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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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少年應了聲, 原本冷淡的神情中,卻忽然有了一絲溫度,看上去心情不錯。

“但是你哪來那麽多錢?”桃夭從得到禮物的欣喜中回過神來, 突然有了這個疑問。

她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救了這位虛弱的人族少年這麽久,她一直都以為他是無家可歸的小可憐,而現下卻突然發覺, 這位小可憐的身上, 原來一直都帶著那麽多錢?這無論怎麽想都很違和吧。

“等等……”她突然反應過來什麽, 眸中有些不可置信,“你不是偷來的吧?”

“為什麽這麽不善良呢……偷竊可是不行的。”她幾乎是認定了這個猜測, 碎碎念地繼續補充道,“如果真是偷來的,那你還是趕緊送回去吧。我不需要這樣的報答, 我當初救你本來就不是為了這些俗物。”

眼前的那堆東西一看就價值不菲, 若是少年本來就有這麽多錢, 先前又何必那樣纏著她要她帶上他一道找尋神器碎片呢?他完全可以依靠這筆錢從商,或者隨便幹什麽都行,反正都比跟著她冒險要強。

“不是偷來的。我當掉了一塊祖傳的寶物而已。”少年立刻回答了她的問題,語氣輕飄飄的, 好像話中那塊被他當掉的寶物對他根本就不重要。

“所以你還是不喜歡?”見她沒有及時回答,少年很快又問。先前眸中的那一絲溫度在他的神情中又消失了,他的目光中帶著一點疑惑與煩躁。總之看著十分別扭。

他好像完全曲解了她的意思……桃夭有些啞口無言, 但得知了這些並不是偷來的之後,她還是松了口氣, 看著少年耐心道:“我喜歡,我真的很喜歡。”

“哦, 喜歡什麽?”少年又問。他好像需要反覆地向她確認才能認定她是真的喜歡。

“喜歡你送我的這些東西。”桃夭有些無奈道。

“好。”少年應道。這一回,那種煩躁的感覺才慢慢從他的神色中褪去。他的目光變得平靜下來,像是一灣毫無波瀾的深潭。

桃夭把玩著那些物什,卻是在某一刻,她猝然在少年擡袖的瞬間瞥見了什麽,那些細密的暗色鱗片毫無征兆地刺進了她的視線中,讓她無端一楞。

如果她沒看錯的話,那好像是蛇,而且,上方的氣息讓她覺得古怪。

她一向對蛇類很敏感。

“勾黎。”桃夭出聲喚道,然後她輕輕掀開被子,小心翼翼地下了床,“你先別動。”

如果是什麽普通的蛇還好,但若是什麽偽裝著跟在他們身邊的蛇妖,對於這個少年而言就很危險了。

那一瞬,少年的眸光似乎變得尤為奇怪,他似乎動了動指尖,那股讓桃夭感到奇怪的氣息就從他的袖間消失了。

方才來得急,雲沐還未徹底隱匿好氣息,卻沒料到,眼前的少女對蛇類似乎有著天然的敏感,竟然這麽快就被她發覺了。

桃夭輕手輕腳地撩開勾黎的衣袖,然後她看到了一條纏繞在勾黎腕間的墨青色小蛇,只有拇指粗細,小蛇在她撩起衣袖的那一瞬揚起頭來,無害地向她吐了吐信子。

桃夭松下一口氣。那只是一條極為普通的小蛇,她甚至在它的身上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修為。

小蛇對她並沒有敵意,反而從少年的腕間離開,順著衣袖游到了她的手上,三角形的小頭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又吐了吐紅紅的信子。

其實她一貫是厭惡蛇類的,無論是蛇妖或是普通的蛇,和記憶中的血腥氣纏繞在一起,都讓她感到無比的嫌惡。

但莫名的,眼前小蛇的靠近卻並不讓她感到反感。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頭,是冰冷的觸感,沒有想象中的堅硬。

“是你的小蛇嗎?怎麽之前從來沒看到過它。”看著小蛇欣然地接受著她的撫摸,桃夭的心不禁軟了軟,開口問道。

“不。是方才去市集的時候,它自己跟上了我。”少年淡淡答道。

倒是一條頗通人性的小蛇。桃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那你給他取名字了嗎?”

少年沈寂了半晌,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它自己有名字。它叫阿沐。”

“阿沐……”桃夭微微頷首,喃喃道,並未深究少年方才話語間的奇怪之處。

那條小蛇配合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從少女的手上慢慢悠悠地游開,回到了少年的腕間。

小蛇的反應一度讓桃夭覺得那像一個人,而且是什麽年幼的孩童。但這個想法也只是存在了一瞬,許是因為體內的法力過於虧損,竟是讓她感覺有些疲累起來,困意亦是鋪天蓋地的向她襲來。

桃夭打了個哈欠,施法將床畔的那些物什都收入了虛鼎後,才輕輕道:“時候不早了,勾黎,我想先休息一會。你也早些歇息吧。”

少年沒有回答,只是安靜地看了她一眼,然後默默起身走向了與門相反的方向,她看見他輕輕將窗戶關上,然後回身到桌旁吹滅了燭火,才悄然離開。

少年走後,黑暗與寂靜如同往常一般吞沒了她,但這次她卻感到莫名的安心,像是有什麽無形的溫暖在靜默之間,溫和地籠罩著她。

一夜無夢,她久違地睡了一個好覺。

經過一整夜的休息,第二日醒來之時,桃夭總算覺得身體好了不少,雖然師父之前說她還需要好好調養幾日,但她還是覺得她不能耽誤這麽多時間,尋找神器碎片一日本就是迫在眉睫,她要抓緊一切時間才是。

桃夭坐起身來,開始緩緩調息,直到感到周身血脈都變得暢通後,她才起了身,拿出羅盤,輕念法訣,雙手翻轉,胸腔間護魂珠的藍光與指尖光輝交相輝映。

燦金光輝的縈繞下,羅盤銅制的指針的動了動,指向了南方。

桃夭眸光一深。順著薩雅帕郡一路向南,便只有冥界的幽都了。

下一片神器碎片,竟是在幽都。

桃夭將羅盤收於袖間,心中多了幾分警惕,幽都不比凡界,魚龍混雜,且受到更多魔族的侵染,想來只會更加危險。

她擰了擰眉,快步向外走去準備早些啟程,開了門,發覺少年已然站在門外等候。

桃夭揚手一揮,縛妖索化作一柄長劍,少年自覺地站在了她的身後,二人的身影迅速向南去。

一輪血月高懸在猩紅的天邊,血色的長空中宛若洶湧的海面,翻騰著大片的紅雲,如同風暴來臨前的天際般,風起雲湧,不見天光,大片彼岸花在寒風中微微搖曳著,與天際遙相呼應,像是預兆著什麽。

這裏是冥河的彼岸,也是幽都的入口,只要從冥河上擺渡過岸,即可進入幽都。

從長劍上下來,踩在稍有些泥濘的地面,在某一瞬,桃夭不由得有幾分失神,幽都的天際與巫冢很像,都是長明的血色天幕,這種熟悉感牽連著充滿腥氣的舊憶,讓她呼吸一滯。

但她還是強行扼住心下翻湧的記憶,只是靠近了江畔,搖了搖河口的銅鐘,渾厚的鐘聲在頃刻間響起,響徹雲霄。這銅鐘的鐘聲會傳過冥河,讓擺渡人聽到,他便會駕船過來將人渡到對岸。

冥河的另一端河面上遠遠的出現了一個黑點,正快速向前移動著,在桃夭視野中逐漸放大,而後,擺渡人停了劃槳,將一艘有些破舊的木船停靠在了江岸。

沒有猶豫,桃夭拉著勾黎三步並作兩步地上了船。

她與勾黎與木船上對坐著,隨著船的緩緩行進,視野中的寬闊的河面開始漸漸回退,顯露出更遠方的景致。

而她的視線卻是在窺見遠方的那一剎驟然一楞。

縱然離對岸的距離仍舊很遠,但她還是能夠清晰地看見,就在冥河對岸的左側,有著無比密集的人潮,人與人之間擁擠在一起,甚至都沒有一絲縫隙,他們都擁堵於一座石橋前,她甚至能隱隱聽見他們的悲慟的嚎哭。

桃夭清楚地記得,冥河的左側,就是鬼門關,六界的亡靈自鬼門關入地府經十殿閻羅審判後才能投胎轉世。

但,在過鬼門關前,那些亡靈們還要經過一道名為功德橋的東西——功德橋架於忘川之上,用於審度亡靈生前善惡,那些罪惡深重之人,會首先在功德橋上受到審判,一旦判定其罪孽過深,他們便會直接墜入忘川,甚至都不會有進入地府的資格。

可現下,功德橋前,卻有如此多的亡靈徘徊不前。看來幽都一定是出事了。桃夭蹙了蹙眉,變得警惕起來。

不多時,船終是停靠在了對岸,擺渡人對他們點了點頭,便劃著船離開了。

下了船後,桃夭便直直奔向了功德橋處。

直到到了那座石橋前,她才恍然發覺,在那座石橋之前,竟是有一層無形的結界將其死死籠罩著,隔斷了任何前往的可能。

亡靈在她身側慟哭著,哀慟的嘶吼尖銳地刺進桃夭的耳膜,讓她驟然開始有些憐憫。

那道結界約莫就是功德橋的入口,眼下看來,是功德橋被強行關閉了,而功德橋的關閉,也就意味著,這些被迫停留在此的魂魄都將無法前往投胎轉世。

但亡靈在功德橋外的逗留時間是極度有限的,一旦超過了七七四十九日,亡靈便會徹底化作怨靈,永生永世地徘徊在幽都。

桃夭的目光頃刻一冷,整個幽都內,唯有一人有關閉功德橋入口的資格。

地宮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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