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所有圍觀的人都意識到了卷發女的胡攪蠻纏：

“她舍不得賠錢，人家還不稀罕要呢，剛才我就見她囂張跋扈的潑辣樣子，要不是人家躲避及時，那臉上就真被她劃花了。”

“自己行事惡毒，便也覺得人家惡毒，真真是一顆黑心腸，以後瞧見這人還是避著點走，免得好心還被報覆了去。”

“我看該被扭送派出所的是她才對，惡意撞人還故意破人家的相，雖說那幾人是鄉下人，但我瞧著比她還懂情理些。”

“大清早亡了，農民都當家做主了，就她還有階級觀念，以為自己高人一等呢！”

群眾的聲討中，那卷發女一張臉氣得發白，但她也親眼瞧見了那鄉巴佬手心裏的蚊子，一時間氣惱又憤恨。

她想說誰要你多管閑事拍蚊子，但一群人都堵著她指指點點，那保安更是拿“鬧事者”的眸光睨著她，仿佛她再喧嘩吵鬧就要把她趕出去列入商場黑名單。

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後卷發女不甘之下，只能憤憤然拿起自己的包包擠開人群離開了。

只她離開前，某一刻回頭時，那目光像是淬了毒，陰沈沈使得她原本姣好的臉都顯得扭曲幾分。

當事人離開，看熱鬧的人群便也散了。

妙清泉見四下已經沒有閑雜人等，趕忙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一條幹凈折疊好的棉布手帕，遞給妙如仙。

天知道剛才他還以為這女人叫他忍氣吞聲呢，沒想到轉眼就擡手去抽那個卷發女了。

當時他看得那叫一個爽啊！

畢竟如果他自己處理，作為一個男子，也不好當眾打女人，顯得自己仗著男人天生的體質優勢仗勢欺人似的，要叫人見了，說不定人家還會同情那惡女。

打是真該打。

不過妙清泉發現有保安過來，當時也是擔心那惡女裝可憐會騙過群眾，正巧有個蚊子在旁邊飛過。

他就趁人還沒到，悄悄抹到了妻子手裏。

畢竟這個時代的規則他並不清楚，以防萬一總是好的。有蚊子先生的犧牲，就算那女的有權有勢，道理上站不住腳，也拿他們沒辦法。

“嗯。”

妙清泉唯一擔心的是妻子的態度，畢竟剛才他第一時間抹上她手心時，莫名感覺周遭一股冷意，饒是他常年在朝為官，都是見過帝王的人，都背脊一寒，有種弱小動物被猛禽逼視的生理懼意。

此刻聽到她應聲，還接過了帕子擦手，妙清泉才真正渾身一松。

“走，我們買東西去……”

織織驚魂未定地看完爸爸媽媽跟那個兇女人的對峙，一顆心本還砰砰跳呢，見到爸爸松快地揚起笑臉，又一下抱起她跟弟弟往那電梯上走，感受到安全的寬闊環抱，又被電梯的移動震感到，腦海裏那些畫面便也跟著飄散。

等到了商場二樓，入目就是五花八門織織見都沒見過的零食、生活用品與家居物品，織織更是被吸引住了目光。

“哇~”

她下意識地長大了小嘴，一雙眼睛就跟懵懂的小鹿剎那間走出叢林看到人世間的繁華似的載滿好奇與探究。

妙清泉其實也好奇，畢竟在他那時候雖然也有零嘴，但哪裏有這個商場貨架上的琳瑯滿目見所未見。

於是見織織也好奇，他便從電梯旁的推車裏拉出一輛，豪氣道：

“喜歡什麽就拿。”

雖然爸爸這樣說，但織織哪裏會真的喜歡就拿。不過得了話，她心裏也湧起十分的激動與欣喜。

她的目光從五顏六色的包裝袋上一一掃過，最後只落在了其中一個白色的零食袋上。

大白兔奶糖……

這是她瞧見隔壁妙震宇吃過的零嘴，當時妙震宇的媽媽好心給分享了4顆給媽媽，說是給織織與弟弟嘗嘗，只不過媽媽面上說著謝謝表示明白，事後都被媽媽塞到了弟弟的手心。

當時弟弟吃得那麽香，織織聞著味道嘴角不小心流了點口水，卻被媽媽呵斥“饞鬼上身”。

還是不選這個了吧？

織織已經不記得當時什麽心情，但總歸對這零食有種想嘗又不敢拿的心，於是下意識想要轉移視線。

然而她還沒想好要拿什麽，爸爸已經不客氣地放了兩包大白兔奶糖在購物車裏，除此之外，好像她視線停留有些長的零食，都被爸爸拿了兩份放裏面。

“爸爸，夠了夠了！”

織織驚到了。

畢竟雖然賣豬羊得了錢，但他們今天還買了自行車呢……織織從小聽媽媽念叨，深知家裏不富裕，平時買東西都是緊著來，哪裏見過爸爸這毫無顧忌的買法，一時間連忙拉住爸爸的袖子勸說。

只是自打爸爸被撞腦袋後，思想與原本的爸爸相去十萬八千裏。

聽得她說的話後，爸爸非但沒有停手，還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溫和又鼓勵道：

“又不是叫你一天吃完，難得進縣城一趟，多買些慢慢吃，還有什麽想要的就跟爸爸說，要是太貴今天買不起，日後爸爸也會給你買了。”

織織聽到爸爸的話，擡眸往爸爸望去，只覺得今天的爸爸站在商場明亮的白色燈光下像是也在發光一樣。

他的背脊挺得比往日筆直許多，明明平日裏看著跟隔壁的叔叔們差不多的樣子，如今站在人來人往的縣城商場裏，有穿著一身看起來就很昂貴的西裝的陌生叔叔從他旁邊經過，織織卻覺得他爸爸竟比那些厲害叔叔還威武高大。

“爸爸，別亂拿……這個這個添加劑好多，放回去吧，孩子吃了不健康。”

“姐姐你喜歡吃哪個，我幫你拿？”

織織正崇拜地望著爸爸時，一旁被放下後也在環視商場的弟弟卻開始插話，對爸爸的態度說不上尊敬，嘴裏還冒出一些織織聽都沒聽過的陌生詞匯。

“弟弟，什麽是添加劑啊？”

“添加劑都不知道……添加劑就是……”

織織是個有探索欲的孩子，聽到不懂的就很想問問。然而妙飛鳴剛想解釋，仰頭就撞見男人與女人都低下頭，用一種探究的目光盯著他瞧。

妙飛鳴頭皮一麻，說出口的話一下子都說不完整，最後只結結巴巴解釋：

“我……我也不知道添加劑是什麽，反正……反正聽人說對孩子不好……”

織織見弟弟臉頰漲得通紅，就以為他也是聽隔壁鄰居說起，倒也沒有追問。妙清泉若有所思與妻子對視一眼後，確定了什麽但也沒聲張。

“走，再逛逛。”

這一逛，織織就收獲了一大包的五花八門的零食，全是她沒吃過的，許多她沒讀書叫不出名字，但也有她見過其他孩子吃的。

大白兔奶糖、麥麗素、無花果味果……

這沒開封，織織卻覺得自己的鼻尖都飄著零食的甜香，以至於織織的嘴巴裏口水下意識分泌，等幾人來到三樓前，她已經暗暗吞咽了好幾下口水。

“付過錢了，爸爸給你拆一包先嘗嘗。”

妙清泉本沒打算現在給拆的，但是他一手牽著織織，一手牽著便宜兒子，那零食袋就耷拉在他與織織交握的手掌間。

走著走著，他便忽然聽到一聲音量極小的吞咽聲。

妙清泉聽力好，當下便低頭朝織織看去，然後便看到小小的女娃兒嘴角緊緊抿著，一雙眼睛克制地不去看零食方向，可眼角餘光又時不時被吸引。

見他低頭，人還特意朝他露出一個下意識的燦爛笑容。

然而也因為這個笑容，女娃兒的嘴角就因為咧開，立馬有可疑水漬沁出，只在那透明液體即將冒頭時，她小眉毛一皺，另一只沒被牽著手就急急捂住了自己的嘴，仿佛怕下一刻口水飛流直下三千尺似的。

這憨態可愛的模樣，直擊妙清泉一顆初為便宜人父的心，只想著立刻馬上把女兒想要的東西送到她面前。

“不……不用了……”

織織拒絕的很沒底氣，而妙清泉顯然也不再聽她口是心非的回答，直接放開了孩子們的手，從購物袋裏拿起那包織織最先相中的大白兔奶糖，然後開撕。

只是妙清泉沒有想到，那看著薄如蟬翼的包裝，他用力一扯之下，竟分毫未動。

他鼓足力氣再次使勁，還是拉不開，可旁邊也沒有細繩捆綁，竟跟彼時的包裝很不一樣。

顯得他很不行似的。

妙清泉凝起眉頭觀摩包裝一番，後又拿在手裏前後探查，暗道難不成這還得需要刀具劈開不成。

就在他給女兒許下承諾卻因為對新事物不熟而感到棘手之際，右手邊一道奶聲奶氣的男童音帶著點兒鄙夷飄進他耳廓：

“往那兩邊的細齒上撕……”

妙飛鳴不想摻和的，可這個男人現在是他父親，他瞧見兩旁賣衣服的售貨員都探頭朝他那蠢動作看了，一時間又沒憋住。

可話說完妙飛鳴又起了些懷疑：

這男人就算再貧困，家裏的鹽也是這樣的包裝，怎麽可能不會開袋子？

他這樣想著，又將視線投向織織與那一袋子零食。

腦海裏飄過早上織織原本連雞蛋都沒得吃的生活狀態，他瞬間瞳孔一震：

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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