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靈公主是洪熙帝的第五個女兒，也是褚承佑一母同胞的姐姐。

十五年前，北蠻的新帝上位，用鐵血手腕整頓了軍隊，大刀闊斧地舍棄了小部分易攻難守又貧瘠的領土。

六年後，在與大周交界處，北蠻主動向北退了三十裏，拱手相讓了一個邊陲小鎮。

北蠻十一皇子慕容建元作為使者，親自帶著一百二十八擡聘禮，前來大周求娶公主。

洪熙帝非常受用，除了瑯琊郡王等北疆武將，大部分朝臣都認為北蠻是被打服了，在向大周表達俯首稱臣的誠意。

於是，洪熙帝大手一揮，同意了北蠻的和親請求。

且慕容建元是個英武不凡的少年，又精通漢語，很懂得如何表達誠意和恭敬。

洪熙帝投桃報李，沒有冊封其他大臣或者是宗室的女兒為公主，而是承諾會許給他真正的公主。

那一年是洪熙十五年，適齡未婚公主有三位，十六歲的二公主，十四歲的三公主和四公主。

最後，被賜婚給北蠻十一皇子的，卻是剛滿十三歲的五公主崇靈。

無他，賢妃早逝，留下一雙兒女年齡不大不小。既不夠出宮開府，也無法再記到其他後妃名下。

而其他三位公主的母妃都在想盡一切辦法，避免女兒遠嫁北蠻那種荒涼之地。

最後太後還出了一把力，賢妃的長相和性子有幾分像先帝的寵妃，導致太後從第一眼就不喜歡。

而崇靈公主，又與賢妃有八分相似。

皇後曾勸阻過幾句，卻改變不了洪熙帝的心意，不是崇靈也會是其他公主。皇後掌管六宮，要保持公正，只能給崇靈公主多準備些會說北蠻語的宮人陪嫁。

褚承佑當年才八歲，跪在禦書房前一天一夜後，始終未得洪熙帝召見，還被聞訊趕來太後痛罵一頓。

這之後，褚承佑就學會了以大局為重。

他不再哭鬧，還前去勸解絕食的崇靈郡主，勸她要趁著洪熙帝還有一絲愧疚之時，為自己謀取最大的利益。

崇靈公主不止是傷心洪熙帝無情，更是心疼年幼的弟弟無人照看。在發覺弟弟一夜長大後，也收起眼淚，溫順乖巧地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洪熙帝在正式賜婚時，看到神態打扮都已逝賢妃極為相似的女兒時，難得生出一絲父愛，給了崇靈公主最隆重的送親儀式。

隨著崇靈公主遠赴北蠻的，不僅有數百宮人，還有許多北境稀缺之物，包括絲綢、茶葉、瓷器、種子等。

洪熙帝任命的送親護衛首領，就是當時剛及冠的瑯琊郡王次子董燁鈞。

大周與北蠻結姻親之好，於兩國百姓而言是好事，對其他人就未必。那一路並不平靜，崇靈公主和慕容建元都差點死在了北疆。

歷時一個多月，董燁鈞付出了重傷的代價，損失數百好手，才安全將二人送到了北蠻皇城。

慕容建元和崇靈公主將前往京城賀壽的消息傳出後，董燁鈞的心情頗為覆雜。

“父王，我們真的要放慕容建元去京城嗎？”

瑯琊郡王府的書房內，董昌三父子與幾位幕僚正圍繞著一張輿圖議事。

“不放？”瑯琊郡王董昌語氣冷硬，“你這句話傳出王府，馬上就會禦史彈劾北疆有謀反之意。”

“去了一趟京城，半分長進都沒有。”

董燁鈞被訓得一臉慚愧，下意識撓額角。那裏有一道從眉峰到左耳的疤痕，就是在九年前送親路上留下的。

幕僚連忙打圓場道：“王爺，二公子也是擔心。北蠻如今兵強馬壯，無需再對大周卑躬屈膝。”

“如今卻僅因一封質問的國書，就將十一皇子派去京城，必定有陰謀。”

瑯琊郡王世子董燁舒長相氣質都與董昌猶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是相對威嚴冷峻的父王，性子要平和許多。

“京城既然有人能查出攬月樓背後是北蠻，就不會坐視慕容建元作亂。”

董燁鈞不以為然：“此人藏頭露尾，還要假借錦衣衛之手，怕是明哲保身之輩。”

“你以為，衛博衍一個剛恢覆沒多久的南疆將軍，帶的又不是自己的人手，是怎麽輕易了解到北蠻的現狀？”董燁舒看了一眼二弟，問道。

“是大哥故意透露的？”董燁鈞恍然。

董燁舒：“就你這樣遇事只看表面，之前還嚷著要替小弟去京城？別說幫瑯琊郡王府周旋，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你偷偷讓人設陷阱，是想截殺慕容建元？”

“沒有沒有，我都聽大哥和父王的。”董燁鈞態度非常端正。

董昌瞥了二兒子一眼，白長全家最大的塊頭：“你上次說，穆四小姐只是運氣好遇到祥瑞之象，泛善可陳？”

當初丹陽被毒殺，董昌細細盤問過董燁鈞在場所有人的反應和身份。其中出手救了文岳霖的穆歆，董燁鈞評價為「膽色不錯的世家貴女」。

而小兒子傳來的書信中，這位穆四小姐，能在十招內將錦衣衛指揮使打吐血，也能將暗夜軍悄無聲息地帶出京城。

行事在張揚與低調間無縫切換，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豈是「膽色不錯」四字能形容的。

“是兒子看走眼了。”董燁鈞想到初見穆歆就是小妹被毒殺之日，神色變得落寞。

董燁舒不想二弟又陷入自責中，囑咐道：“此次皇上下旨，讓你接慕容建元和崇靈公主入京，路上還會有危險。”

“多看，少說。”

“到了京城立即回來，一切交給阿然。”

又過了五日，董燁鈞接到消息，慕容建元和崇靈公主，傍晚就能到居褐關了。

北蠻人與赤風軍近幾年摩擦不斷，董燁鈞不願派兵出城，以免多生事端，就在城門上眺望著遠處的一行人。

“殿下，我們真的是往京城走嗎？”

崇靈公主看著眼含淚光的敬嬤嬤，溫柔地輕拍那雙微微顫抖的手：“是的，我們要回家了。”

敬嬤嬤不過四十有七，卻蒼老的宛如六旬老婦，有些遲疑道：“家？是了，老奴都老糊塗了，陛下曾經賜下過公主府的。”

“不過這麽多年都空著，也不知有沒有人照看。”

“還有六皇子殿下，上次見還是個孩子。如今都十七了，不知長得與殿下像不像。”

老人碎碎念的聲音嘶啞，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與喜悅。唯有顫抖的尾音，洩露出內心的緊張。

“敬嬤嬤，不要怕。”崇靈公主撩開車簾，看到城樓上站著的身影，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

“佑兒都會準備好的。”

這一次，她不會再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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