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鏡花水月(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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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

許鳶一的紙鶴傳過來時, 沈千祈正躺在鳥籠裏看話本。

為了方便,晏從今將鳥籠從那間空著的屋子搬進了臥房。

沈千祈就這樣被他關在了籠子裏,可實際上她除了活動範圍被限制了之外, 生活上倒沒什麽太大的變化。

餘光瞥見紙鶴從窗外飛來,沈千祈放下話本, 抱著抱枕翻身坐直,推開手邊的西瓜, 擡手接住了紙鶴。

“師妹, 我們去重新去雲溪村調查過了,村子外面果真有一道結界。”

紙鶴平穩停在沈千祈的手心,閃著亮光的同時,許鳶一的聲音也緩緩傳出。

“目前已經確定裴衍舟就在結界內,只是這結界不好破除, 我們不能硬闖, 還是得找機會從入口正面進去。”

時隔多日,終於找到了裴衍舟的下落,許鳶一的語氣聽起來輕松不少。

沈千祈隱隱感覺到自己的任務離全部完成已經不遠了, 她聽著許鳶一的話, 激動之下, 握著紙鶴的手不自覺收緊了些。

作為兩位主角的師妹,與反派的最終一戰她不在場實在說不過去, 更何況這也是她的任務, 本就在她的職責範圍內。

只是她才答應晏從今會乖乖待在籠子裏陪著他,哪也不去......

沈千祈轉頭, 視線穿過欄桿看向晏從今, 神色頓時變得有些糾結。

紙鶴並未刻意避開晏從今, 他既在屋內, 自然也聽見了傳音的內容。

察覺到沈千祈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他擡眸彎唇一笑,似是知道她心中在想什麽。

“想去就去,我陪你一起。”

他邊說邊將切成小塊的桃子放入碗中,澆上冰牛乳,最後端著碗走到籠子前,舀起一小勺,隔著欄桿餵給沈千祈。

“嘗嘗,按你說的方法做的。”

沈千祈先盯著他看了一會,見他不似在勉強,之後才笑著吃下了他餵過來的桃子。

脆甜的桃肉加上冰涼的牛乳,二者混合在一起口感清涼可口,在炎熱的夏季降暑效果完全不次於冰鎮西瓜。

沈千祈咽下冰涼的桃肉,舔了舔唇。

“那我就給師姐回消息了?”

她低頭看著掌心的紙鶴,將自己要說的話錄了進去,最後指尖在它腦袋上輕輕點了點。

紙鶴沿著來時的路原路飛了回去,沈千祈拍了拍手,轉頭看向晏從今。

“我想喝水。”

明明被關在鳥籠裏失去了自由,但實際上沈千祈卻一點被囚.禁的感覺也沒有。

她想要什麽晏從今都能滿足她,就連喝水這種小事也用不著她親自動手。

而晏從今也很樂意被她使喚。

他將這視為了沈千祈依賴他的表現,他不僅不覺得她很麻煩,甚至還有點樂在其中。

晏從今隨手將手裏的碗放在一旁,轉身去為她倒了杯水來。

沈千祈就著他的手喝了半杯水,她重新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坐著,話本已經翻完,她沒了消遣,便幹脆和小人偶玩起了傀儡線。

她用傀儡線套住小人偶的兩只胳膊,學著晏從今的樣子操控它來回走路。

只是她的手指靈活程度遠不及晏從今,控不住傀儡線,全靠小人偶的配合。

晏從今在旁安靜地看著她操控小人偶,微微勾了下唇角。

“想學傀儡術嗎?”他問。

沈千祈不習慣和人貼身近戰,所以比起用劍,她更喜歡符紙。

傀儡線和符紙一樣也能遠程攻擊,而這世上大概也沒人能比晏從今更懂傀儡術。

沈千祈低頭和小人偶對視一眼,一人一偶乖乖坐好,都擺出了虛心求教的姿態。

“想。”

她本以為晏從今會先讓她用小人偶練習,正準備給它接上傀儡線,晏從今卻突然控線纏住小人偶,將它拉到了籠子外面。

被強行扯出來的小人偶不解地看著晏從今,雖然說不了話,但從表情也能看出它的心情有多不滿。

可它又不敢違背主人的命令,只好叉手坐在一旁,獨自生悶氣。

晏從今半點也不在乎人偶的心情,他握住沈千祈的手腕,指腹在那處山茶花標記上輕輕一抹。

連接著二人的傀儡線即刻顯形,一頭自動纏上了沈千祈的手指,另一頭則如提線木偶般連著晏從今的身體各處關節。

“既然是我教你傀儡術,被你操控的傀儡自然也得是我親自來才行。”

沈千祈手上纏著傀儡線,手指卻仿佛僵住了般不敢亂動,她猶猶豫豫地問。

“......這樣你會痛嗎?”

“不會。”晏從今擡眼註視著她,話裏帶笑,“不用這麽緊張,試試動下手指吧。”

沈千祈這才放下心來,手指勾動著傀儡線,嘗試著操控晏從今動起來。

學習傀儡術需得先練習控線,沈千祈沒有基礎,連小人偶都無法操控自如,更不用說直接操控大活人。

她試了半天,卻連晏從今的手也擡不起來,失敗幾次後,難免有些沮喪。

“手腕放松,不用繃得這麽緊。”晏從今很有耐心地指導著她,“將靈力凝聚在指尖,用指尖發力。”

沈千祈點點頭,靜下心來,按照他說的方式發力,指尖只微微一動,便輕松地操控著他的右手小幅度地擡了起來。

她驚訝地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控線的手。

“居然成功了...”

沈千祈繃著指尖,又試著繼續扯動傀儡線,在她的操控之下,晏從今也跟著擡手動了動。

雖然動是動了,但這畫面怎麽看都有點說不出的奇怪。

被關在鳥籠裏的她正通過傀儡線像操控木偶般操控著籠子外的晏從今,這讓沈千祈一時有點分不清到底誰才是被囚.禁著失去了自由的那個。

沈千祈還沒有習慣像這樣操控別人的感覺,想伸手撓撓頭發,卻忘了手上還纏著傀儡線。

隨著她的動作,晏從今的雙手被帶起,用力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平寧地望著她,烏黑的眸中閃過了一絲異樣的情緒,像是不舍,又像是訣別。

沈千祈只看見了他掐住自己的手,沒註意到他眸中的異常,她頓時慌了神,急忙撤掉所有傀儡線。

脫離了控制,晏從今的手卻仍舊掐在脖子上。

“你快把手放下來!”

她顧不上太多,手穿過欄桿抓住他的手腕,這才將他的手挪開。

就這麽短短幾秒鐘的時間,晏從今白皙的脖頸已然被掐出了一圈紅痕。

沈千祈皺著眉看他,眼中滿是自責和心疼。

“對不起...我忘了手上還纏著線,你快些去塗點藥,不然待會估計要變成淤青了。”

晏從今垂眸對上她的視線,靜默半晌,他終是不忍見她內疚,眸光溫柔地伸出手撫平了她的眉心。

“我沒事,不疼的。”

盡管他並不認為這點傷對他有多大影響,但在沈千祈的催促下還是取了藥來。

他坐在籠子外面,歪頭靠著欄桿,感受到沈千祈小心翼翼為他上藥的動作,眼睫輕微地扇動了一下。

“傀儡術等之後有空你再接著教我吧。”

沈千祈想起剛才的意外,仍心有餘悸,她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不過還是先用小人偶,等我學會了再試著操控你。”

晏從今擡起臉,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像是要把她的樣子深深刻進心裏。

半晌,他彎起眼睛笑了笑,又輕聲應道。

“好。”

再次收到許鳶一的紙鶴是在兩日之後。

沈千祈也在鳥籠裏待了兩日,終於重獲自由,她倒沒有什麽特別的感受。

畢竟就算被關在籠子裏,她過得也挺自由的。

與許鳶一約好的見面地點在茶樓,沈千祈帶上了足量的靈符,和晏從今一起,在約定時間之前趕了過去。

“師姐,我們不用去雲溪村附近守著嗎?”沈千祈問,“還是你們找到了能直接破除結界的辦法?”

許鳶一嘆了聲氣,略有些無奈地看著她,隨後又搖了搖頭。

“結界只能靠木牌進出,無法強行破除。”

她頓了幾秒,又說:“原本是安排了其他弟子守在結界入口,等到有妖物進出我們便能跟著進去。

但裴衍舟似乎發現了外面有人在守著他們,她在裏面不出來,外面的妖物也不進去。

這樣僵持著也不是辦法,我們只好撤掉了守在那附近的弟子,先讓她降低防備,再找合適的機會進去。”

林月池接過許鳶一的話,神色看起來很是苦惱。

“這兩日我們也試著在渝州城附近抓了不少妖物,但它們身上都沒有木牌。”

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裴衍舟藏身的地方,到頭來他們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沒有辦法進去。

沈千祈原本高漲的情緒也瞬間低落了不少。

她正低頭思索著有沒有其他破局的辦法,忽然間,茶樓外傳來了一陣爭吵聲,將她的註意力吸引了過去。

“你們兩個怎麽回事啊,走路不長眼睛嗎?我那麽大一筐楊梅全被你們撞灑了!”

賣楊梅的小販看著滾落一地、臟得不成樣子的楊梅欲哭無淚,他抱起空空的竹筐,攔住了一對中年夫妻,憤憤道。

“你們今天必須把這個錢賠給我!”

周圍圍觀的群眾也跟著隨聲附和,然而這對中年夫妻好似全然聽不見這些指責聲,只看著前方,略過小販,徑自朝前走去。

小販像是從未見過這般無恥行徑之人,登時楞在原地反應了好一會,沖著他們的背影大聲喊道。

“唉,你們兩個別走,還沒賠錢呢!”

沈千祈坐的位置恰好靠窗,她望著這對夫妻的背影,覺得好像有點眼熟。

她視線下移,落到他們腰間,果然看見了熟悉的六瓣梅花木牌。

沈千祈重新振作起來,急忙示意許鳶一和林月池往窗外看。

“那是裴衍舟的養父母,他們身上也有木牌。”

等了許久,機會終於來了,三人對視一眼,趁著這對夫妻還未走遠,忙不疊起身追了出去。

晏從今卻不似他們這般心急,只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身後。

剛出茶樓,突然一只雪白的小狗飛撲到他的腳邊蹭了蹭,他步子一頓,蹲下來和它濕漉漉的眼睛對視。

“是你。”他還記得這只小狗的名字,“雪球。”

與上次見面時不同,雪球被人打理得幹幹凈凈,身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脖子上還多了一條項圈。

晏從今撈起它項圈上掛著的小木牌看了一眼,上面清晰地寫著:

你好,它叫雪球,它不是流浪狗,如果它走丟了,請將它送回醫館,必有重謝。

看來是那位大夫好心收養了雪球。

晏從今放下木牌,轉而揉了揉雪球的腦袋。

“真好啊,有人愛你,你也有自己的家了。”

雪球像是聽懂了他在說什麽,朝他露出了自己標志性的微笑,順便搖了搖尾巴。

那位大夫心地善良,他不會隨意拋棄雪球,雪球也會一直陪著他。

明明是件值得開心的事,可晏從今垂眸看著雪球,眸光卻一點點黯淡了下去。

追著裴衍舟養父母走遠的沈千祈恰在此時返身折了回來,她彎下腰,朝晏從今伸出了手。

“你怎麽沒跟上來?走吧,我們一起。”

沈千祈也認出了雪球,只不過現在正事要緊,她只好先忍住想摸摸雪球的沖動。

“今天不能陪你玩了。”她朝雪球揮揮手,笑著說,“下次有機會再見。”

晏從今緩慢地眨了下眼,斂去眸中的悲戚,面上重新浮起笑意,起身牽住沈千祈的手。

“走吧。”

他最後看了一眼雪球,用很輕的聲音對它說,“再見。”

雪球歪著腦袋,沖著他的背影悲傷地嗚咽一聲,似乎是想要留住他。

但它無法改變晏從今的心意,即便它聽懂了那聲再見,也只能在原地看著他越走越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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