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宴大人還沒走。”侍衛恭敬地向褚承安匯報著外面的情況。

褚承安輕晃酒盞，志得意滿：“呵，武藝再強又如何，不過是父皇的一條狗。”

“既然三天兩頭跑來監視本皇子，不用上一回，對不起他領的俸祿。”

“殿下英明，這一招借力打力，宴翎絕對想不到。”侍衛立即吹捧道。

“去外面看著，”褚承安很是受用，“別讓不相幹的人攪局。”

與此同時，憑借一張憨厚的路人臉，裴興言消失在人群後，有帶著打探到的消息，自然的出現。

“果然是他，”穆歆看到餘二小姐敢脅迫顧若蘭，就猜到是褚承安的手筆，“一招鮮吃遍天。”

“這次倒是學精了，知道躲在背後。”

到底是親表妹，褚承安就算有想法，也不敢用什麽下作的手段。

穆歆真的很想問褚承安，最大的夢想是不是當花魁。好歹也是堂堂的三皇子，洪熙帝多擅長陰謀詭計一人，生了個兒子居然只想著靠床榻之事拉攏勢力。

沈隨潛伏京城多年，暗夜軍裏也流傳著不少關於褚承安的事跡，一直對這個頂級負心漢極為痛恨。

他這般才貌雙全的大好男兒還打著光棍，世間卻有那麽多渣男在始亂終棄。

“老大，我們怎麽搞破壞？”沈隨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穆歆沒處理過這種情況，斟酌道：“這事涉及顧大小姐的閨譽，不能硬來。”

穆氏與顧氏亦敵亦友，關系比較微妙。穆老太爺與顧相算是政敵，不過沒到你死我活的程度。同為大周五姓之一，又在朝堂上代表著世家大族的利益。

褚承安畢竟是顧相的親外孫，穆歆擔心自己把握不好尺度。

萬一這是顧相權衡之下，要犧牲嫡長孫女，穆歆出手反而會讓顧若蘭的處境更艱難。

實在不行，只能搞更大的事，壓過琴不琴的小事。

穆歆重新走出船艙，發現外面的人都在假裝欣賞著柳月蝶的舞姿。實際上目光的落點全在裴松青手下的古琴上。

方才顧若蘭否認行雲琴失竊後，餘二小姐只意味深長地重覆了一遍，並沒有強逼著裴松青自證。

在場的人交頭接耳，忌憚於顧相的權勢，在沒有證實之前，不敢多做揣測。

顧若蘭緊緊握住好友的手，竭力維持著貴女的儀態。她的名聲已經搖搖欲墜，但為了和裴松青，此刻不能退縮。

只要平穩度過今晚，縱使有流言，也很快就會被其他事壓過去。

回府她就去向祖父坦白求情，給裴松青三年時間，一定不比任何人差。

褚承安聽到悠揚的琴聲再次響起，愜意地用筷子敲著杯盞應和。

他很滿意這樣的效果，不必與顧相撕破臉，只要當眾制造一些輿論壓力，就能讓顧氏主動送顧若蘭入三皇子府。

自顧貴妃在洪熙帝面上將顧莫卿推出來後，褚承安就感覺自己與顧相之間有了隔閡。

他本想找顧莫卿安撫補救一下，結果顧莫卿直接推說國子監學業繁重，已經許久不來三皇子府了。

更不說褚承安之前吩咐的，讓顧莫卿接近穆歆的任務，顧相直接讓人帶了一句「此事無須再議」。

在朝堂上，顧相一脈的官員的立場也變得暧昧起來。議事時一會兒站太子，一會兒站五皇子，加起來幾乎與支持褚承安的次數持平。

這讓褚承安極為不安。

這幾年，洪熙帝運用各種手段平衡皇子之間的勢力，每每下放一點實權，都會立刻收回。

褚承安說是賢明在外的睿王，實際上沒做過幾件實事，積累的聲望多是靠顧相和禦史大夫羅紹操作。

丹陽郡主一事後，羅予微對他大不如前，羅紹為了向洪熙帝表忠心，時不時還讓手下的禦史彈劾他。

顧貴妃正好也不滿顧大夫人態度上的日漸敷衍，與褚承安一合計，覺得要解決問題，還得靠親上加親。

顧氏以後的門楣是要顧莫卿扛起來的，輔佐一個並不親近的表哥，哪有支持嫡親妹妹用心。

褚承安以前也只把顧若蘭當妹妹看，他身邊圍繞的世家貴女多的是，挑都挑不過來。

顧氏本就是褚承安的外祖家，顧相又一直堅定地站在他身後，無需浪費一個側妃的名額。

可惜今時不同往日，秋獵篝火晚宴上，褚承安清晰地認識到京中最頂尖的一圈貴女，已經徹底對他沒興趣了。

顧若蘭就成了褚承安最好的選擇。

不過顧貴妃再不善心計，也心知肚明，很難說服父親讓顧家嫡長孫女做三皇子側妃。

當初若不是先皇下旨，顧貴妃自己也不願仰人鼻息。

尤其如今洪熙帝還在壯年，羅紹又深得帝心，一時半會還不能廢了羅予微的正妃之位。

母子二人正苦於無處下手時，褚承安在機緣巧合之下，發現了顧若蘭與裴松青的私情。

天賜良機，褚承安第一眼看到裴松青，就知道對方和自己是一路人。

想必睿智的外祖父和成熟穩重的表弟，在得知實情後，都會懂得自己的一片苦心。

此時，外面的琴聲戛然而止。

褚承安心裏一緊：“怎麽回事？”

“回稟殿下，盛大公子突然跳上畫舫了。”

只見盛大公子一臉久別重逢的驚喜，聲音響亮地發出感慨：“這不是本公子的流水琴嗎？怎麽會在這裏？”

他右手按在琴身上，不著痕跡地用力摩挲著掌心石塊：“之前與人打馬球輸出去的琴，居然輾轉到了這裏。”

“這位公子，請把手挪開。”裴松青握住琴上的手，使勁想挪開，卻扳不動。

盛大公子打不過穆歆，對付一個文弱書生還是綽綽有餘的。

“裴先生，我想將這流水琴買回來，你開個價吧。”盛大公子笑容爽朗，語氣親切，眼神卻透著寒芒。

顧若蘭緊繃的心弦松了下來，如此甚好，是她欠了盛大公子一個人情。

據說流水琴與她的行雲琴外形相似，盛大公子親口認證，又說是琴輸出去的，那就不是贓物。

只要裴青松順水推舟，一切就能圓滿解決。

柳月蝶正跳著舞被突然打斷，一看來人的架勢，反應也很快：“原來是盛大公子的流水琴，難怪琴音如此別致。”

“想必是那個不識貨的商販，當做尋常月琴賣了。”

“看不出來，盛大公子還有幾分急智。”穆歆還琢磨著回去找穆老太爺商量，就看到盛大公子漂亮的一手。

褚承安聽到外面的對話，頓時急了，好不容易安排的大好局勢，難道要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他都放棄英雄救美的戲碼了，盛家那紈絝居然跑出來撿漏，豈有此理！

餘二小姐也蒙了，她的任務只是引導眾人遐想，此時不知是該一口咬定那就是行雲琴，還是放任自由。

就在眾人對盛大公子的話將信將疑之時，視線焦點中的青衫琴師站了起來。

裴松青依舊帶著淺笑，不徐不疾地開口：“盛大公子，你按錯邊了，刻字在另一側。”

“此琴，名為行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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