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飛鳥與桔梗花(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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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有點緊張◎

折月樓的客房和普通客棧的客房相比, 除了房中多了一面懸在半空中的圓鏡,以及角落的架子上擺放了些不可言說的小道具之外,再沒了什麽不同。

關上門後, 沈千祈便松開了攬住晏從今的手,轉而走到桌邊坐下。

她打量著那面足有半人高的圓鏡, 觀察了半天,也沒發現有什麽特別之處。

忽然, 眼前伸過來一雙骨節分明、幹凈白皙, 指間纏上了傀儡線的手。

“線給你,教我吧。”晏從今彎起眼睛,語氣帶笑。

沈千祈:?

“教你什麽?”

晏從今捋下纏在指上的傀儡線,捧在掌心,遞到她面前。

“不是你說的麽, 不用她教我, 你會教。”

沈千祈取下亂糟糟的傀儡線,整理好了之後又放回他的掌心。

“我那是為了讓她不要繼續纏著你才那樣說的。”

再說了,她又不好這口, 沒事教他這個做什麽, 以後......

等等, 她為什麽要想以後的事情。

沈千祈搖搖頭,收回思緒, 順勢把他的手推了回去。

“而且我也不會這個, 教不了你。”

傀儡線在掌心被擺放得整整齊齊,晏從今收攏掌心, 走到木桌另一側坐下。

“好吧。”語氣聽上去像是有點失落。

奇怪, 他居然會因為這個感到失落。

他不是對什麽都不是很感興趣的嗎?

沈千祈沈吟片刻, 糾結過後, 還是問了出來。

“你為什麽會突然想學這個?”

晏從今重新展開傀儡線,套在指上,繼續翻著之前未完成的花樣。

“你的師兄師姐都明白‘特殊愛好’是什麽意思,他們懂你,但是我不懂。”

怎麽聽上去竟然還有一點點委屈的意思。

沈千祈悄悄覷了眼他的神色,但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些什麽。

自從昨晚從幻境中出來後,沈千祈能明顯感覺到晏從今對她的態度比之前要好了不少。

可系統不能查詢好感,她也拿不準他現在對她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所以還得繼續加把勁才行。

“這沒什麽關系的。”

沈千祈坐直面向他,語氣認真。

“這只是一件不重要的小事而已,你不懂並不會影響我們交朋友,以及...我對你的喜歡。”

頓了兩秒,她稍微整理了一下措辭,彎起眼睛,莞爾而笑。

“而且我願意把我自己講給你聽,所以你現在不懂我也不要緊,以後我們在一起的時間還有很多,可以慢慢來。”

樓下的絲竹樂聲不知何時換成了琵琶獨奏,婉轉悠揚的樂聲在樓內繞梁回蕩。

樂伎熟練撥弦,琵琶聲聲傳來,晏從今感覺自己心中好似也多了根弦,被什麽輕輕撥動了一下。

他半垂下眸子,唇角跟著微微翹起。

“我知道了。”

見他有把自己的話聽進去,沈千祈欣慰地長長舒了口氣,拿起桌上幹凈的茶杯倒了杯溫水。

忽然,“滋啦”兩聲,懸在半空的那面圓鏡閃了兩下,隨後清晰地映出了一樓展臺的畫面。

此時已過戌時,登船口停止迎客,折月樓內的重頭戲也即將開場。

一樓的客人們在妖物們的熱情引導下各自回了房間,最開始在登船口負責檢驗木牌真偽的三個壯漢陸續搬來了九個蒙著黑布的鐵籠,在展臺上按序擺放好。

他們頭上也多出了一雙獸耳,看耳朵和尾巴的模樣,應該是狼妖。

“好了,尊敬的各位客人們,可以開始選擇陪伴你們度過美好一夜的心儀對象了。”

圓鏡內傳出了貓妖的聲音,“只需要將你們的喜好和需求寫在紙上,交給等在門外的小妖就好了。

啊,對了,請你們放心,我們樓裏的大家都是很聽話的,不會做出傷害客人的舉動,只要錢管夠,我們可以滿足客人的一切要求。”

貓妖故意拖長了尾調,“一切要求”四個字叫她說得令人遐想連篇。

鏡中貓妖話音剛落,屋外便響起了一連串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被敲響。

“客人您好,請將寫好的紙條夾在門縫中即可。”

效率還挺快。

但沈千祈沒這個需求,而且,這是要錢的。

起價三十兩,寫下的條件越多越覆雜,收費就越高。

“你不用在門口等了,我們不需要這個。”

不需要這種服務的客人往往都是在等待後面的拍賣,門外的妖了然應聲。

“好的,要是您還要需求可以用屋內的鈴鐺再喚我來。”

不出意外,你應該是沒機會再來了。

沈千祈挪了下凳子,然後仰起頭看著圓鏡,晏從今則是在一心翻弄傀儡線。

兩人顯然是對“需求”沒什麽興趣,但這並不代表其他人也和他們一樣。

收集完客人們的紙條,下一步便是按照紙條上的內容派去符合條件的妖物,客人有男有女,妖物自然也分男女。

不稍片刻,隔壁房間便傳出了開門關門的聲音,緊隨其後的,是一道略顯急切的喘息。

折月樓內裝修奢靡,不像是缺錢的樣子,但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房間的隔音效果並不是很好。

不可言說的聲音隔著一堵墻,清晰地傳到了這邊的房間。

......

沈千祈尷尬地咳了一聲,拿起那杯已經晾涼的茶水輕抿了一口。

她借著喝水的動作悄悄瞥了一眼晏從今,然後發現此刻尷尬的好像只有她一個。

晏從今似乎只是單純地把這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音當成了噪音,並且還自動屏蔽掉了。

他手指熟練勾動傀儡線變換著樣式,忽然間,像是察覺到了什麽,稍擡起頭,撞上了沈千祈朝他看來的視線。

“你很熱嗎?”他食指勾著線卻遲遲未動,提醒了一句,“你臉好紅。”

經他這麽一說,沈千祈才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有點燥熱。

可她穿的也不多,房間內空氣也是流通的。

好奇怪。

沈千祈一口氣喝光了杯子裏的涼茶,不停地用手給自己扇著風。

“是有點熱。”

晏從今轉頭看了眼開了條縫的窗戶,吹進來的風還帶些許水汽和涼意。

他略覺奇怪地皺了皺眉,心下也未多想,很快又將註意力轉回了手中。

然而隔壁的聲音卻不加收斂,愈來愈大。

吵得他無法繼續靜下心來,甚至於勾錯了一根線。

好吵。

希望他們待會快被線勒死的時候求饒聲也能像現在這樣大。

晏從今松開左手,傀儡線下滑掛在右手指尖,站起身往外走。

可還沒走出兩步,袖子便被人拉住。

“你要去哪兒?”沈千祈問他。

“他們太吵了。”

他話沒說完,但沈千祈已經懂了他的意思。

沒找到線索前還不能在樓裏打架,萬一被趕出去之後可就進不來了。

沈千祈手順著衣袖往下滑,握住了他的手腕,將人往回拉了一點。

晏從今的手有點涼,但對於此刻熱得意識開始有些模糊的沈千祈來說卻正好很舒服。

她握住他手腕的右手不自覺更緊了些。

“等過一會兒就會安靜的,現在就別去了吧?”

沈千祈話剛說完,隔壁的聲音果真消停了下來。

既已停了,也沒必要再去了。

晏從今微嘆了聲氣,轉身欲回到桌邊坐下,手卻是被人緊緊握住不肯放開。

“你身上好涼快,我可以多握一下嗎?”

沈千祈不停地用手扇著風,看上去是真的很熱。

這不算是一個多過分的要求,晏從今點了點頭:“可以。”

得到準許之後,沈千祈二話不說立刻將凳子搬到他旁邊,緊貼著他坐下,肆無忌憚地在他胳膊上摸來摸去。

但這些遠遠不夠,她還是好熱。

熱到她面上已經隱約泛起了一層薄薄的、不正常的紅暈。

終於,沈千祈恍恍惚惚地想,她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折月樓作為一個風月之地,會暗中給客人們提供一些助興的小玩意兒很正常。

比如桌子上的水。

如果沈千祈還很清醒的話,她或許能試著用自身靈力壓制住藥力。

但她的腦子現在已經沒有能力去思考其他事情了。

體溫比正常人要低一些的晏從今在沈千祈眼裏成了最有吸引力的存在,如果能抱住他的話,一定會很舒服。

她是這麽想的,身體也跟著這麽做了。

沈千祈一把扯開了他面前的傀儡線,一個跨步直接跨坐在了他腿上,雙手環住他的脖子,頭埋在他頸側,無意識地蹭了蹭。

“給我抱一下,就一下。”

嘴上說著只是一下,身體卻誠實地又貼近了他幾分,貪婪地從他身上汲取著涼意。

這已經算是一個近到有些冒犯的距離和動作。

但被冒犯的晏從今本人卻沒有感到哪怕是一絲絲的生氣或者不適。

他喜歡被沈千祈抱住的感覺,溫暖舒適,令人心安。

晏從今緩慢地眨了下眼,隨手將礙事的傀儡線扔到了地上。

他彎了下唇角,正想說些什麽,懷裏的人突然坐直,同他對視,對他說:

“我想吃甜的。”

桌上恰好有一盤未動過的杏仁紅豆糕,晏從今伸手去夠。

“這個甜嗎?”沈千祈亮晶晶的眸子看著他,強調了一句,“我要吃甜的,不甜的不吃。”

在晏從今的印象中,所有糕點應該都是甜的,可被她這麽一問,倒有些不確定了。

於是他就著手上的杏仁紅豆糕咬了一口,舌尖嘗到甜味之後才回答。

“是甜的,你——”可以試試。

還未說出口的話被悉數堵了回去。

沈千祈毫無征兆地突然湊了上來。

很短暫的,只是輕輕碰了一下。

末了,她舔了舔自己的唇,笑意盈盈地評價了一句。

“真的是甜的。”

圓鏡中一樓的拍賣已經進入了尾聲,最後一件拍品正是昨晚故意掉下木牌的女妖,她身上已經被鞭子抽得沒有一塊好肉,不抱希望地跪下大聲呼救。

但這絲毫沒有引起屋內兩人的註意。

雖然唇瓣相碰只有短暫的一秒,但那也是真真實實的,沈千祈真的親到了他。

晏從今怔楞了好一會,以至於甚至忘記恢覆下意識屏住的呼吸。

他只記得在那一瞬間,意識突然變得模糊,頭腦跟著有些暈眩。

他好像有點緊張。

可漸漸回過神來之後,這份緊張又被慢慢升起的一點好奇和欣喜而取代。

晏從今眼睫微顫,捏起那塊咬了一口杏仁紅豆糕,語氣裏隱含著幾分期待。

他看著沈千祈的眼睛,問她:“杏仁糕還有很多,還想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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