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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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上縈繞著清幽好聞的檀香, 夜已經深了,窗外街巷上燈籠若隱若現的暖光透過珠簾在車壁內映出點點光斑。勾黎棱角分明的側臉在馬車內暗淡的光線中隱約可見,他沒有言語, 只是自顧自地望向窗外。

桃夭的身體踉蹌了一下,才堪堪在馬車上坐好。

少年並沒有過來和她搭話,但她也沒有太在意,只是兀自開了口, 話音中有幾分急切:“你方才也見到莫白銘了吧, 你覺得他怎麽樣?”

想了想, 似乎是覺得這句話聽起來有些奇怪,她又換了一個說法:“我是說, 他看起來冷冰冰的不太好相處,我應該怎樣接近他會比較自然。”

雖然在面對莫白銘時,桑梓的身體會有些不可控, 但她仍是可以保留幾分自己的意識與行為, 就像方才勾黎過來和她搭話那樣, 她仍能夠用自己的意識回答她,自然,她也許可以借著這個空當來做些別的什麽,說不定能夠盡快讓莫白銘喜歡上桑梓。

少年似乎是很不願意搭理她, 良久,才擠出了幾個字:“不知道。”

好不容易平靜下去的心湖再度被她嘴中的那個名字所攪亂,帶著一種奇怪的煩悶感, 讓勾黎的眉目緊鎖。

這些天的一切在腦海中交織著,像是藤蔓一般一層一層纏上來, 她的師父、木魚,現下還有這幻境中的那個親王的假象, 每一樣,都讓他覺得無比的不耐。

他輕輕“嘖”了一聲,蓄意避開少女直勾勾的目光,只是徑自望著窗外的夜色。

地宮使者的幻境對於他來說其實並不難破解,相反,於他而言,這一切都很簡單。

只是他不想,或是說,他認為那並不是他的義務所在。

他們之間只不過是因利相逢,因利而起,也將會因利結束,他沒有義務幫她。

他迫使自己斂去腦海中有關她的那些雜念,許久,他才感到了久違的平靜如同湖水一般包裹著他,那縷煩躁逐漸從他的眼底褪去,歸於一片空芒。

但那種空芒似乎是帶著幾分報覆的。不過他並沒有意識到。

“不知道?”桃夭反問道,她垂下眸子,語氣有些不可置信,“那可怎麽辦呢。連你也不知道,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勾黎,你真的不知道?”她還是有點不死心地開口問道,“是我問得太寬泛了嗎,那我換個問法,我該怎樣做才能讓那個莫白銘心動呢。”

“或者說,對你來說,什麽樣的事才會讓你心動?”她思索了一下,又補上了一句,好像是覺得這種比較有代入性的問題能夠得到一個更全面的答案,至少,她覺得少年不會再給她一個“不知道”。

雖然每個人的喜好不同,但在心動這方面,如果都是男子的話,多少會有一點相似性的吧。可能。

但說不清是對於知道是對二者之間或許存在的關聯性而好奇,還是對於問題本身的好奇,她的呼吸放緩了些,一瞬不瞬地望著那個少年,想從他這裏聽到些什麽。

少女話音落下的那一剎,勾黎忽然怔了一下。

眸中仍是淡漠的,像是潭水。但他的睫羽清楚地顫了顫,在馬車內昏暗的光線裏,他目光中的那一瞬的悸動並沒有讓人捕捉到,他只是不自覺地別開了目光,躲避著少女的視線。

他驀然想起那一日,他的指尖上交纏著她的鮮血,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最終停留在她的唇畔。

想起清冷珠翠的映射下,江芷的面容在恍惚之間定格成了少女的面容,對他揚起清清淺淺的笑意。

“不,你什麽都不用做。”莫名的,他忽然喃喃道,聲音微不可聞。

“什麽?”桃夭沒有聽清,在馬車的不斷顛簸之間,她嘗試著靠近他,再度問道:“你方才說了什麽?”

“沒什麽。”勾黎幾乎是下意識應答道,這才從方才那副出神的狀態中回轉過心神來。

很奇怪,那種空芒已經不知不覺的從他的眼瞳中消失得幹凈,但先前擾人的煩躁感卻並沒有湧上來,取而代之的一種平和,但那種平和帶著溫度,與空芒不同。

莫名的,他突然出聲道:“你問關於莫白銘的那些話,只是為了盡早離開這裏?”

“當然了。”桃夭對於他的問題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很快答了上來。不過這的確是真的,她只關心那徘徊在幽都的萬千亡靈,至於莫白銘,於她而言,不過是可以利用破開幻境的一塊跳板。

她找到他,和找到先前在顧斐幻境中的那些少女套取線索並沒有什麽不同。

“哦。真的?”

“真的。當然是真的。”桃夭幾乎有些哭笑不得,她不明白在這個當口少年為什麽問她這樣的問題。

但少年還是和從前一樣,似乎是要向她反覆多次確認,他才能夠明確她的答案。

良久,少年才輕聲開口道:“好。”這一回,如同從前那般似是深潭一般的寂然神情總算回歸了他身上。

“但你還沒有告訴我應該怎麽做呢。”桃夭緊跟著他話音的落下開口道,她仍是在等著一個答案。

勾黎的目光重新落到少女的身上,少女仍然目光灼灼地望著他,眸中有著幾許急切,但他明白那不過是想早日利用那位親王而離開這裏罷了。

他本以為她對莫白銘多少會有些同情,亦或是,或許她會在與其接觸之中,不可控地沾染上自己的情感,然後與其藕斷絲連,但現下看來,這似乎完全是他多慮了。

她好像從來都沒有那樣想過。

當然,能夠利用他人的情感來達成自己的目的,從來都不是卑鄙的行為,相反,那很明智。

情感一向是投入最低的成本。

他很高興她能夠不帶情感地去達成自己的目的。

他的目光中多了一點讚賞,思索了片刻,一字一頓道:“靠近他,向他展露你的脆弱,對他噓寒問暖,關心他的一切,然後再遠離他。”

桃夭楞了一下,仿佛以為是自己聽錯了那樣,她本以為勾黎會對她講一大堆的話,順帶還會替她分析一下具體的那些行為會讓男子產生心動,結果到頭來,他還是只給了她一句話。她覺得有些不太靠譜,只靠這短短一句話,真的能行嗎?

但是自然,這一句話,有也是比沒有好的。在情愛方面,她比誰都要小白。

“就這樣?”她沒忍住還是問了問。

“嗯。”對方輕聲應答道,話音卻是篤定的。

她終於開始沈下心來反思他話中的一字一句,許久,她才發覺,那一句話中,的確是有幾分道理。

靠近他,讓他被迫對你的存在習慣,向他展露脆弱,讓他激起保護欲,對他噓寒問暖,讓他感受到你的真情,然後再一言不發地走遠離他,失去了習慣所在,保護所在,關心所在的人,自然會覺得內心悵然若失,忍不住去懷念以往美好的一切。

久而久之,相思成疾,再度見面之時,那種依賴感便會化作纏綿的情愛。

桃夭一邊想,一邊忍不住搖頭。

卑鄙,真是卑鄙。想不到那個看似冷漠的少年居然懂得這些。

但不知怎的,她總覺得這個套路有那麽幾分熟悉,雖然並不完全熟悉。不過她也沒有懷疑什麽。

馬車速度減緩,漸漸停了下來,想來應該是宰相府到了,桃夭起了身,從馬車上緩步下來。

繞過相府綿延的小道,正廳裏早已坐著等候良久的鄭秀和和桑蕪岑,他們興致很高地在談論著什麽,旁側的交椅上還坐著一名男子。

不是別人,就是他們剛見過的莫白銘。

“阿梓來了……快來,看看這是誰,打個招呼。”鄭秀和熱切地挽過自家女兒的手,指了指莫白銘。在她眼裏,她素來都對這一門從小的親事很滿意,莫白銘一表人才,長相可觀,又是聖上的皇弟,一代親王,而自家女兒溫柔賢淑,琴棋書畫無一不精,身為相府嫡女,也算得上是門當戶對。

桃夭本以為慶功宴在即,莫白銘不會過來宰相府的,結果卻是意外地見到了他。

她楞了楞,像是忽然被定住了一般,什麽也說不出來,不知是否是因為莫白銘來得太突然,她像是還未反應過來似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還以為桑梓對於這具軀體的掌控是萬能的呢。

怎麽盡是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更要命的是,她的腦海中竟是沒有平時桑梓對莫白銘的稱呼,她即便是現在自己想救場,也頗有幾分困難。

她只好隨著鄭秀和一起訕笑了幾下。

“你這孩子,高興壞了吧,一點禮數都沒有了。”鄭秀和只當她是太高興了,沒有懷疑什麽,在她耳畔小聲提醒了她一句,雖然馬上就要變成自家人了,但現在畢竟生米還未煮成熟飯。

莫白銘淡淡掃了她們母女二人一眼,小口抿著茶盞中新沏的茶水,不溫不喜,好半晌,才開口拒絕道:“免了吧。我們才見過。”

雖然並未直接打照面,但他的確遠遠的在江楓樓上看見了她。

莫白銘的目光終是停留在了她的身上,他的眸中分明是冷漠的,卻無端讓她感覺到有什麽掩藏其中,錯綜覆雜。

“阿銘。好久不見。”甚至都沒有反應的時間,她幾乎是自動開了口。那種極端的愧疚在與他四目相接的瞬間再度在心間翻湧起來,幾乎要將她吞噬。

片刻後,那份感情才從心間扭動著緩緩褪去,桃夭感到她自己又能控制住這副軀體的口舌了。但她突然就不知道說些什麽。

方才她那脫口而出的話時機根本不對。莫白銘那一言是為了替她不願開口而解圍,而她的話偏巧就接在他替她解圍的那句話之後,這怎麽看都有些別扭。這下她徹底堅定了要獨立自主地倚靠勾黎給她的辦法來操控莫白銘的情感了。

“嗯。”良久,那男子才輕輕應了一聲。

“這樣子啊,那最好了,原來你們已經見過了。”鄭秀和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很捧場地立刻接上了話,假裝自己並不知道自己一早就知道自家女兒早上出門就是為了去見未來夫婿的。

鄭秀和輕輕咳了一聲,推了一把桑蕪岑示意將仆從們都退下去,然後她才故意將桃夭安排著坐到了莫白銘身側。

“既然是久別重逢,那你們兩個先聊,我們這兩把老骨頭就不奉陪了。”說著,鄭秀和還不忘把桑蕪岑和被遺忘在角落的勾黎拽了出去,然後輕輕地掩上了門。

一時間,房內僅剩下她與莫白銘兩人,空氣在瞬間沈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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