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池中之魚(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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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煩悶◎

午飯過後, 大家習慣性地在飯廳多待了會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晏從今一向對這種活動沒什麽興趣,打了聲招呼後便離開了席位。

擔心這幾天沒空在他面前刷好感導致好感不增反掉的沈千祈也趕緊找了個借口離席, 起身追了出去。

“晏公子,等等我, 我跟你一起回去。”

兩人住處挨得很近,正好順路, 路上還能和他說說話, 順便刷刷存在感。

晏從今稍放慢了步子,等她追上來之後,微微側過頭看她。

“你不繼續和他們說說話嗎?”

沈千祈搖了搖頭,雙手背在身後,往前跨了一大步, 而後又轉過身面向他。

“不了, 比起和他們待在一起,我更想和你說話。”

她頓了頓,揚起一抹笑, 正想問他這幾日有沒有遇到什麽有意思的事情, 餘光掃到林月池也追了出來, 對她招了招手。

“師妹,你等一會, 我有事和你說。”

想著應該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 沈千祈剛走兩步,又退了回來, 小聲對晏從今說:

“等我一下, 我馬上就回來。”

晏從今停在原地, 轉過身看著她跑向林月池。

他們之間隔的距離有些遠, 聽不見她和林月池在說什麽。

沒過多久,許鳶一也加入了他們之中。

晏從今只能看到他們三人有說有笑,大概聊到了什麽開心事,沈千祈眉眼彎彎,一雙杏眼亮又明媚,臉上表情生動極了。

他的目光在沈千祈臉上停留了一會,旋即移開視線,落在一旁的翠竹上。

姜府中各處都種了翠竹,竹葉掉落是自然現象,不分時節。

竹葉隨風落了滿地,他不知想到了什麽,輕聲笑了出來。

稍微猶豫了一會,正想去踩這些落葉,身後響起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晏公子,實在不好意思。”沈千祈喘著氣,語帶歉意,“我突然有點事情,不用等我了,你先回去吧。”

晏從今了然,點點頭,又低頭看向腳邊的竹葉,卻再沒了剛才的興致。

“我走了。”聲音聽上去似乎有點悶悶的,但面上表情卻正常得看不出什麽異常。

思索過後,沈千祈試探著補充了一句。

“路上小心。”

這回晏從今沒再回話,只是點了點頭。

雖然他給沈千祈的感覺有些不太對勁,但他也沒給沈千祈觀察的機會,下一秒便轉身徑自離開。

......

沈千祈看著他的背影,有點茫然地撓了撓頭。

等他走出一段距離之後,沈千祈才收回目光,跟上許鳶一往相反的方向走。

夏日午後,明亮的日光柔柔傾灑下來,為走在長廊的那抹白色的身影鍍上了層柔和的光暈。

晏從今沈默地朝前走著,心裏有點說不上來的煩悶。

他的長相本就好看,初到姜府時有不少丫鬟都記住了他,但無奈他是客人,且身邊總是跟著另一位姑娘。

這會兒恰好遇見他單獨一個人,丫鬟中便有幾人大著膽子上前和他打了聲招呼。

“公子,你還記得我們嗎?”

晏從今停下步子,不耐地掃了一眼攔在身前的幾人。

“抱歉,沒有印象。”

那幾位丫鬟也不氣餒,其中一位梳著雙髻的站了出來,看穿著,她應該是這幾人中身份較高的。

“我叫冬春,前日中午給公子送過楊梅的。”冬春指著身後幾人介紹,“她們幾位是那日跟著我一起的。”

晏從今聞言回憶了一下,姜月前日確實派了人來送楊梅,可他對那送楊梅來的丫鬟相貌不感興趣也沒有印象。

但出於禮貌,還是點了點頭。

“啊,是你啊。”

說完,他便打算略過這些人繼續往前。

然而幾乎不太與人社交的晏從今不懂在這種時候,要想快速結束話題,最好的辦法是直接說不記得,而不是禮貌地給對方繼續聊下去的機會。

聽見他說還記得自己,冬春欣然自樂,連忙開口繼續道:

“泉先城臨海,環境優美,風景秀麗,公子可有興趣出門逛逛?”她稍停頓了一會,“我是本地人,很了解泉先城。公子若是有意,我可以為你做向導。”

姜府下人對神祠和神諭一事一概不知,只當他們一行人是姜月領回來的朋友。

有本地人的帶領,出門逛逛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

但晏從今自己就是泉先城人,而且他的重點也沒落在冬春前面鋪墊的那些話上。

他饒有興致地擡了下眉,問:“你想約我單獨出門,莫非,也是想和我交朋友?”

猝不及防被戳穿心思,冬春雙頰一紅,羞赧地垂下腦袋。

她原本是想走委婉一點的路子,卻沒想到這位公子竟這麽直接。

她點點頭:“......是,我想和公子交朋友。”

晏從今這才微微側身,面向冬春,面上笑容無害極了。

“那你怕死嗎?”他問。

冬春一楞,隨即反應過來,姜月的這幾位客人似乎都不簡單,其中還有兩位隨身帶著劍,看穿著應該是天星門的弟子。

面前這位公子雖未穿著天星門的門服,但能與那兩位走在一起,應該也是個有些本事的。

冬春以為晏從今在試探她,畢竟像他們這種人,平日裏降妖除魔,遇到厲害些的,有生命危險也很正常。

晏從今應該不喜歡貪生怕死之人,所以才故意這麽問的她。

於是冬春挺直身板,語氣堅定道:“我不怕死的。”

本以為是個稱他心意的回答,誰料對方卻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低低笑出了聲。

“不怕死的人多沒意思啊。”晏從今笑過之後又輕聲說了一句,“她就挺怕死的。”

冬春不明所以,困惑地撓了撓頭發,正欲開口詢問這個“她”是誰,晏從今卻沒了心思和她廢話。

他沒再說話,略過擋在身前的幾人,沿著長廊往前走。

眼看好不容易等來的搭訕機會就這樣沒了,冬春不死心地跟在他身後半米處。

“公子,你要去哪兒?府裏的路我也很熟,不如我為你帶路吧?”

晏從今步子一頓,轉過身,面上笑容依舊,眼角略彎,眼下那粒淚痣莫名多了幾分引誘的意味。

冬春不自覺看紅了臉,正要說些什麽的時候,忽覺身上被什麽東西纏住,動彈不得。

下一秒,兩只手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既然你這麽不怕死,那你現在就去死吧。”

掐在脖子的手不受控制地用力收緊,窒息的感覺很快湧了上來,冬春瞪大雙眼,一臉驚恐地望著晏從今。

晏從今還是那副溫和無害的模樣,語氣輕輕柔柔,手上操線的動作卻是毫不留情地愈發用力。

冬春對上他那雙帶著笑意的眸子,明明是在散發著親和力,可她卻被看的不舒服極了,渾身發涼,冷汗淋淋。

“救、救命!快來人救命!”

冬春被掐住脖子,聲音只能斷斷續續的發出,艱難地求救。

然而和她一起攔住晏從今的幾位丫鬟都沒有膽子敢上前來,紛紛往後退到了遠處,生怕波及自己。

缺氧導致的頭疼和咽喉被掐住的巨疼一齊襲來,生不如死。

直到此刻,冬春才明了,眼前這位少年壓根就不似他的長相那般是個溫順純良好接近的人,而是個披著皮的惡鬼。

冬春說不出話,只能目光哀求的看向晏從今,試圖打動他。

“嘴上說著不怕死,可到底還是害怕的,你還不如沈千祈來的坦誠。”

晏從今見她這幅樣子,頓時覺得沒了什麽意思,收回線放開了她。

“果然還是她更有趣些。”

冬春癱軟在地,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後怕地看著晏從今離開的背影,心有餘悸地想:

以後她再也不會去給他送什麽東西了,一定要離這人遠點。

冬春被嚇出了心理陰影,而帶給她心理陰影的晏從今本人大概今天過後還是不會對她有什麽印象。

回到屋內後,晏從今給人偶接上傀儡線,百無聊賴地操控著它來來去去。

這幾日裏,沈千祈幾乎都沒怎麽來找過他。

回想起方才在飯廳門口的那一幕,晏從今只覺得心中煩悶更甚。

沈千祈和許鳶一還有林月池待在一處,說笑聲不斷,這說明她很開心。

他們才是一類人,共通之處很多,不需要磨合,只是站在那裏就有很多話題可聊。

這個認知讓晏從今感到有點煩躁,他無意識地收緊了傀儡線,吊在半空中的人偶被勒得雙手彎曲,腦袋後仰,擺出了一個過於扭曲的姿勢。

其實現在這樣很好,沈千祈多和其他人相處,她會慢慢明白她與其他人才是同類,她與他是不一樣的,然後不再執著於要和他有個結果。

明明是他一直想讓沈千祈明白這個道理,可事情真的發展成這樣之後,他卻好像並不是很開心。

靜默良久,晏從今嘆了口氣,帶上人偶離開了房間。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沿著石子小路往前,不知不覺間,走到了沈千祈的住處。

他神色有一瞬的迷茫,大概是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何會走到這裏。

沈千祈習慣將窗戶打開一點給屋內通風,從外看去,恰好能看見她的窗臺上擺了一小盆茉莉。

日光從這條打開的縫隙照進屋內,投下一柱明亮的光束。

屋內沒人,現在的她應該正和許鳶一他們待在一處。

晏從今偏開視線,轉身邁步離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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