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後的日子裏，長公主驚喜地發現，褚承澤的步調慢下來了。

據手下匯報，太子詹事楊舒合也不再每一旬就修改一次遺書，最近甚至歡欣鼓舞地開始相看姑娘了。

而在負責官員考核的期間，褚承澤只在一開始將吏部上下收拾一遍，制定了嚴苛的基準後，就下放了權力。

雖然依舊不講情面，與前兩年動輒人頭滾滾、一殺一路相比，已經給人留了一線生機。

再到處理慕容建元被殺一案時，褚承澤不僅抓出了真兇、揭露北蠻奸細的身份，還開始塑造正面形象，著手扭轉暴戾儲君的惡名。

這是褚承澤被立為太子後，第一次考慮「名聲」這種東西。

連洪熙帝都看出褚承澤的改變，幾次向長公主旁敲側擊，試圖找出其中的緣由。

原本的褚承澤肆意妄為，洪熙帝覺得很安全。如今彈劾太子殿下的奏折少了，洪熙帝反而心生疑竇。

穆歆也能覺出褚承澤的變化，但除開最初的互相提防試探，主要體現在裝可憐的水平上，愈發爐火純青。

“大恩不言謝，初元銘記於心。”長公主鄭重地行了一禮，將一枚私印放到穆歆掌心。

與褚承澤那枚私印一樣，這枚雕刻著穆歆名字的印章，可以在任何一家福盛昌錢莊兌換一萬兩白銀。

穆歆最初是在無意中幫褚承澤解了僵石散之毒，繼而因緣際會的結盟，到後面也說不清是誰幫誰更多。

平日裏有一搭沒一搭的吐槽說跟太子殿下合作吃虧，真被長公主這麽鄭重地道謝，穆歆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最後還是長公主改口說當做保護褚承澤的預付酬勞，穆歆才自信地收下。

放眼全天下，穆歆相信只要褚承澤不亂跑，沒有人能突破她的防線。

穆歆捏捏褚承澤的臉，一派大佬風範：“也不準受傷，破相了我就找個更俊俏的。”

“遵命。”褚承澤握住作亂的小手，桃花眼中映滿溫柔的月光。

南晝欣慰地抹了抹幹燥的眼角，仰望星空。

太子府第一侍衛的名號，是她的了。

同一片星空下，宿霄也在崇靈公主府盡職盡責地努力著。

當初趁亂混入北蠻使團的數十人，都被崇靈公主下了追魂，又在慕容建元死後被放出公主府。

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獲得解藥。

宿霄是第七個回到公主府的，倒不是為了契合褚承澤的齒序，而是需要觀察中毒者不同階段的癥狀。

哪怕是這種時候，人都要按照出身份出三六九等。

朝中重臣和皇親貴胄派出的人，就能獲得解藥成為崇靈公主的人。而北疆小門戶的人，則被無情地扔出去自生自滅。

多虧太子殿下地位崇高，宿霄自報家門時，明顯看到崇靈公主眼前一亮。

崇靈公主的確很驚喜，之前特意提拔念巧為貼身丫鬟，是察覺到她言行舉止極有分寸。

即便念巧平日裏掩飾得很好，在崇靈公主數次刻意的試探中，有些反應能看出經過嚴苛的訓練。

這種細致入微的觀察能力，是崇靈公主在青彭郡這些年，如履薄冰的生活中，一點點鍛煉出來的。

只是沒想到，貌美如花的婢女，會是太子府內最神秘的暗衛。

親眼看著宿霄服下追魂後，崇靈公主有了新的想法。一個看似柔弱卻武藝高強的婢女，比十個人高馬大的侍衛都有用。

“宿霄，你是說太子與寧遠郡主，早有情誼？”崇靈公主聲音輕柔，審視著恭敬站在對面的宿霄。

宿霄經過西暮的培訓，已經可以完美演繹出剛出賣主子，還有些忐忑不安的表情。

聽到問話，還猶豫了一瞬，才肯定道：“是。七月時太子在南疆停留數日，不是因為找到礦山，而是在找生死未蔔的寧遠郡主。”

“當時太子抱著郡主的場面，不少人都看到了。”

“後來流傳出的北蠻皇族秘史，也是為了掩蓋太子與郡主的傳言。”

為了提升可信度，宿霄在南晝分享的內容上，加入了部分自己想象的細節。七分真三分假，將許多事換了一種說法，凸顯她身為暗衛的角度。

崇靈公主緩緩勾起嘴角：“看不出，七弟動心後，竟會如此情深。”

“二人是何時認識的？”褚承佑坐在一側，腦海中飛快覆盤著褚承澤和穆歆的關聯。

他們以前把註意力都放在了褚承澤與鎮遠侯府上，忽視了很多細節。

衛博衍曾經效忠於廢太子，背後還站著鎮守南疆的衛家軍。雖然這三年來，褚承澤一直沒有接觸任何先皇後和廢太子的舊勢力。

但褚承佑以己度人，堅信只要褚承澤有心奪位，就一定會從衛博衍這邊下手。

果不其然，褚承澤在今年開始有動作了。

三月以來，褚承澤先是親自與鎮遠侯府，命人治好衛博衍，又一力主張提升大周將士的待遇。

在南蠻突襲塢州時，主動請纓護送糧草。

在這期間，褚承澤對穆府眾人的態度並無異常。太後遇刺當日，還帶禁軍去穆府搜查，後續也不曾替穆尚書求情。

直到長公主回京後，親自登門給寧遠郡主賀喜，送的還是一只大雁。眾人才意識到，太子殿下已出孝期，可以娶妻納妃了。

而褚承佑太相信自己對褚承澤的判斷，還懷疑長公主是為了阻止褚承瑜與穆氏結親。

如果從穆尚書提出田曹改制開始，褚承澤就已經與穆氏聯手，那文勝泫入獄、吏部尚書空缺就全是算計好的。

褚承佑越想臉色越凝重，其中甚至涉及到他與文岳霖的婚事。

“殿下恕罪，奴婢這兩年一直在南疆，對京中發生的事不太了解。”宿霄有些惶恐地說道，“若是需要，奴婢可以回太子府打探。”

崇靈公主立即道：“你不用回去了。”

“姐姐，你要將宿霄留在公主府？”褚承佑面露不認可。

太子府經過數輪血腥清洗，已是森嚴壁壘，幾乎不可能安插人進去。

好不容易能憑借追魂控制一個暗衛，褚承佑不能理解為何崇靈公主要將人留在公主府，破壞敵明我暗的機會。

一旦褚承澤發現宿霄回到崇靈公主府，就會知道他們掌握了太子府的秘密。

崇靈公主讓人帶著宿霄退下，面容嚴肅：“阿佑，從段鼎轉投慕容離這件事上，你還沒看出來嗎？”

“北蠻人，不會真心與我們結盟。”

哪怕慕容建元是死在拓跋宗的兒子手上，段鼎都寧願選擇投靠慕容離，而不是她這個十一皇子妃。

上百年對立積累下的仇恨，不可能輕易消除。

崇靈公主自己，何嘗不是強壓著恨意，只等有一天讓北蠻皇帝這個罪魁禍首付出代價。

之前是毫無選擇，才與慕容弘化虛與委蛇。

如今他們擁有跟褚承澤談判的籌碼，情況就不一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