。”男人不滿的搖搖頭：“最好吃的就是大腿肉，可是那些海豚壞得很，他們不肯隨便給我們吃大腿肉的。”
“我吃的最多的就是肋骨那一塊了，又沒有肉又全是骨頭。”
男人回憶起那個口感，非常的不滿意：“就是我不得寵，我要是得寵，就能天天吃大腿肉了。”
知非確定他說的這些部分，都是人類身體上的部位。
“你吃人肉嗎？你怎麽吃得下去？”
他沒有驚訝，只是好奇的語氣。
男人不解的看他，非常的不能明白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為什麽吃不下去啊？我們不都是吃人肉長大的嗎？要是不吃這個，還能吃什麽？”
說起這個，男人高興的說：“要不是我腦子好，就變成食物了。現在我完成訓練還能吃到肉，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別吵吵。”一條小魚游過來，用尾巴拍了一下男人的玻璃，讓他不要發出聲音影響其他的人類。
男人立馬縮起來，直到小魚離開，他才罵了一句魚仗海豚勢的玩意兒。
知非這才發現，這些泳池裏面都關著人。只是大部分都有氣無力，大概是好久沒吃到食物，沒有力氣動彈了。
像斜對面這樣活躍的人類可不常見，男人被警告了還在叭叭，說自己一定能得到海豚的寵愛的。
“你別學他們。”男人叫小海，是有名字的人類。在這裏的人類，大部分是沒有名字的。足以看出來，這個男人還是挺受寵愛的。
“他們很快就會死了，然後會淪為食物，很沒用的一些家夥。“
他的語氣嫌棄，想起了海豚們的話，還不忘了好心提醒知非。
“海豚們說過，健康活潑的人類才是最可愛的。這些人類搞什麽抑郁癥，不肯表演，才會關進來的。”
“抑郁癥是什麽東西？我看就是太矯情了，在演戲呢！”
知非問他：“你為什麽會被關進來？”
說到這個，小海立時進入尷尬狀態。但他自己修覆的很快，用一種驕傲的自信的語氣道：“我就是那天運氣不好，表演失誤還被園長看到了。海豚是沒辦法才把我關兩天懲罰的，他很快會來帶我出去的。”
知非誘導的問：“是那只兔子嗎？他看起來很弱小，為什麽大家都怕他？”
“啊？”小海被知非不肖言論驚得捂住了嘴巴，驚恐的左右看看，沒有小魚聽到才松口氣。
“瞎說什麽！那可是魔鬼魚館長都害怕的存在！”
原來海洋館的館長是魔鬼魚。
知非想到了半空中的那個虛影，那似乎是一條虎鯨。
當時把玩著那個人類婦女的時候，虛影發出了一個聲音，屬於人類的聲音。
他說：“人類，你們再不送點人來給我玩，我就要失去耐心了。到時候，我就沒那麽心慈手軟了。”
它說完，一陣巨大的海浪沖向安全屋。
驚叫聲又此起彼伏，在慌亂中，有兩個三四歲的孩子被他們熟悉的阿姨、叔叔踩死。
知非他們登入游戲的時候，現場還沒有完全控制住。
知非跟小海又交流了幾句，一只海豚從走廊裏游了過來。
他的身軀龐大，知非終於知道為什麽房間這麽小，走廊會那麽大了。
這是為海豚打造的泳道，甚至還能掉頭。
知非分辨不出這只海豚他有沒有見過，但小海卻已經興奮起來。
他在水池裏瘋狂的搖擺手臂，把腦袋晃得跟撥浪鼓一樣。
嘴裏嚎叫著：“主人！主人！你來接我了嗎？主人！”
那是小海的訓人師。
果然，那海豚直接游到了小海的泳池前，對著上面的那個面容識別鎖晃了兩下，門就緩緩打開了。
小海快速游出去，沖進海豚的懷裏，搖頭晃腦的撒起嬌來。
說實話，有點辣眼睛的。
轉身的時候，知非發現這只海豚的尾鰭有一點白色。
這是海豚二號，對人類最善意的那只海豚。
海豚二號要帶著小海離開了，知非立刻喊道：“小海。”
小海下意識回頭看他，海豚二號聽不懂人類的話，卻也知道他的兩只寵物正在交流。
他用嘴巴撞撞小海的腦海，溫柔的說：“這麽快就交到新朋友了嗎？”
小海腦袋晃得飛快：“主人，我們快走吧，小海好餓。”
他說話的時候，還拱著海豚二號往外面走。
這跟知非想象的不太一樣，他以為小海會為自己求情。
他望著海豚二號跟小海游遠，表情有些不自然。
系統好笑：【你見過爭寵嗎？】
“嗯？”
【如果是別的海豚過來，小海說不定還不會在意你是否得寵。但如果是他的海豚喜歡你，你就會搶了他的恩寵。在這個世界裏，海豚的恩寵可是很重要的。】
【而且，聽這個人類的意思。海豚的審美跟人類差不多，他們都認為你很可愛，很漂亮。】
知非眨眨眼，明白了這一點。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去跟人類爭一只海豚的寵。
知非涉及知識盲區，不恥下問：“爭寵要怎麽爭？”
系統壞心眼的道：【撒嬌啊，剛剛那個人類做的動作，你做肯定比他好看。】
……
知非難得的陷入了沈默，但他總歸需要一個抉擇。
然而在他還沒抉擇好之前，何天成也被送了過來。
是被海豚三號送過來的，很巧的，住在了小海剛剛那個泳池裏。
他看起來非常的虛弱了，身體上遍布著傷口，連眨眼都覺得沒力氣。
“怎麽回事？”等到海豚三號離開後，知非才開口。
何天成勉強撐起眼皮：“我完成訓練了，也是要我吃人肉，我實在吃不下去。”
他其實是想過去吃一口的，想著反正是一串數據，想著這是游戲裏面，又不是現實，他們又不是真的吃了人肉。
可一想到那個畫面，他就忍不住的反胃，不停的嘔吐，最後被海豚三號一怒之下送了過來。
何天成有氣無力的說：“楚青啟和許甜甜也快了，咱們很快就能牢房小聚了。”
他倒是心態還不錯，這種狀態下還能開玩笑。
知非被他逗的笑了笑，問道：“你還撐得住嗎？”
“還行。”何天成說話還帶一點口音，系統說他是一口東北大渣子味。
“我這裏還有兩瓶恢覆藥劑，隨時準備著。現在還有45的血量，再挨一頓揍沒事。”
在副本裏的好處之一是：不管你的□□有多少疼痛，不管你的精神覺得自己還能否撐下去。只要你的血條還有一滴血，你就不會死。
“怎麽了？”他說完，問知非。
知非平靜的說：“沒什麽，我要開始闖禍了，怕你被連坐。”
何天成甚至還沒聽清楚水底傳來的模糊的聲音，就看到知非半彎著腰站起來，手裏多了一根鞭子。
那鞭子何天成見過，要兩萬多積分。
但說實話性價比很低，就是蹭了蘇南白的熱度。商城裏還有很多好用的武器，一萬多就能買到比這鞭子好很多的。
何天成心底閃過一個念頭，心說沒想到知非這種看起來高冷的性格，竟然也是蘇南白的小迷弟。
然後下一秒，他就看到知非用那根不好用的鞭子，猛地一抽。
那看起來堅硬無比的玻璃，如同蜘蛛網一般，從中心點往外，極速碎裂開來。
“我草！”
何天成的第一個念頭是這玻璃肯定不是華國制造，不然哪裏這麽容易碎。
第二個念頭就是嚇傻了，他撲在了玻璃上，大吼著：“不是說不能破壞規則，要好好扮演嗎？你在幹什麽！”
萬一被副本誤認為是破壞不規則，會被直接抹除的！
知非擡腳將碎裂的玻璃往外踹，那玻璃本就已經碎了，被他一踹，就破出一個大洞。
何天成驚恐的趴在玻璃上，他聽到了魚保安隊趕過來發出的互相通知的水流聲。
這大概是魚類互相交流的方式。
何天成腦海中自動翻譯成這裏有人類搞破壞，快來。
他的五官擠在玻璃上，都變了形，焦急的沖著知非大喊：“你要幹什麽？破壞規則會死的，你不要亂來啊！”
知非從玻璃房裏鉆出來，終於可以站直了。
一直彎著腰，他的脖子都開始酸了。
他捏了捏脖子，對著何天成微微一笑。
“放心，死不了。”
何天成不相信，覺得知非太沖動了，他拼命往知非那邊的角落裏擠。
“怎麽會死不了，萬一規則覺得你……”
“這麽久了，規則還不判定嗎？”
知非打斷他的猜測，說道：“人類養寵物，也會遇到那種不聽話愛惹事的。想必他們也不會因為一次不聽話就打死自己的寵物，那這些海豚自然也不會。”
“最多。”知非看向浩浩蕩蕩趕來的魚群，以及他們環繞在中間的海豚。
“最多，打一頓就是了。”
何天成也看到了，而且據他的觀察，這是最兇殘的海豚三號。
因為那只海豚打得他最慘，所以他記住了，那海豚的喙部有一個不規則的斑點，跟其他的海豚都不一樣。
“你幹嘛非要挨揍啊！你受虐狂啊！”
何天成大吼，瘋狂的踢打玻璃，他已經使出了全身的力氣，甚至用上了能量。
但那玻璃還是紋絲不動，也就是現在他沒心思開玩笑，不然他就會發現，這玻璃果然還是華國制造的，強度全球第一，無可匹敵。
“不是受虐狂。”
知非冷靜的看著沖他揚起鞭子的海豚三號：“不受重傷，怎麽去醫療室。”
什麽醫療室？
什麽東西？
何天成看著那海豚三號的鞭子一下一下落下，知非的臉色都沒有變幻絲毫。
他就那麽平靜的站在那邊，似乎挨打的人並不是他一樣。
即使他的血液已經染得這片海域都變成了紅色，他的眼皮都沒有撩一下，甚至睫毛都紋絲不動。
冷靜的，甚至還沖海豚三號露出一個淺笑。
【警告：玩家知非血量降為50，靠近警戒線！】
知非唔了一聲，故意躲了一下，引得本想停手的海豚三號大怒。
【警告：玩家知非血量降為30，突破警戒線！】
知非隨手摸到一塊飄在水裏的玻璃碎渣，丟向海豚三號。
又是瘋狂的幾鞭子。
【警告：玩家知非血量降為10，請立刻服用藥劑！】
一鞭子揚下，何天成奮力踹了一腳玻璃，引起了水紋的波動。
然而海豚三號壓根沒給他絲毫眼神，仍舊咬住鞭子，高高舉起。
“不要打了！再打就要死掉了！這可是近期最漂亮的人類，很受游客歡迎的！”
海豚二號幾次欲言又止，終於認不出了，沖出來擋在海豚三號的前面，擋住了最後那一鞭子。
“這個人類大逆不道，以後絕對會背叛主人，打死也罷！”
海豚三號正在氣頭上，壓根不想放過知非。
海豚二號用他的喙部輕輕碰了碰三號的喙部，小聲道：“可是這個人類是最漂亮的人類，他已經快要死了，真的不能再打了。我會好好管教他的，他也會受到游客的喜歡的。”
本來就不能隨意殺死人類，每一個人類都是花大價錢買回來的。
如果隨隨便便把人弄死了，園長那邊也會生氣。
海豚三號權衡之下，負氣離開了。
“快，送去醫療室。”
知非早已奄奄一息的躺在水底，呼吸輕淺，再晚一些，說不定就失血過多來不及了。
何天成聽到了醫療室三個字，整個人猛地一驚。
知非的目的……就是要去醫療室！
他真的……是全部策劃好的！
這麽兇殘嗎？把自己弄到奄奄一息，就為了達到去醫療室的目的？
可是他是怎麽知道海豚一定會把他弄到醫療室的？
而且他又是怎麽知道這個副本一定會有醫療室的？
他們不是一起進來的嗎？
何天成此時感覺自己是個傻子。
他看到知非被魚群托起來，帶著游走的時候，對他掀了一下眼皮。
他連忙趴在玻璃上問：“你早知道他們會打你了？你為什麽不告訴我計劃，我皮糙肉厚的，也抗打一些啊！”
何天成的眼睛發紅，他覺得難受，又覺得知非也太瘋狂了吧。
知非看他一眼，做這個動作已經有些吃力。
“沒用的。”
“為什麽？”
“他們會打死你。”
“為什麽？”
“你醜。”
對於好看的寵物，人類總是更溫柔、更寬容一些。
反之，亦然。
何天成：……
突然也不是很心疼他了。
他對著玻璃使勁看了一會兒，也看不出自己的臉來。
他捧著自己的臉又回憶了一會兒，好像也不是很醜吧？只能說普通人長相啊！
知非被帶走沒多久，他們的小牢房區又來了一個朋友。
許甜甜也被帶了過來，就關押在何天成的旁邊。
雖然不能看到對方的身影，但交流起來不用扯著喉嚨了。
“怎麽就你一個人，隊長呢？”
隊長自然是知非，許甜甜也不是何天成的人。
何天成被這聲隊長又噎了一下，他帶來的兩個嫡系都不在這個海洋館，至今發出去的消息都沒有回應。
他做了個苦瓜臉，說道：“他去醫療室了。”
“醫療室？是什麽地方？”
許甜甜果然也不知道，何天成心底又好受了一些。
簡單給許甜甜講了一遍知非的操作，許甜甜才恍然。
“我知道了，就跟動物園有專門的動物醫療室一樣。這裏也有人類醫療室，有些人類被關押久了，身體總會出問題。長期高負荷的表演，也會對身體造成傷害。還有抑郁癥什麽的……醫療室每個動物園必備的了。”
她說完，忍不住感慨：“隊長可真聰明，竟然用這種方式……他對自己也太狠了吧。”
何天成說了聲是啊，又說：“我們現在只能在這裏等著了，如果我們堅持不吃人肉的話。”
表演再苦，他們總還能克服一下。
但說到這個話題，水中也安靜了一會兒。
等了好久，隔壁才又傳來了聲音。
“你沒有買好的營養液嗎？能不能救救急。”
“誰會買那個玩意兒啊，那麽便宜，而且隨買隨吃。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誰會囤好。”
是啊，在副本裏營養液雖然比外面貴，但也就10積分。而且一支管一天，誰會去囤好。
平常一些副本他們也不吃裏面的食物，但營養液從來沒出過問題。
誰會想到這個副本竟然不允許提供營養液。
他們又要一直受傷，過本又要消耗能量，如果一直不吃不喝的話，頂多三天了。
許甜甜喝了口鹹鹹的海水，說道：“我其實是餓著肚子進副本的，想著一進來就吃一點。”
對話又陷入了沈默。
許甜甜想了想，開玩笑道：“實在不行待會兒看能不能抓條小魚吃，也比吃人肉強。”
也許這是一個解決方法吧。
但目前看來，這裏的動物，不管是哪個品種，都在規則的保護之內。他們在規則下是不允許動手的，估計這個方法也行不通。
剛剛許甜甜在外面已經跟楚青啟討論過了，最好是在餓死之前盡快完成副本。
主線任務是做一個合格的演員，但沒有具體的任務，怎樣才是一個合格的演員呢？
許甜甜說：“剛剛聽到那些海豚們說話，好像是說近期有什麽大型表演，估計通關的關鍵就在那裏了。”
何天成道：“我也聽到了，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食物。”
兩個人又沈默下來，許甜甜感覺她的肚子一直在咕嘟，喝海水也沒有用，只會讓她感覺更難受。
“難道我們什麽也不做嗎？就在這裏等知非回來？”何天成問了一句。
許甜甜道：“你想做什麽？也學他被打一頓嗎？”
何天成不服氣：“我皮糙肉厚的，怎麽也比他抗打吧？”
許甜甜半點不給面子：“可是你醜。”
……
知非頂著五的血量，進氣不如出氣多的被送到了醫療室。
醫生是一只長臂猿猴，看到知非的模樣，皺著眉頭指責送他過來的兩只狗熊。
“怎麽回事？又把人類打成這樣？難道他們的命就不是命嗎？天天嚷嚷著螞蟻也是生命，跟大象是平等的。怎麽換到人類這邊就能下這種狠手？”
兩只狗熊被醫生罵的擡不起頭來，憨憨的腦袋低下，小聲解釋：“這又不是我們館裏的人類，我們只負責運送一下……”
“哼！”醫生並不放過他們：“你們館裏的也沒好到哪裏去。”
兩只狗熊不敢說話了，放下知非就跟醫生告辭。
醫生並不留他們，一臉厭煩的擺了擺手。
知非半睜著眼，看那猿猴的動作表情，這大概是最像人類的一種動物了。
“真是的！”醫生拿出了他專業的儀器，一邊吐槽著，一邊給知非看身上的傷口。
“把人類傷成這樣，也不怕被投訴。要知道，現在很多動物也是人類保護主義者了，要是被他們看到了，一準投訴我們動物園。”
知非躺在一米二的病床上，聽著猿猴的吐槽。
這話從一只猴子的嘴裏說出來，有一種魔幻現實主義的感覺。
一種強烈的，顛倒是非黑白的感覺。
他雖然傷得很重，但好消息是，海洋館的動物遵循著他們的規則，並不能離開地面太久。
所以將他送到地面活動範圍後，便由狗熊代替接送了。
“醫生，請問我傷得重嗎？”知非水汪汪的眼睛輕輕眨了一下，放柔了聲音，問猿猴。
猿猴聽不懂人類的語言系統，但他們動物大部分都很喜歡人類的聲音。
他看到知非輕輕眨眨眼，好像很害怕的樣子，還小聲哄道：“別害怕，我會輕一點打針的。你就在我這裏住幾天吧，省得回去了又挨打。”
這人類可真好看，他的飼養員到底是怎麽下得去手的。
他們果然聽不懂人類說話，知非想著，人類能聽懂他們的語言，大概是游戲自動給降低難度了。
經過猿猴的藥劑，和一些包紮，知非的傷口都經過了處理。
他的血量緩慢的回升到了三十，一個還算安全的血量值。
醫療室裏只有一只猿猴加兩只金絲猴。大概他們的手跟人類最像，處理起一些精密的儀器更為方便，所以猴類大部分都是醫生護士的職業。
這個設定很合理嘛。
知非趁著猿猴帶著下屬們出去拿材料的時候，從病床上下來，在醫療室裏面轉了一圈。
這裏設備看起來挺齊全的，不止一個病房。
單知非能看到的，就有一排十個病房。他在門口的小玻璃窗口望進去，每個病房裏面都有四五張床。
大部分都是人類幼崽，奄奄一息的掛著點滴。
知非隨意轉了一圈，又在猿猴的辦公室看到了這些病人的檔案。
上面寫著他看不懂的文字，但系統很貼心的翻譯成人類能看懂的模樣了。
這些病人大部分是在表演時被游客撲傷的，最外面病房裏的那個小孩，就是被游客戳瞎了一只眼睛。
已經被動物園遺棄了，但猿猴阻止並將他搶救著活了下來。
但病歷上寫，動物園不提供救援資金了，如果猿猴不放棄這個人類，就需要他自己出資。
知非粗粗翻了一遍後，猿猴帶著他的兩個護士金絲猴又回來了。
他們行色匆匆，說新送來了一個人類，非常得園長的歡心。但這人類非常叛逆，受了很重的傷，不能動彈，要趕過去給他治療。
猿猴回來又帶走了他專用的儀器，又離開了。
臨走前倒是還不忘記給知非看了一下身體狀況，確認他暫時脫離了危險，才吩咐守門的小猴子說：
“要是海洋館那邊來接人，你就說他身體差得很，還不能離開醫療室，別讓人把他接走。”
小猴子這種事情見多了，他們的醫生就是很善良的，對人類也很好。
他隨口應了一聲，沒放在心上，他就學會了怎麽打算那些來送人的家夥。
等到他們離開，病房裏又只剩下知非一個人。
小猴子沒有守在門口，他用自己的尾巴掛在一根樹枝上，把身體倒吊起來，瞇著眼睛睡著了。
知非離開了醫療室，在外面繞了兩個圈子，等熟悉了回來的路，才走出這邊的院門。
他回頭看的時候，小猴子還倒掛著曬太陽呢。
外面很熱鬧，知非才走兩步，進入園區的主道路上，就被一只小企鵝撲上來了。
“爸爸爸爸，這裏有個落單的人類！”
小企鵝似乎很喜歡人類，看到知非都沒有絲毫害怕的，即使他不過知非一半高，還激動的撲上來。
“我的孩子！”企鵝爸爸直接把兒子截住了，抱在懷裏護著，嘴裏教訓著：“人類都是很危險的，不可以靠這麽近。”
他說著，呆萌的腦袋還在四處瞭望，看是否有工作人員。他要舉報有一個人類逃出來了，這可是很危險的事情。
但他還沒有找到工作人員，眼前的人類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一個錯眼，自己懷裏的小企鵝也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他大喊著我要人類，我要人類。
企鵝爸爸只好小聲哄他，說待會兒我們就買一個人類回家。
買一個小一點的，從小養起來，他就不會傷害我們了。
小企鵝聽了爸爸的承諾，才停下哭聲，懵懂的點點頭。
知非躲在一個建築物的後面，他沒想到，動物園竟然沒有散養的人類。
似乎對於這些動物游客來說，人類是比較危險的存在。
他一路過來，看到了好幾個玻璃房裏關著赤身|裸|體的人類。
那些玻璃房的外面，有各種各樣的動物游客在觀看。
有些動物幼崽會問他們的爸爸媽媽，問那些人類怎麽不動呀，他們怎麽不表演呀。
動物父母會說他們吃飽了準備睡覺了，或者說他們累了現在要休息。
動物幼崽會很失落，但大部分會說那讓他們好好休息吧。
也有一部分，會拿出自己從動物園買的食物，投餵給裏面的人類。
知非看過去，那些食物大多是風幹的人類肉塊，跟海洋館給他們的生肉還不一樣。
這些至少是煮熟了經過處理的。
知非看著那些人類撲上去搶奪一塊肉幹，等到吃完後，又是作揖又是比心，給動物幼崽賣萌，讓他們再給一塊肉吃。
知非站著看了一會兒，沒有動。
“媽媽，我們什麽時候可以看到表演啊？”
一對兔子夫婦帶著五六只小兔子路過知非的身邊，其中一只小兔子稚嫩的聲音清晰的傳入知非的耳朵。
他準確捕捉到了表演這兩個關鍵字。
“晚上就可以了，樂園裏只有晚上才會有表演的。”
媽媽溫柔的告訴自己的孩子們。
小兔子們立刻七嘴八舌起來，都在問有什麽表演。
還有個小兔子鬧著要買一個人類回家，他想要養人類。
兔子爸爸嚴詞拒絕道：“不可以。你上次買的那個人類，自己不好好養，爸爸媽媽信任你才給你買的，結果你害得他餓死了。當時爸爸就說，不可以再買了。”
那只兔子哭起來，說什麽也要再買一個人類玩。
兔子媽媽有些動搖，兔子爸爸卻堅持著原則，不管哭鬧的小兔子，說你們幾個誰乖一點，我就給誰買人類玩偶。
那只哭鬧的小兔子立刻忘記了吵鬧，也要買一個人類玩偶了。
【好熟悉的對話，可惜你沒逛過人類的動物園。】
知非好奇的問系統：“難道你逛過？”
【我是全知全能的系統，只要我想知道，還能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系統驕傲起來，說道：【我還是小朋友的時候，在動物園的監控系統裏待過一段時間。親眼看到一個人類小孩買了一只兔子，然後帶著兔子去滑滑梯。】
他故意放緩了語氣，等著知非問他。
知非很給面子的：“然後呢？”
【然後啊，然後那小孩滑滑梯的時候兔子放在屁股口袋裏，滑下來的時候把兔子碾斷了脖子。他大哭起來，他父母又給他買了一只新兔子。】
知非沒有再說話。
【你現在想要怎麽辦？出來太久會被發現的。】
知非道：“醫療室沒什麽東西，我不準備回去了。”
【你是不是又有什麽大膽的想法了？】
知非很奇怪：“有點想法，但為什麽是又和大膽？”
……
問得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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