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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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茂蹙眉, 葉梨已想好他若追問,如何回答。他臉上的凝重卻稍瞬即逝,笑著道:“好!”

因著李茂要早朝, 葉梨又怕找不到誤了時辰, 非要早點出宮。李茂只得讓她打扮成尋常婦人, 從不起眼的側門, 偷偷出了宮,卻派了幾十個侍衛,除了近前的,其他也都裝扮成普通人, 前前後後跟著。

穆川跟在葉梨身邊, 另有一個叫穆瑛的女侍衛, 她看著瘦小不起眼, 武功卻比穆川幾人都厲害。

眾人做足了準備,一路上卻並無發生任何障礙和意外。馬車行到奉國將軍府停下, 葉梨被穆瑛扶著,踩著下車凳, 小心翼翼下了車。

待站定了,才擡頭四望。

眼前,正是寫著“奉國將軍府”的門匾。

葉梨只看著,就覺得心口顫巍巍晃動, 幾乎要站不穩。

轉眼已經重生兩年多, 可是站在這裏,本以為模糊了的記憶,又似乎就是昨天。

葉梨忙低頭, 摸著小腹, 定了定神, 伸手扶住穆瑛,按著記憶,反著走來這裏的路,往前走,一步一步往前,心跳愈來愈像奏樂的鼓點,咚咚咚不停。

連那些看熱鬧的路人,也似乎正迎著她走來。個個喜氣洋洋,伸頸張望。有幾個穿紅戴綠的小媳婦站在一起,指指點點,嘀嘀咕咕,不像是來看熱鬧,倒像是來趕市集。

“我要是能這樣出嫁,我給劉麻子每天洗腳,心甘情願伺候他……”

“我就不一樣,我要是能跟了奉國少將軍,不娶也行,我自己走去他家!”

“不要臉!”

“就是,你都兩個孩子了,人家才多大。咱們這樣的,估計給他做個小媽還湊合……”

她們漲紅著臉哄笑,互相又戳又打。

葉梨卻臉色蒼白。當日她是,今日,也是。

“主子,您臉色不太好,可是不舒服?”

被穆瑛問了,葉梨才發覺自己又陷入回憶中。忙努力將那些場景從頭腦中抹去,細細分辨道路。

當她聽說是奉國少將軍大婚時,心內一片混亂,很長一段路,都是渾渾噩噩跟著圍觀的人群一起向前。因而,並未註意路如何走,兩邊又是什麽。所以,在岔路口,就有些糾結。

穆瑛道:“您要去哪裏,可有什麽標志名號,讓人分頭去找?”

葉梨想了想,那個小醫館並不是很大,亦沒有什麽名號匾額,只是按著大葪的習慣,以木魚符做招牌,並掛著一個大大的藥葫蘆。

“不用。”

葉梨還是想自己找。

繞了一點路,卻也沒繞太多,就尋到了那個小巷子。

葉梨站在巷子口,幾乎有點不敢踩進去,又迫切想快些進去。

等看到門口玩石子的小孩子,葉梨抓著穆瑛的手,緊張到讓穆瑛都覺出點疼。

所謂近鄉情怯,葉梨找到了這個小藥館,卻又有些不敢進去。她怔怔看著那個孩子玩著石子,又擡頭看著頭上的太陽、路邊的影子估算,希望盡量能在和上輩子一樣的時辰進去。

“阿梨!”

正要進去時,身後傳來李茂的聲音。葉梨只聽到他的聲音,眼框裏就已經濕了。她忍耐住不哭出來,小聲道:“你們都別跟著,太多人,會嚇到孩子的。”

擡腳向前,雖未回頭,也知李茂緊緊跟在她身後,兩個人的影子,晃晃悠悠地重疊。

門口抓石子的小孩子,也停下手裏的游戲,盯著兩個人看,卻也一直沒吭聲。

到了門口,葉梨想要讓李茂也在外面候著,回頭望,尚未開口,李茂卻似乎已經明了她的想法,微微俯身,將她的手抓在了掌內,點了下頭。

葉梨想了想,亦點了下頭。

兩個人一起走了進去。那個老大夫,果然坐在窗前,拿著一本書在看。他看到有人進來,臉上露出些笑,又很快斂去,放下書本,淡定地迎了過來,問:“看診,還是買藥?”

葉梨拿下帷帽,低頭,“看診。”

老大夫就把桌幾上的書本拿走,從其下的抽屜裏,先拿出一個軟墊,伸手向葉梨示意。葉梨坐下,將手腕在軟墊上放好。老大夫又把手裏的絲帕覆好,才坐到對面椅子上,伸指摸脈。

“夫人,放松些。”

他對葉梨的稱呼與上輩子不同,卻說了同樣“放松”的話。

葉梨更加緊張起來。

肩上溫熱的大手按了一下,葉梨側臉仰頭,看了眼李茂,覺得幾乎要眩暈的感覺終於淡去,安穩了一些。

“夫人,可有什麽不適?”

葉梨想了想,如上輩子一樣,答道:“近來,常有些,犯惡心,想要幹嘔,卻嘔不出來……我有兩個多月……”

那時的葉梨,比如今更要害羞很多,即便對著大夫,也未能直接說出“小日子”這種話。

上輩子老大夫,就花了很長的時間捉脈。

這輩子,似乎更長了些。長到葉梨覺得似乎永無止境。

這實在是種折磨。

小小的藥鋪子裏,其實是有些陰冷,葉梨卻幾乎要冒了汗。

“恭喜夫人,是喜脈,就快有三個月了。胎相很穩,不必擔心。夫人之前可有吃什麽保胎藥?”

老大夫終於開口說這段話的時候,葉梨幾乎僵住,腦子裏一片混沌,幾乎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是否仍是在三年前的小藥鋪,並未重生過。

肩上的手有些重地壓下,葉梨擡頭,看到李茂臉上,滿是喜意。他等著葉梨扶著桌子站起,就忍不住,將她抱入懷裏。幾乎要箍她入懷,又小心翼翼放松,虛虛攬著她,望著她笑,然後對著老大夫說:“謝謝您!”

葉梨這才高興起來,她一向羞澀,卻當著老大夫的面,靠入李茂懷裏,因著她高興到腳底下幾乎像沒了地,踩在了虛空中,沒法穩住自己。

李茂亦發現,葉梨腳下得虛浮,伸手先穩住她,然後俯身向下,將葉梨攔腰抱入懷裏。

葉梨將臉貼在他衣服上,已經淚水漣漣。

李茂抱著她,一直上了車,都未放下。車行了一半,葉梨才找回聲音,喃喃道:“阿茂,我們的孩子回來了。”

她喜得絮絮叨叨不停。

“我要好好養她,你也要好好愛她。”

“她也一定是原諒了我,也原諒了你,阿茂!”

“我們終於完整了,以後再也不分開……”

李茂微微嘆息,卻也是歡喜無比。

待馬車入了宮,李茂想起來,對著馬車外吩咐:“讓伍太醫、白太醫、胡太醫,都快些到慶陽宮前殿。”

“讓辛嬤嬤把後殿伺候的也叫出來。”

外面應聲而去。

李茂喜孜孜又對葉梨說:“讓她們都來聽一聽,大夫怎麽說,可要小心一點。阿梨!”

他的聲音亦有些激動要沙啞。

“我們要有孩子了!”

“我要做父親了!”

“阿梨一定是世間最好最溫柔的母親。”

“阿梨,你可想過給孩子起名叫什麽?”

李茂往日的言行,一直讓葉梨覺得,他似乎並不盼著有個孩子,如今才知道,原來他不是不想要,大概只是因為之前葉梨一直未有孕,又對此事很是焦躁,所以為了安慰她,李茂才總是表現的對此事冷漠無感。

他激動得說話都變了調,毫無往日的穩重。

葉梨後知後覺發現,如今的李茂,比她重生回來才見到的時候,改變了很多。那時候他有些魯莽,很是任性;這兩年,身在皇位,他每日忙碌,要與那些各有心思的朝臣鬥智鬥勇,愈發成熟穩重。

可是,他在葉梨面前,從未抱怨過,反倒是葉梨,拋卻了那些舊事後,愈發愛與他撒嬌賣癡,有時候,甚至故意與他鬧些小脾氣,看他著急煩惱,又是心疼,又是暗自竊喜。

她雖放下了舊事,卻終究是被傷過,總喜歡這樣,來確認李茂對她的心意,來獲得更多安全感。

葉梨伸臂攬住李茂的脖子,望著那張喋喋不休的嘴,仰頭吻了上去,眼裏的漣漣淚珠已經溢了出來。

李茂猝不及防,下意識去應和突然而來的軟吻,卻很快忍下心裏的貪婪,放開葉梨,道:“以後可不能再哭了。我聽白大夫說,母親孕時總哭,孩子生出來也會愛哭。”

“咱們要生個愛笑的小女兒。像你,又不像你。”

葉梨拿眼瞪他,嗔道:“哼!你果然還是喜歡愛笑的!”

李茂嘿嘿笑,“不是不是,我能力有限,只能哄小梨兒一個,若是兩個一起哭,我可要哄哪個呢。”

大概慶陽宮裏的人都已經得了消息,人人臉上都是喜氣洋洋。雖因未正式公布,沒有人直接說,等李茂扶著葉梨進去的時候,卻都個個笑著行禮,道聲“恭喜”。

辛姑、容嬤嬤帶著幾個貼身伺候的宮女,已經等在殿內,看到葉梨進來,急著想上前,卻又因李茂停了腳,臉上皆是意味深長的笑。

容嬤嬤和白絮自不必說,本就是葉梨跟前的人。辛姑幾個,雖是李茂指派的,經了這兩年,也早已認了葉梨做主子,以她的榮寵為榮耀。

辛姑和容嬤嬤最著急,她們兩個是老人,腦子裏早已裝滿了千言萬語的“娘娘孕期須知”,暫時沒法說,急得互相對視,又都喜不自禁抿了唇,以免大聲笑了出來,禦前失儀。

伍太醫是幾個大夫裏面來的最早的,她也是最得意的,畢竟,這可算她手把手教出來的。

雖然,這導致聖上好幾次見了她,都面色不善。

伍太醫笑著行禮,道了恭喜,才道:“聖上且放開娘娘,我給娘娘再請個脈,回頭擬個養生膳出來。”

李茂看到伍太醫,有些不太自在,將葉梨扶著坐好,親自鋪好軟墊,將她手腕輕放於上,才站在了葉梨身後候著。

伍太醫伸手搭脈,暗暗想:“聖上這樣子,倒似個盡職盡責的侍衛,而且連貼身宮女的事務都做了,伺候得可真夠盡心的……”

她這麽想,臉上不由流露出來,唇角全是笑意。

殿內的眾人,這時也都全盯著伍太醫看,本就喜孜孜,被她的笑感染得又都嘴角裂開。

可是,眼看著,伍太醫的神色忽然肅穆起來,秀眉微蹙,本高高彎起的嘴角也緊緊抿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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