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窈都不知道她是怎麽回了宮殿，她的斯年依然安靜的睡著，安靜的聽不到呼吸聲。

宋窈沒有大哭，只是掉眼淚，嘴還拼命咧出一些弧度，輕輕的把搖籃裏的斯年抱起來，嘴裏唱著安眠曲。

“年兒乖，年兒乖，年兒睡覺娘親抱。”

斯年的身體早已經不發燙了，甚至還有些冰涼。

燕兒看著實在心疼，想說些什麽。

宋窈先把手指豎在唇邊，她的聲音很小，燕兒差點聽不見，“噓，不要吵到年兒睡覺。”

燕兒一下也沒繃住，淚嘩啦啦的往下掉。

宮湦一句話沒說，只是緊緊抱住了宋窈，下巴擱在宋窈的頭頂。

宋窈把頭靠在宮湦懷裏，終於沒忍住哭出了聲，她緊緊咬著嘴唇，哭聲裏帶著隱忍，又實在忍不住，從齒縫裏艱難的擠出啜泣聲。

“嗚嗚嗚為什麽啊！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為什麽要讓我一次次見證愛的人離開！”

“她為什麽要這樣啊，她就算是殺了我也不該動我的年兒啊。”

“姒兒乖，年兒走了，我們還能再有孩子，要是你走了，我怎麽辦。”

宮湦拍撫著宋窈的脊背，希望她大聲哭出來，哭出來就好受了。

“都怪你！”宋窈的拳頭和眼淚一齊落在宮湦胸口，好像一直貫穿到心臟一般。

“怪我。”

宮湦默默把宋窈抱的更緊，讓她隨心去發洩。

“王上，王後歿了。”

宮湦好不容易將宋窈安慰好，就有人來報：

申後死了。

磕在桌角，失血而亡。

當時她磕在桌角，宋窈和宮湦都只是轉身跑走了，根本無人管她，誰知道她就這樣死了。

“死了便死了，隨便處理了吧。”

宮湦根本沒有心情去管那麽多，何況死的人是殺死他兒子的人。

“她死了，”宋窈彎了彎嘴角，眼神空洞，“她死了，我的年兒也不會回來了。”

語氣輕飄飄的，卻像千斤重的石頭直直砸在宮湦心頭。

“昭告天下，前王後申後失德，殘害王室子嗣，不許葬入王陵，廢其子宜臼太子之位。”

宮湦忽然改了主意。“是。”

這個太監也是善於察言觀色的主，看宮湦臉色不對，戰戰兢兢的領旨退下了。

“過幾日，辦冊封大典，寡人扶你做王後。”

宋窈已經麻木，根本沒有回應。

只是縱然宋窈再悲痛入骨，日子還是如常。

只是少了很多熱鬧而已。

燕兒見她不開心，時常在她耳邊絮絮叨叨。

申後被隨意葬在城郊的野墳地，有人說當晚就被野狼挖開啃食了個幹凈。

太子宜臼被廢，許多曾得罪過的政客對他虎視眈眈，他只得連夜逃亡回母國。

聽到這裏，宋窈才掀起眼皮看了燕兒一眼，然後笑了。

宜臼回母國求助，然後外邦覺得丟了面子，舉兵而來。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周朝的死期終究來了。

宋窈一直以來不就是在謀劃這一天嗎，不就是想覆仇嗎，這下好了。

而且五哥也給她傳了信，這次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了。

外邦的軍隊來的很快，三日，兵臨王都腳下。

宜臼為首的五百精兵殺到了王宮之中，在冊封大典當日。

宋窈牽著宮湦的手站在高處，臺階下群臣朝拜，說著千歲萬歲，可是宋窈知道，也就是今天了。

鳳冠霞帔紅的像火，卻沒有臺下遍地的血來的刺眼。

“姒兒，後悔嗎？”

他問，宋窈跟他一起死後不後悔。

宮湦緊緊握住宋窈的手，看著自己的臣子被屠戮，卻意外的鎮定。宋窈都快忘了，宮湦幾乎是一個沒有感情的人。

“不後悔啊。”

宋窈笑了笑，妝容精致的臉美的耀眼，美的傾城。

寒刃直接刺入宮湦的腹部，宋窈的手握著劍柄。

“因為從一開始我等的就是這一天。”

“親手報仇的一天。”

宮湦連眉頭都沒皺，反而擡手為宋窈撫平眉梢。

“我也早就知道了，但是我不後悔。”

宮湦最終還是在心愛的人面前緩緩閉上了眼睛。

周朝天下，自此覆沒。

宋窈隨著季清源，一步步走出周王宮。

身後，廝殺聲漸漸的遠了，那些烽火連天無邊難熬的日子，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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