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池中之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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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偶就要有人偶的自覺◎

臨近午時, 街頭人來人往,客棧前庭也不知不覺坐滿了人。

人聲喧鬧,聲音嘈雜, 沒有人註意到危險正在靠近,直到裴衍舟及時站出來擋住並將飛來的尖刺調了個頭。

......好迅捷的反應速度。

沈千祈站在晏從今身後, 瞄了一眼裴衍舟的側臉,若有所思。

原文中兩位主角走泉先城神祠這段劇情時, 並沒有像沈千祈這麽好運, 救下了恰好聽到神諭的姜月,更沒有在神祠碰到除妖師裴衍舟。

沈千祈的穿書,加上大後期才出場的晏從今提前出現並加入主角隊伍,導致劇情逐漸跑偏,但整體走向卻並沒有發生變動。

上一段在陸府的劇情已經完全和原文對不上號, 但最後他們還是順利解決了陸府的問題, 並得到了線索提示趕往下一段劇情所在地泉先城。

原文中兩位主角雖然順利揭露了神祠的秘密,但也因此得罪了幕後的反派,幾次差點喪命。

裴衍舟很強。

有他在的話, 遇到危險時, 兩位主角的處境說不定就能安全一點。

不過晏從今對他的態度讓沈千祈稍微有點在意。

方才裴衍舟挺身擋在其他人身前時, 晏從今很輕地嗤了一聲,沈千祈聽得清清楚楚。

晏從今對其他人一直都是不感興趣也不在意的。

盡管許鳶一和林月池在他這裏沒多少好感, 他也從未對他們做出過這種像是不屑又像是嘲弄的行為。

直覺告訴沈千祈, 裴衍舟或許並沒有表面上看到的這麽簡單。

但要是直接問的話,以晏從今喜歡看樂子的性格來看, 不出意外, 應該是得不到什麽答案。

沈千祈摸著下巴思考了兩秒, 湊上前, 在晏從今耳邊小聲開口。

“晏公子,裴衍舟看上去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在除妖師這一行裏,他應該是挺有名的吧?”

很厲害?

晏從今聞言再次側頭瞥了裴衍舟一眼,眉頭輕微上挑了下。

“或許是吧。”

他說著,移開視線,語氣不明,“畢竟很多除妖師上了年紀之後身手都大不如前,能保持他這種反應速度的應該也不多見?”

......怎麽感覺他好像是在陰陽怪氣?

沈千祈撓撓頭,有點不知所以。

不過不管怎樣,從晏從今的話裏至少能確認裴衍舟除妖師的身份應該是沒問題的。

但是為了安全起見,還是再觀察一會兒好了。

調頭後的尖刺上包裹著裴衍舟的靈力,靈巧避開了過路的行人,悉數刺中了躲藏在客棧斜對面不起眼的小巷裏的黑衣男子腹部。

他瞪大雙眼,像是難以置信般低下頭看了眼自己的腹部,尖刺被靈力催動著刺進了他的身體,嘴裏不受控制地嘔出了一口鮮血,隨後倒在了地上。

等確認對方已無還手之力後,裴衍舟這才轉過身,面向眾人。

“幾位小友,可有受傷?”

一切發生的太突然,若不是裴衍舟及時出手,他們這會怕是已經中招。

許鳶一最先反應過來,朝他微微頷首:“多謝裴兄。”

裴衍舟搖了搖頭:“先不急著謝我,過去看看是怎麽回事吧。”

許鳶一點點頭,一行人邁步向著小巷而去。

普通人無法察覺到靈力波動,尖刺從閑游的人群中快速穿過,沒有人發覺情況不對,街上喧鬧依舊。

黑衣男子倒在巷中,幾次強撐著起身,可腹部被刺中的劇痛讓他渾身脫力,身體剛撐起來一點,又受不住力倒了回去。

聽見腳步聲,他下意識擡頭,身體不由瑟縮了一下。

“是那只刺猬妖。”許鳶一站在裴衍舟身側,面上並無意外之色,“看來對方已經發現我們從地牢裏逃出來了。”

她上前一步,抽出劍指著抱成一團,企圖再次用上次那招逃走的刺猬妖。

“不必掙紮了,老實交代吧,神諭和地牢的祭品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妖物的妖丹一般位於腹部,當裹著靈力的尖刺刺穿腹部時,妖丹像是與刺猬妖斷開了聯系一樣,他無法催動妖力,連原型也變不回去。

嘗試了好幾次之後,他終於接受現實,趴倒在地,氣息逐漸微弱。

“師姐,他好像快要不行了。”林月池在旁提醒道。

刺猬妖是他們調查了這麽久以來,唯一與神祠有著直接關系的線索人物,若是他肯開口,整件事或許都會變得簡單明朗許多。

許鳶一略一思索,示意林月池上前繼續用劍指著刺猬妖,自己則蹲下為刺猬妖輸送靈力。

可惜腹部是刺猬妖最柔軟重要的地方,他傷得太重,許鳶一輸給他的靈力如同投入湖中的小石子,只濺起了幾點水花。

“抱歉,是我下手太重了。”

裴衍舟看出他們想要從刺猬妖嘴裏問出些什麽,眉頭微微蹙起,面上也隨之顯出了幾分自責之色。

“讓我來試試吧。”

他蹲下將刺猬妖翻了個面,試著催動靈力將那些尖刺從腹部取了出來。

霎時間,刺猬妖猛地瞪大雙眼,瞳孔驟然一縮。

方才與妖丹失去聯系的感覺消失了,全身妖力回流,沖擊之下,沒忍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裴衍舟躲避不及,大半個袖子染上血汙,臉色微妙地變化了一下,又很快恢覆了溫和有禮的樣子。

他站起身,脫掉了沾血的外袍。

“他最多只能再撐一小會,想問什麽的話最好快些。”

林月池點點頭,將劍橫在刺猬妖脖子前,直接挑了最重要的一個問題問。

“你背後的主使之人是誰?”

妖丹受損對妖物來說是致命的傷害,無論刺猬妖選擇隱瞞還是將背後之人供出來都是死路一條。

反正活不了了,他死了,那個人整天命令他的人也別想好過。

想明白這一點之後,刺猬妖眼珠轉動了下,擡起右手,嘴裏艱難地發出了一個音節:“她......”

話還沒說完,忽覺喉間一緊,像是被什麽東西緊緊箍住,臉上因為窒息而出現了紅色血點。

本就虛弱的刺猬妖哪受得住這一出,不消一刻,右手重重落地,徹底沒了呼吸。

許鳶一和林月池都從未遇見過這種情況,兩人低頭看著刺猬妖的屍體,一時怔然。

“好奇怪,周圍也沒有什麽異常,他是怎麽死的?”站在巷口的沈千祈忍不住疑惑道。

從方才在客棧開始,她就一直留心註意著裴衍舟。

觀察了許久,裴衍舟並沒有做出些什麽奇怪的舉動,哪怕是剛才接觸到刺猬妖,他的行為也沒有半點不對勁。

許鳶一和林月池自然是不可能下手,而緊緊跟在許鳶一身後的姜月更沒可能,她只是不懂法術的普通人。

“是禁言咒。”

晏從今和裴衍舟的聲音同時響起,沈千祈楞了一會,轉頭看向晏從今。

與她為了方便觀察裴衍舟不同,晏從今會站在巷口,只是單純的對發生的這些事不感興趣而已。

難得他願意好心解惑,沈千祈趕緊抓住機會追問下去。

“禁言咒是什麽?”

巷口光線柔和,微風輕輕吹拂。

晏從今邊扯動手裏的傀儡線邊回答:“一種禁止說話的咒術,不過也不是什麽都不能說,只是無法說出某些特定內容罷了,比如你們想問的‘背後主使之人是誰’。

沈千祈點點頭,朝右邊邁出一步,同時轉頭朝許鳶一那邊看去,思緒不由發散開。

想不到這世上還有這麽奇怪的咒術,既然有不準說某些話的咒術,那是不是相對應的也有只能說某些話的咒術?

玄幻世界,果然夠玄幻。

“你好像有點心不在焉。”

晏從今輕輕嘆了聲氣,不等沈千祈說話,解開了綁在她手腕的傀儡線,轉而又控制住了她整個身體,懲罰似的操控著她不停在小巷口來回踱步。

之前也不是沒被他操控過,但卻沒有一次是像現在這樣,像操控小人偶一樣操控著她走出兩步後就強行調頭轉向,就連傀儡線似乎也勒得更緊了些。

沈千祈絲毫不懷疑如果她的腦袋能像小人偶一樣旋轉一百八十度的話,晏從今一定會非常用力地掰著她的頭轉向。

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她的脖子就開始有點隱隱作痛。

她只是開了個小差而已,怎麽就發展到這個地步了!

“等等,要不我們還是換回綁手腕吧,我自己能走路,不用你控制的!”

“不換。”晏從今搖了搖頭,手指驀地向內收緊握成拳,繃緊了傀儡線。

沈千祈瞬間定格在原地,面朝他,動彈不得,纏在身上的傀儡線也愈發用力,仿佛要勒進皮肉。

“人偶就要有人偶的自覺,你應該聽我的話和命令,按我說的去做,把註意力放在我身上,不要總是去看其他人。”

晏從今很平靜地說:“在客棧是第一次,剛才是第二次,你總是心不在焉,也該受到點懲罰。”

難怪在客棧的時候他對她的手有了危險的想法,原來是因為她在看其他人而忽視了他。

不過這聽上去有點奇怪又有點危險的發言是怎麽回事……

難道他開竅了?!

想到這一點,沈千祈欣喜擡頭,還沒來得及開心兩秒,傀儡線又勒緊了些,身上加劇的疼痛讓她沒忍住痛呼出聲。

晏從今垂眸註視著她:“控制你的線在我手裏,你最好聽話一點,要集中註意力,認真對待我的命令,知道了嗎?”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這話好像怎麽聽都和開竅搭不上邊。

要聽他的話,要集中註意力,要認真對待他的命令,分心就要受懲罰……等等,這不就是在變相的訓狗嗎!

靠!變態果然是會遺傳的!

她給他牽手腕、聽話配合是為了刷好感,不是為了打開他新世界的大門啊!

雖然她是來攻略他的,但她也是有原則的,像晏道辰那樣變成一只聽話的狗絕無可能。

思忖再三,沈千祈忍著身上的痛,看向他的眼睛:

“其實你想讓我乖乖聽話,認真對待你的命令很簡單。”

“我有一個辦法,即使不用傀儡線也行,你想試試嗎?”

巷口清風吹來,晏從今發絲拂動,他只是很平靜地看著沈千祈,沒有回話。

不聽話的人偶,就該受到懲罰,只有這樣,以後才會更聽話,不敢犯錯。

他不相信有其他更好的辦法,沈千祈這麽說大概只是為了逃避她該受到的懲罰。

他覺得自己應該回答不想,可他突然又有些好奇和期待,如果回答想的話,沈千祈會做些什麽?

沈默片刻,他緩慢地眨了下眼,最終還是松開了傀儡線。

重獲自由,沈千祈總算松了口氣。

晏從今雖然沒有明確回答想或不想,但他松開了傀儡線放她自由行動,就代表他應該是不抗拒的。

稍微猶豫了兩秒,在他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的目光中,沈千祈走上前,伸手環住他的脖子,抱住了他。

她比晏從今要矮一個頭,所以用這種姿勢抱他的時候,她得微微仰著臉。

沈千祈其實也沒有主動抱過誰,前幾次都是情勢所迫,而這回卻是抱著別樣的心思,她忽然覺得有些說不出緊張,心跳也隱隱加快了些。

既然是擁抱,兩人之間的距離自然會挨得很近。

近到晏從今只要稍低下頭,就能看清沈千祈臉上的細小絨毛。

溫香軟玉入懷,他甚至能清楚地聽到她逐漸加快的心跳聲。

這是他們第一次正式的擁抱,不是因為害怕女鬼,也不是因為要掉下懸崖。

只是單純的,兩個人在平地上,沈千祈就這麽伸手抱住了他,踮起腳,親昵地和他蹭了蹭鼻尖。

很神奇,就這麽一瞬間,晏從今感覺心中所有不好的負面情緒全都奇異的平息了下去,內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呆楞著,望進沈千祈那雙晶亮的眸子,其中清晰倒映著他怔然的臉。

然後,他聽見她說:“你看,像這樣,我的註意力就全放在你身上,就連眼裏,也只有你一個人啦。”

與此同時,另一邊——

“是禁言咒。”

裴衍舟並指在刺猬妖頸間一抹,隨之出現了一圈密密麻麻的奇怪符文,“中咒者不能說出施咒者規定禁止說出的話,否則會遭咒術反噬,看來那背後之人比你們想的還要謹慎些。”

送上門的線索就此斷了,許鳶一雖有些遺憾,卻也沒有辦法。

她並不怪裴衍舟下手太重,畢竟就算留了活口,那刺猬妖也沒法說出她想要的答案,更何況那時若不是裴衍舟出手,受傷的就是他們。

“這刺猬妖失敗了,那幕後之人知曉後一定還會繼續派人來對付你們。”

裴衍舟起身,擦了擦手,面露擔憂。

“幾位平日裏還需更加小心些才是。”

許鳶一點點頭,握緊了手裏的劍,面上的神情也嚴肅了幾分。

解決了刺猬妖的事情之後,接上之前的安排,該去姜月家給她弟弟看病。

四人紛紛轉身,剛一邁步,又齊齊頓住了腳步。

許鳶一沈默了兩秒,扶額嘆氣,林月池立刻會意,輕咳了兩聲,順便用劍鞘敲了敲墻壁。

裴衍舟饒有興致地盯著巷口的兩人看了一會,似是沒料到他們會是這種關系,姜月倒是毫不意外,她一早就看出來沈千祈對晏從今不太一樣。

小巷僻靜,巷外過路的行人也寥寥無幾,不似客棧喧鬧,咳嗽聲和敲擊墻壁的聲音很清晰地傳到巷口。

聽見動靜後,沈千祈楞楞轉頭,對上四雙目光,臉頰一熱,飛快地松開了晏從今。

......救命。

怎麽有種談戀愛以後,和男朋友在樓道口依依不舍地道別,然後回頭一看,親戚全在場的尷尬感。

作者有話說:

我宣布抱抱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最溫馨、最能治愈人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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