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鏡花水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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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回家了嗎?”◎

落日熔金, 暮雲合璧。

夕陽映照著池塘裏的荷花,燦金與碧綠淡粉交織,幾種色彩碰撞在一起, 光影明暗相間,漂亮得像是一幅油畫。

沈千祈坐在池邊, 褪了鞋襪,將小腿浸在冰涼的池水裏。

不用她說, 晏從今便游了過來, 乖順地伏在她膝頭,濕透的長發與她的裙擺在水中糾纏。

鮫人體質特殊,尋常人傷口泡水或許會潰爛嚴重,但他們在水中卻會加快愈合速度。

晏從今為了埋下傀儡線而劃出的傷口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至少不會再崩開流血。

沈千祈輕輕碰了碰他薄薄的耳鰭, 心疼又無奈地嘆了聲氣。

她能很明顯地感覺到, 自從兩人在一起後,晏從今的世界裏就漸漸變得好像只有她了。

成親之後,他更是將自己連身帶心全部都交給了她。

這樣極端的示愛方式, 大概也只有他能做得出來。

沈千祈低頭看著他手臂上的傷口, 視線緩緩下移, 停在了他腰腹向魚尾過渡之處的紋身上。

她繃起腳背,在水下蹭了蹭他的魚尾。

“這個是什麽時候有的?”

“昨天晚上。”晏從今仰起頭看她, 天邊的火燒雲映射著他昳麗的面龐。

“上次在海底城時我問過白榆, 鮫人有一種很特殊的結契方式,就是像這樣在身上打上印記。”

夕陽將他的眼神染得柔和無比, 他耐心地向她解釋著。

“契約成立後無法更改或者消除, 我的心會一直愛著你, 直到永遠也不會改變。”

這還真是一點都不給自己留退路......

沈千祈擡起指尖輕撫過他眼尾的淚痣, 又繞起他濕潤的額發打卷。

她想起昨晚兩人互相喝下了彼此的血,以及他對著自己說的那番誓言一般的話語,這大概就是他們結契的過程了。

不過他上次去海底城時她也在,他們根本沒在那兒待多久不說,他又基本上全程都和她在一起,哪來的時間去找白榆問的話?

......

不對,等一等。

沈千祈想起在他們離開之前就等在水鏡前的白榆,指上的動作頓了一瞬。

“所以那次你和白榆到一旁說話,就是為了問她關於這個契約的事?”

晏從今點點頭:“是。”

沈千祈:“......”

她總算知道為何白榆臨走前會用那種奇怪的目光看著自己了。

大概是覺得驚訝,又或者是不理解,晏從今居然會為了她做到這種地步。

想到這裏,沈千祈松開了他的額發,垂下眼眸,心裏忽然多了一種說不出來的沈重感。

晏從今連自我都能舍棄,他在毫無保留地愛著她,而她卻在騙他。

雖然她現在也是真心實意的愛他,但她一開始接近他卻是帶著目的來的。

任務完成後她是一定會回家的,她的父母、她的朋友、還有她所熱愛的繪畫,全都只存在於那個世界。

她很愛晏從今,但她做不到像他一樣生活裏只有愛情。

可若是她真的離開了......

以晏從今的性格來看,他一定會做出什麽極端的事。

比起害怕他會像上一周目一樣企圖用覆生術覆活她,然後不停地去殘害別人,沈千祈更擔心他會自傷。

她是會離開不錯,但她也會想辦法回來。

從任務開始到現在,系統從來沒有明令禁止她向晏從今透露任務有關的信息。

就連兩人第一次在無歸林遇見時,那樣生死攸關的時刻,她差點就要將系統的事說出來了,系統也沒有出聲警告。

或許她可以試著向他坦白一些事情,先把他的情緒穩定下來,讓他嘗試著接受她可能會離開一段時間的事實。

不過現在還沒到適合坦白的最佳時機。

傍晚的微風徐徐吹拂著,沈千祈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沈默了許久,腦後的紫色細絲帶與發絲纏繞在意,於風中飄飛。

晏從今沒有出聲打擾她,只是安靜地凝視著她,直到她的眉頭不知不覺地皺起時,他才伸出手,溫柔地替她撫平。

“在想什麽,是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了麽?”

沈千祈搖搖頭,前後擺動著小腿蕩起了一陣水花。

“沒有不開心,只是想到了我的父母。”

她面對著晏從今,忽然就升起了一種很強的傾訴欲。

“我小時候家裏也有這樣一個荷花池,裏面還養了好多金魚。

父母為了讓我在乖乖睡覺,騙我說池子裏的金魚會在晚上跑出來變成妖怪,專門抓不睡覺的小孩來吃。”

“我那時候只有六歲,對他們說的話深信不疑,於是趁著白天金魚還是金魚,我拿著網兜想把它們全都撈走。

結果我力氣太小了,魚又游得很快,不僅沒有抓到魚,我還絆了一跤,摔得可慘了。”

沈千祈還是第一次對其他人說出她的童年黑歷史。

沒有想象中的尷尬,反而現在回想起來,被記憶中的自己逗笑,她不自覺揚起了嘴角,眉眼間都是明快的笑意。

“我當時覺得這是金魚妖怪對我的懲罰,我害怕它們記仇晚上來找我,於是一邊往池子裏灑魚食,一邊哭著對金魚說‘我不好吃,求求你們不要來抓我’。

我父母在旁邊樂壞了,我在這邊哭,他們就在另一邊笑得好大聲,都沒人來安慰我。”

晏從今對她的過去知之甚少,她主動提起,他也很認真地在聽。

一直聽到她哭著對金魚道歉,似是沒忍住,垂首低低笑了一聲。

盡管他已經克制得很好了,但沈千祈還是聽見了他的笑聲。

她故意板著臉,沈下聲音,語氣嚴肅地說。

“怎麽連你也要笑話我?”

晏從今從前不覺得這個世界有多有趣,可有了沈千祈之後,就如同一幅繪卷有了除黑白兩色之外的顏色,變得色彩斑斕。

他止住笑聲,雙手撐在她兩側,直起身子,吻上了她的眼角。

“不哭,我安慰你。”

沈千祈覺得自己對晏從今的濾鏡越來越厚了。

就比如此刻,她看著忍住笑意,認真安慰自己的晏從今,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

這個世界上還有比他更可愛的小魚嗎?

如果他也是妖怪變的,她想,她肯定願意被他抓走。

有那麽一瞬間,沈千祈差點就要將一切都坦白講出來了。

但她清楚現在還不能明說,如果說的時機不對,說不準會起到反作用。

於是沈千祈只好忍下這股沖動,擡起雙手抱住了他。

“我的父母是很開明風趣的人,他們一直都很尊重我的想法和決定,所以一定會和我一樣很喜歡你的。”

晏從今望著她,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水神節那日,他問過沈千祈有什麽願望,那時她的回答是:

希望父母健康,然後早點回去見他們一面。

如今再次聽她提起自己父母,晏從今沈默良久,忽然開口問她。

“你想回家了嗎?”

主動問出這個問題的人是他,可他卻又害怕聽到答案。

於是話音剛落沒多久,他便單手攬住沈千祈的腰,將她帶入水中,趕在她出聲之前,與她交換了一個纏綿的吻。

他的魚尾在水下纏著她的雙腿,他沿著她的頸側一路輕吻到鎖骨,手停在她胸前的系帶上,最後擡起濕漉漉的眼,直勾勾地看著她。

“可以嗎?”

池塘裏的水雖然很清澈,但這裏畢竟種了荷花,就算是活水,也不可避免地會滋養藻類。

沈千祈當然不會拒絕他,可她也是有點潔癖的人。

正想開口讓他換個地方,忽覺腿上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觸感。

沈千祈驟然噤了聲,臉頰緋紅,再開口時,因為太過訝異,不自覺說起了疊字。

“魚魚魚也是可可可以的嗎?”

晏從今也有些茫然,不過他倒是很誠實。

“不知道。”他停頓一下,又問,“試試?”

......

晏從今喜歡和她在一起做這種事。

無關生理上的感受,他只是單純喜歡這種能和她契合建立起連接的方式。

每每在這一刻,他都會生出一種錯覺,好像他們天生就該如此,是不可分離的一個整體。

他無法理解她對親人的感情,他只會感到妒忌。

血緣關系將她與她的父母緊緊聯系在一起,有了這層關系在,她永遠不會丟下他們。

如果他與沈千祈也有血緣關系就好了,晏從今想。

這樣對沈千祈來說,他也會成為無法舍棄的那一個。

浴桶裏的熱氣氤氳而起,掩蓋住了晏從今癡迷卻又帶著幾分悲戚的眸光。

臨近決堤的那一刻,他忽然擡起原本抓著桶邊的手,用力將沈千祈拉入自己的懷裏。

他低下頭,附在她的耳邊,親吻著她的耳垂。

“我真的好愛你。”

夜裏,沈千祈坐在梳妝臺前,揉了揉泛著酸痛的後腰,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有點縱欲過度。

不過他們昨日才成親,總共也沒有過幾次,而且這種事情最先受不了應該是晏從今才對。

可為什麽現在腰酸的人卻是她?

真是怪事。

揉了一會腰,沈千祈將凳子往前挪了挪,準備拆掉系在頭發上的絲帶後上床睡覺。

她正對著鏡子,與鏡中的自己對視了一眼,忽然身體頓了一瞬。

有關折月樓裏的記憶在腦中飛速閃過。

沈千祈想起來了。

她確實見過那對中年夫妻,就在鏡子裏。

作者有話說:

試試就逝世!(bushi

最後當然沒在池塘裏,轉去浴桶了

搞點香香的人外飯,不過也只能這樣了,大家懂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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