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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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蜜桃兒正在成熟, 又尚未熟透,果皮緋紅粉嫩,果肉卻還未完全柔軟, 須得用力去咬, 才能汁水四溢, 淺嘗一口, 又甜又膩,只恨不能變作無規無矩的弼馬溫,在桃園裏吃個夠,連蟠桃會也懶得理會。最終滿口的香甜, 肚子裏卻仍是饞蟲作祟, 恨不能連桃樹也挖了去私藏起來。

只是若蟠桃樹有靈, 摘個蟠桃就叫疼, 夠個枝條就哭泣,弼馬溫不知還能否亂杖毀了園子和桃樹的安寧。

翌日, 李茂帶著葉梨,有些偷偷摸摸地到了側殿一個書房, 一邊在書櫃裏翻找,一邊道:“這裏都是宮內私藏的禁書。”

他沒找到自己想要的,卻發現葉梨倒是從最外面拿出一個美猴王大鬧天宮的繪本,打開來看。

翻開的一頁, 正是一個弼馬溫在蟠桃園中的畫。葉梨覺得好玩, 細細看那猴子的模樣,李茂卻瞧著一旁樹上的蟠桃,有些心猿意馬, 胡思亂想。瞧著瞧著, 視線就有些偏離了畫面。

“你看什麽!”

葉梨翻頁, 才發覺他在晃神,合上畫冊,退後一步,嗔怪於他。

李茂厚著臉皮,又追近一步,將葉梨迫在他和身後的書架之間。他伸手去攬葉梨的腰,葉梨躲避的時候,撞到書架上的一本書,掉落在地,且展開了書頁。

葉梨側頭躲避李茂的吻,卻正好瞧到書頁上的畫,立時羞得又轉回了頭。李茂這才註意到那本書,壓抑著笑,仍是親了口葉梨,就勢湊到她耳側,小聲道:“這可是你找出來想看的,我只好陪你看。”

葉梨不肯,哪裏擰得過他,被他迫著坐在懷裏,一起打開了那本畫冊。

她看一眼,就要想起桃皈觀,臉上已燙得要用手捂眼。

李茂看得咽了口唾沫,又嘆了口氣。

他小聲問:“要不,我把花神醫找回來,問問他……”

這哪裏需要問花神醫,葉梨慌忙回身,去捂他的嘴,也顧不上羞了,急急道:“你莫亂來!你要敢叫花神醫,或者去問別人,我就……就再也不理你!”

李茂微微哭喪了臉,葉梨把手移上去,捂住他的眼睛,道:“我都說不要緊的,是你……”

這話說來終究害羞,不過總好過他去問別人。

葉梨仍捂住他的眼睛,似乎他瞧不見,就要沒那麽羞臊。

“我哭,是我忍不住,你別管就是。我,我……”

葉梨微微立身,把手環抱住他的脖子,趴在他肩上,將臉躲在他背後,憋了半天,終於用比蚊子還小的聲音道,“真的,受得住。”

桃皈觀時,李茂年歲比現在還大些,見之就覺是個謙謙有禮的溫潤公子,但是他卻常魯莽的很。

這輩子,李茂分明是個魯莽暴躁的少將軍,卻偏偏被葉梨的眼淚束縛住了手腳。她一蹙眉,倒是他受不住,怕傷了她,損了她,惱了她。

其實葉梨心裏,偶爾仍有不確定,但是他這般,倒讓她又心軟了幾分。她雖與桃皈觀的李茂已經做過很多令人羞恥的事情,和這一個李茂,卻連看個畫冊也要羞臊到不行,面熱心跳,似是好大一樁事。

“陛下!”葉梨忽而叫了聲,李茂聽到,都受了點驚嚇。

他們進了宮之後,李茂從未以君王的威儀來面對葉梨,兩人在一起,葉梨仍是喚他“李茂”、“阿茂”,他很享受其中,覺得他們並未因為進宮而有所改變。即便葉梨有不喜他的地方,也是一如既往地不喜,而不是改變。

可是如今這裏只有他們二人,葉梨卻忽然喚他“陛下”,李茂下意識覺得這是不好的征兆,是葉梨又要無緣無故疏遠他。

他臉上的羞紅尚未散去,鳳眸卻忽然變得冷肅,有些緊張地向著懷裏的葉梨望過來。

葉梨亦感受到他瞬間的變化,狐疑問:“你不喜歡我叫你陛下?”

李茂方仔細查探葉梨臉色。她是一眼能看穿情緒的人,如今雖面有狐疑,微微挑瞳,卻並無別的李茂害怕的。他松了一口氣,笑道:“阿梨忽然這麽正兒八經叫我陛下,我還以為要和我討封賞呢,因而有些擔心。阿梨不知,我的財寶,都是住在後殿那個女人的,你若同我要,我可拿不出什麽來。”

葉梨瞪他胡說八道,卻又忽然猜測出一點他方才的緊張。她回身擁抱他,緊緊攬住他的脖子。

——就把這個李茂,當做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個吧。

忘掉那些事情。

那天晚上,他們終於做了夫妻。

擁抱在一起的時候,李茂輕輕吻去葉梨臉上殘存的淚珠,輕輕撫著她的背,倒似真的對葉梨做下多大的錯事一般,極為愧疚。

其實葉梨還好,但這樣的話如何說的出口,只得軟軟蹭入他懷裏,好讓他放心,亦安心。

她是心甘情願的,亦沒有受到什麽損傷,只不過眼淚不由她罷了。

可是她的好意,卻成了李茂的煩惱,過了一會,他想不著痕跡往遠處挪,卻被葉梨發覺。她羞惱嗔道:“你才說什麽!”

李茂才想起,他慌手慌腳地時候,說過“再也不了”這種蠢話。他一邊懊惱,一邊挖苦心思,想要描補挽回,卻聽葉梨道:“今天不能再了……不然明日絕不理你!”

慶陽宮裏似釀了百花蜜,花香彌散,又甜又濃,連日子也過得飛快,很快就將近三月三。

三月三上巳節,是大葪幾個舉國歡慶的大節日之一。

每年上巳節,皇宮裏都會舉辦春日宴,宴請世家權貴。

李茂對葉梨道:“那些權貴家眷,你認不認識都無所謂,不過她們須得認識你才好。”

原本,封賜皇後,是該舉辦慶賀筵席。可是那時,兩人在嘔著氣,然後,葉梨就病了很久,連著春節都未曾好好過。年後葉梨好了,李茂卻又中了暗箭,又耽擱了許久。

因此,葉梨這位皇後娘娘,還無人相識。

葉梨點了點頭,對著鳳眸裏的期待彎唇,心裏卻總歸有些忐忑。

她最怕的就是要面對很多人,可是李茂說:“你就當是玩,有讓你不開心的人,就趕出宮去。”

葉梨瞪他,“許太傅聽到,又要寫萬言書給你。”

許太傅對李茂算是嘔心瀝血,一片赤誠。只是李茂離他心裏的完美君王,卻總歸是差了一點。這一點,就在於規矩。比如讓皇後同他一起聽帝師的課,就很不通規矩。

但他又是個認真做事的,因而,竟是跑去整理了歷代皇後的“規矩”和成就,寫了萬言書,上表於葉梨。

葉梨倒是很感激許太傅。但是李茂和許太傅對著幹時,她卻肯定選李茂,哪怕李茂分明無理。

她戲謔過,又安慰李茂,“你放心,辛姑和庚娘都有幫我,還有宮裏的女官,如今也有幾個能信賴的。”

李茂笑著看她。

她以前就似一只奇怪的小獸,只會對著李茂張牙舞爪,實際上又膽怯又自卑。李茂還記得,教會她騎馬時,她眼裏迸射的光芒,臉上溢出的歡喜。那些日子,只要提去騎馬,她走路都是雀躍的。

可是進了宮,她卻仿佛又縮回自己的殼裏,連李茂亦開始回避,秀眉上,總是忽然間,就掛上陰雲。

可是現在,她雖因心內的忐忑閃了閃眼睛,卻很快就漾上笑意,就似這春日的天氣,越來越暖。

“阿梨!”

兩人要分道而行,李茂又喚她。

“嗯?陛下有何吩咐?”

葉梨笑著問。

“阿梨……”

李茂過來揉葉梨的頭發,被她伸手阻擋。

“莫擔心別的。你可以做任何事情。”

待春日宴定下,請帖到了京城各家,各家先行開始串門聚宴。不為迎春,只為八卦下宮裏那位傳聞中的皇後娘娘,互相打探,以決定春日宴要如何表現。

葉箜還特意來拜訪了一次,他先道:“有些人家,來妙峰山打探娘娘,亦有些人,因著娘娘,給府裏送禮物,我們幾個都叮嚀過了,一概不能收。”

葉梨點點頭,“您費心了。”

對於葉府,她其實並沒那麽多怨恨,可能因為,上輩子葉府送她去桃皈觀的時候,她便對葉府息了僅剩的那點子期待。沒有期待,就連怨恨和不滿,也沒了。

葉箜又斟酌著閑話了一番,說要告退,卻又道:“府上姐妹聽說娘娘之前生病,想來探望,又怕擾了娘娘,且無有娘娘召喚,她們也進不來。”

他此話意有所指,說完,期待地看著葉梨,葉梨卻道:“謝過諸位堂姐妹了。我只是生了場小病,無需探望。”

葉箜沒想到她並未接這個話茬,一時倒分不清她是不懂這些話裏的暗意,還是有意拒絕。他偷偷瞧了眼陪在葉梨身後的白絮,白絮卻笑呵呵著,亦是沒心沒肝望著他。

葉箜心內嘆息,只得厚著臉皮,直接道:“聽說娘娘要辦宴席,不知能否給芷凝她們求個恩賜,求娘娘賞她們來長長見識……”

葉梨倒是真沒想到這一茬,她擰眉思索了下,道:“請她們來很是容易,不過,來的多是京裏的小姐,互相皆有熟識,芷凝她們來了,若是沒有能玩在一起的,倒是怕她們不自在。”

葉箜猶疑該不該繼續求這個恩賜,葉梨卻忽然問:“芷渲,還好麽?”

葉箜笑著道:“好著呢,芷渲還鎮日道,她就知道那麽漂亮的姐姐,定然不是尋常人。”

葉梨想起那個小姑娘,想起她見到葉芷渲時,心裏的嘆息。垂眸道:“若是她們願意來,就都來吧。”

葉箜忙應下,歡天喜地離了宮裏。

因著妙峰山離京裏遠,葉梨讓人頭一日裏,就接了她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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