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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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茂望著她, 慘白的臉忽而有些泛紅,囁喏道:“我們,還沒做真的夫妻呢。”

葉梨萬萬想不到他這時候會想到這個, 楞了下, 坐起來, 結結巴巴道:“你現, 現在這樣……”

李茂看著葉梨低頭紅臉,狀甚為難,就又道:“你若……肯與我做夫妻,我必然能忘了疼。”

葉梨擡頭時, 他忙斂去臉上笑意, 一副皺眉蹙臉, 疼痛難忍的樣子。

葉梨瞧著, 又低下頭,然後輕輕點了一下頭。

她又想著李茂行動不便, 手指攥起來又張開,糾結是否該自己解了衣服, 又是否也該為他解……可是這也太羞臊了。

李茂卻哈哈大笑,只是他一大笑,傷口處又抽痛,因而笑兩下又得咬牙。

他用好的那只胳膊, 抓住葉梨的手, 貼到自己臉上,道:“我只是想著,現在這個樣子, 再胡說八道, 你應當不會打我罵我。”

葉梨方知他只是逗她, 卻仍低著頭不敢看他,嘴裏喃喃,“我哪裏……我很久,沒有打過你罵過你的。”

手貼在李茂臉上,才發覺他只怕仍不舒服,臉上忽而熱忽而冰涼。

葉梨擡頭,將手去撫他因著疼痛緊蹙的額頭,摸到他額上隱隱仍有些冷汗滲出。

鳳眸灼灼,盯著她,道:“我希望你仍是會打我罵我的那個葉梨。你若是生我的氣,無需去忍耐,想要如何就如何。”

葉梨想說她沒有生氣,可是她確實是生氣,且是無法消解的。於是敷衍道:“你又胡說。”

李茂將額頭的手抓住,鄭重道:“你忘了我上次說的話,我上次才是胡說。”

葉梨才想,他說的是哪次。李茂捏了捏她的手,繼續道,“我如何待你,是我的事。你如何待我,是你的事。這並沒法交換,所以,忘掉我那日所說,做你自己就可以。”

葉梨不想哭,可以眼淚滴答答又往下落。

李茂想伸手給她擦拭,但是因著一邊胳膊沒法支撐,起身不便,就有些夠不著。他試著用胳膊肘起身,傷處立時痛得他倒吸一口氣,頭上汗又冒了出來。

葉梨忙又扶他躺好,重新躺到他身側,緊緊貼著他,道:“你莫亂動。”

在他肩上蹭了下眼淚,又道:“我,若是能止疼,我……願意陪你,做夫妻。”

李茂又哈哈笑,笑兩聲又痛到咬牙,說話都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你陪在這裏,我就覺得不疼了。”

話雖這麽說,頭些日子,只看他的表情,葉梨就知他有多痛。特別是前幾次換藥時,為免傷處有隱患,都要打開包裹,重新細細刮去藥粉和膿液,看著就比第一次還要更痛些。

但即便是這樣,稍有緩解,李茂仍要忙於朝務,加上調查這次的刺殺。其實沒有抓到人,並無證據,但是卻又“抓到了”人和證據,有人便遭了殃。

因著李茂的傷,這些和心腹們商議的事,又挪回了慶陽宮。葉梨因著隨侍在他身邊,倒是聽了很多。

兩人閑聊時,她憂心地問:“既然懷疑背後是太後,卻對她無可奈何嗎?那為何又能讓那些人遭殃?”

李茂道:“因著其實沒證據,若是直接偽造給太後,她必不能忍下。但是那些人,都是太後和輔國將軍手下的爪牙,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他們若是保,倒是自我暴露。不保,可用的人便愈少。”

葉梨問這些,不過是為了分散他的註意力,讓他忘了疼痛。但是聽了多了,心裏就愈發覺得內疚。李茂登基後遇到的麻煩頗多,她並沒幫到他任何不說,還令他心有煩憂。

她在這裏陪著,他們議事時,她就去書房隨意翻閱書籍打發時間,有日,正好看到一本關於大葪始皇帝的,其中提到他的後宮妃嬪們。正宮皇後乃是與始皇帝一起創下江山改朝換代的女將軍,另有六妃,也皆是個個很有能耐。其中一個,才華卓絕,被讚譽為始皇帝的內相;另有一個,乃是別國公主,因了這門姻緣,免了大葪初初建朝,就又被大國鐵蹄踩踏……

她看過之後,就有些心情郁郁。待見了李茂,雖刻意掩飾,仍是被他問:“怎麽了?”

葉梨並不想說,就胡亂找了話題與李茂閑話,過了很久,卻仍壓在心裏,終究忍不住道:“你不該伸手為我擋箭,你是大葪國君,我卻是個毫無用處的人。”

李茂本來仰躺著,聞言撐著身子轉身,雖將受了傷的手搭在身上托著,仍是扯動了,疼得齜牙咧嘴。

他側身過來,面對面與葉梨躺著,葉梨卻微微低著頭。他好著的手又壓在下面,只得道:“你擡頭看著我。”

葉梨咬了咬唇,終於還是擡頭與他相對。

鳳眸鄭重而嚴肅,道:“葉梨,我不管你對別人有何意義。但是你對於我,絕對不是毫無用處的人。”

他把傷了的胳膊輕挪,借著另一只手的相托,終於抓住葉梨的手。

“阿梨,你又聰明又勇敢。”

葉梨眨了下眼,眼裏全是不信。

“你忘了你怎麽哄騙老歪說出真相的,難道不是又聰明又勇敢!”

葉梨仍咬著唇——那只不過是因為她是重生而來,早就知曉。

“小騙子還騙過我呢……你若是毫無用處,我被你騙過,豈不是更蠢!”

葉梨想起那日逃走,臉上泛紅,卻又忽然覺得好笑,微微彎了唇——自以為天賜良機,還不是被他抓回來了麽?

“當日山洪時,你爬上山,難道不是勇敢?”李茂說著,卻用鼻子嗤了一聲,鳳眸微微瞪圓了一下,似是要嚇唬葉梨。

“可是我才不想說這件事——誰讓你是為了別人。”

葉梨連眼睛都忍不住笑彎了。

“你能背出來小時候背過的經文呢!天下誰有你這樣厲害?”

葉梨怕他的胳膊一直懸著又疼,將李茂的手送回他自己身上放著,輕輕撫著他的手指,希望能少些疼痛。

“你背出那個藥方,救了幾個人的命,而且花神醫有了這個解藥,以後那個毒藥也沒法再害人。”

兩人的手指相錯,李茂繼續道,“阿梨,以前,我的毒雖不礙事,但是每過陣子,我就會痛得恨不能死去,這樣很多年了。”

“現在再也不會了……這箭傷能算什麽呢?其實並沒那麽痛,我不過是故意裝作很虛弱的樣子,討你的善心。”

分明葉梨在的時候,他反倒會表現的不疼。葉梨不在,他眉頭蹙得更緊。

哪裏有人會這般反著裝?

葉梨只覺心裏酸酸的,盯著他瞧了瞧,問:“我以前怎麽沒見過?”

“怎麽能讓你看到。男子漢大丈夫,那般難看的時候,自然不能讓心上人看到。”

葉梨回想了下,她以前確實並無天天與李茂在一起,無論是桃皈觀,還是“造反”時,就算是進了京,亦不是隨時見面。倒是最近,除非李茂去上朝,去禦書房見外臣,日日夜夜都在一起。

能與他每日相見,每夜同眠,是葉梨在桃皈觀時最大的願望。沒想到,卻是重生之後,才實現了。

若是他們能回到桃皈觀就好了,並無後來的事。

若是壓根就沒有桃皈觀就好了。一切都從新開始。

葉梨不想又沈溺於桃皈觀的記憶,強迫自己把思緒拉回來。又想到今日看過的那本書,道:“我什麽都不懂,連辛姑和庚娘都比不得。”

別家小姐,從小到大,總歸會學些人情世故,管家理事之技,兼之聽說各種坊間傳聞,多有見識。

葉梨卻因生長在道觀,除了道經,就是道經古籍裏記載的傳說故事。倒是尋常人懂的,對她而言皆很陌生。

她回了葉府,也沒人教導這些俗世規矩,讓她更覺自己蠢笨無知,很是自卑。若不是多經了一輩子,重生後又刻意與白絮、容嬤嬤多打探了些,只怕她如今仍是一個“癡兒”。

葉梨的眼睫微垂,面色怏怏,李茂趁著她垂眼,癡癡望了半天,見她睫毛飛起,忙收斂了眼神,道:“不過是沒人告訴過你很多事情罷了。我才回京城,也什麽都不懂。去見許太傅,他說我性情急躁,行事魯莽,非君王之行。”

葉梨瞪大眼睛,笑道:“真的嗎?”

李茂一臉哀怨,“他說我要磨練性子,竟讓我抄寫千字文!死老頭!好似我是不識字的未啟蒙稚童一般。”

葉梨忍不住開始笑。

“我當時真是氣極了,假裝不小心,將墨水甩到了他書房掛著的一副字畫上。那個字畫雖非他最珍愛的,卻也是極其鐘愛的一副。他氣得要死,讓我趕緊走,三日後再去找他。”

未曾想到還有這樣的事情,葉梨笑得捂嘴,李茂卻因笑到抖了身子,傷口之處又很疼,沒忍住齜牙咧嘴。

葉梨忙勸他:“你莫笑了!”

他皺著眉頭,似乎極為痛苦,難得痛呼出聲,先“唉喲”了一聲,然後小聲道:“你親我一口,我就不笑了。”

葉梨知道他這次應該是裝痛,瞪了瞪他,他失望嘆息的時候,卻湊過去,親了他一口。

李茂想追過來,外面偏有人提醒:“主子,到時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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