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探神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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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說,但你基本上沒機會”◎

今日天氣不錯,天清氣朗,空氣裏都是清新的味道,最適合出門散散步。

沈千祈和晏從今並排走在青石鋪就的街面上,側眸瞄了一眼他的神色。

“晏公子,你真的不困嗎?要不我們還是回去補個覺吧?”

昨晚她回房的時候天已蒙蒙亮了,他只比她回得更晚,按理來說,他這個點應該起不來才對。

“我不困。”

晏從今目視著前方,聽見問話,意味不明地笑了聲。

“倒是你,困成這樣還要寸步不離地跟著我,難不成是怕我背著你做什麽壞事?”

沈千祈步子一頓,糟糕,怎麽被他看出來了。

“沒有的事。”

她哈哈尬笑兩聲,試圖掩飾被他當面戳穿的尷尬。

“我就是單純的想和你待在一起而已。”

“最開始是說對我很感興趣,然後又是只有我是特別的,現在變成了想和我待在一起。”

晏從今眉梢動了動,轉頭打趣道:“你對我的態度,似乎已經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範疇了吧?”

沈千祈略詫異地睜大眼睛,原還以為他無法共情,察覺不到這些,沒想到他居然能看出來她對他是“別有所圖”。

她莫名生出了些緊張,試探問道:“那你覺得,我有機會和你成為不普通的朋友嗎?”

清晨的陽光柔和溫馨,照在人身上心情都不自覺輕快了許多。

“不好說,但你基本上是沒什麽機會了。”

晏從今微側著臉,柔和的晨曦為他的側臉鍍上了一層金邊,看上去無害感十足。

“畢竟我這個人可是從來不講什麽感情的,我想殺了你做成人偶的心思從頭到尾都沒變過。”

面對他突如其來的坦誠,沈千祈先是一楞,然後才反應過來“基本上沒什麽機會”不就是變相在說其實還是有一點點的機會嘛!

而且她的適應能力一向很強,第一次聽見他想殺自己時或許會害怕躲開,第二次再聽見時就只剩下害怕,等第三次第四次,她就已經能做到心平氣和地接受了。

畢竟想殺是一回事,真正動手又是另一回事,至少目前為止她都還活得好好的。

街上行人來來往往,偶有一兩個調皮的小孩逆著人群嬉笑打鬧。

沈千祈側身避讓,順手扶了一把差點摔倒的小男孩,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她已經落後了晏從今一大段距離。

她快步追了上去,拽住他的袖子,莞爾而笑。

“沒關系,上回我不是說過了嗎,以後咱兩就綁定在一起了,時間一長,說不準你就會改變心意的。”

晏從今停下步子,視線緩緩下移,落在她拽住自己袖子的那只手上。

他知道自己與常人不同,他喜好支配,天性為惡,心安理得地享受由他帶給別人的痛苦和絕望。

以前雖然也有人會被他的外貌欺騙對他示好,但在見識過他的本性之後無一例外都跑得沒影了。

只有沈千祈不一樣,就算害怕也要靠近他,甚至還自作主張地要與他綁定在一起。

晏從今盯著袖子久久不語,而他不說話的時候往往沒什麽好事,沈千祈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松開了手,往後退兩步,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別掐脖子,給個痛快!”上回差點被他掐死的感覺實在不太好受,如果非要她選,她寧可一刀了結了自己。

扯住袖子的力氣驟然消失,就連沈千祈也退到一米開外,晏從今心裏微妙地生出了些不爽。

他半瞇起眸子,瞧見沈千祈捂著脖子瑟瑟發抖,時不時瞥他兩眼,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生氣。

這幅小心翼翼的樣子成功取悅了晏從今,沖散了他心裏的不爽,他笑嘆了口氣。

錯覺產生的原因一定與沈千祈有關,但他現在已經不想僅僅只是因為這個就殺掉她了。

放任那種不可控的感覺發展,意味著事情以後會脫離他的掌控,可這不也正意味著一切都會變得更加不可預料嗎?

人這一生中多的是意料之外的事,正因如此,原本枯燥無趣的生活才會變得稍微有趣起來。

“隨便你吧。”晏從今低頭笑了一聲,而後轉了個方向,擡步往回走。

他這話說得沒頭沒尾,沈千祈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是:隨便你,想跟我綁定就綁定吧。

晏從今雖然在感情方面較常人來說比較遲鈍,但他至少不抗拒她的接近。

而且感情這種東西是可以慢慢培養出來的,可要是一開始連接近他都做不到,那才是一點回家的希望都看不到。

沈千祈心中燃起了希望的火光,小跑著追上了他,喘勻氣之後才出聲:

“你這是要回客棧了嗎,不再逛逛?”

“不了,這裏沒什麽變化,還是和以前一樣沒意思。”

“那不如你跟我一起去神祠看看吧,說不準那邊會發生什麽有趣的事情。”與其讓他在外面亂逛,回客棧打發時間,還不如帶他去神祠走走劇情。

而且那座神祠與鮫人有關,沈千祈隱隱覺得他對此也是有點興趣的。

“也行。”晏從今很爽快地點了點頭,“那就去吧。”

得到肯定回答後,沈千祈找路人問清了神祠的方向,帶著他一起往城東去。

泉先城臨海,街邊隨處可見、賣得最多的就是各種各樣的海產品,就連呼吸間也仿佛能聞到海風的鹹腥氣味。

兩人並排在街上走著,沈千祈左看看,右看看,好奇地打量著攤位上的貨物。

正打算停下看看首飾攤上擺放的貝殼手串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救命”,緊接著,迎面跌跌撞撞跑來一位黃衣女子,神色驚慌,身後還跟著三個壯漢。

周圍的人群似乎見慣了這種場面,十分默契地向街道兩旁散開,給這三位壯漢讓路。

“又是一個聽到神諭的,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輪到我啊?”

“聽說這個臭婊子得到神諭後不願向神獻祭,還不肯將祭品要求說出來,我就沒見過這麽自私的人!”

“還有這種事情?那她挨打真是一點都不冤!”

......

人群中的竊竊私語雖然聲音不大,但還是很清晰地傳入了沈千祈耳中。

這些人沖著那黃衣女子指指點點,語氣裏還夾雜著怨恨和嫉妒,她心中不由泛起了一陣惡寒。

只是為了一個神諭,竟能讓人心冷漠到這種地步,而且從他們的言論來看,這種事情大概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我真的不知道什麽神諭,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不知是誰故意絆了一腳黃衣女子,她摔倒之後並不急著起身,而是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求求大家了,幫我說句話好不好!”

回應她的只有厭惡的視線和不屑的嗤聲。

黃衣女子心如死灰,無奈轉頭去求那幾個壯漢,“三位大哥,我沒有說謊,我真的沒有聽到神諭啊!”

“臭婊子,少給我裝了。”

領頭的那位壯漢臉上有條斜長的刀疤,猙獰恐怖,面容兇狠。

“那日你在神祠門口對你弟弟說他的病有救了,神會幫你們的,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那是我哄他的,我真的沒有聽到神諭!”

“還跟我犟是吧?”刀疤男見她油鹽不進,從同夥手裏接過砍刀,用刀身拍了拍她的臉頰,“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再不說,你就永遠不要說話了。”

圍觀的人群冷眼瞧著,沒有一個願意上前幫忙。

在這種情況之下,沈千祈沒法繼續保持沈默了,她艱難地撥開擋在身前的人群,站到街道中央。

“餵,你們三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女孩子算什麽本事!”

刀疤男危險地瞇起眼睛,嗤笑一聲。

“小姑娘,有沒有人告訴過你,管閑事之前,最好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沈千祈掏出靈符,挺直腰板,下巴微微擡起。

“那你就來看看我有沒有這個本事吧。”

怎麽說她好歹也是一個會法術的修士,畫皮妖和女鬼她打不過,但對付區區一個普通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你還真是上趕著找死來了!”刀疤男擼起袖子,獰笑著顛了顛手裏的砍刀。

沈千祈不慌不忙地扔出一道靈符,她控制好了距離和力度,靈符只會砸在地上,傷不到人,但能起到震懾警告的作用。

符紙砸地揚起一陣煙霧,刀疤男被逼著後退了幾步,果斷和兩位同夥交換了一個眼神,三人趁亂分散躲進了人群。

沈千祈找了一圈也沒看見他們的身影,正欲先上前扶起地上的黃衣女子,身後突然飛來一把砍刀,等她察覺到的時候,砍刀與她僅剩不到半米的距離。

霎時間,空中閃過幾道極細的銀光,及時彈開了這把砍刀,按照來時的軌跡反向飛了回去,精準無誤地砍斷了刀疤男的右手。

直到這時,這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才頓時醒悟過來,邊叫喊著“快跑,要出人命了”邊互相推搡著慌忙散開。

“又是哪個手欠愛多管閑事的,識相點給老子滾出來!”

刀疤男啐了一聲,捂著鮮血直流的右臂,惡狠狠地掃視一圈,最終將目光鎖定在那位白發少年身上。

身邊是恐慌四散的人群,他氣定神閑地站在原地,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意,好似周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這位朋友,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就算是打狗也得看主人?”

“雖然她是人,但這個道理是一樣的。”

晏從今相當隨意地站著,嘴角噙著抹笑,“在我想殺她之前,其他人可沒有資格能對她下手。”

沈千祈:......

為什麽明明是在給她撐腰的話,聽上去卻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惡人對同類的感知總是很敏銳,只一眼,刀疤男就確信自己絕對不是這位白發少年的對手,他頓時收斂氣焰,非常有眼力見地帶著兩個同夥狼狽逃走了。

“多謝姑娘出手相救!”

黃衣女子撐著地站起身,感激地對沈千祈說道:“姑娘可否將姓名告知於我?今日恩情我一定會想辦法報答你的。”

“不用這麽客氣。”沈千祈拍了拍她的肩膀,“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我們修道之人應該做的。”

黃衣女子聞言抿了抿唇,退後半步,鄭重地朝她彎腰致謝,然後撿起掉在地上的藥包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經過這麽一遭,散步閑逛的人都跑得差不多了,原本熱鬧嘈雜的街道此刻竟顯得格外冷清。

沈千祈幽幽嘆口氣,收好剩餘的靈符,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遠處的晏從今。

要知道按照他的性格來說,這種時候應該也會選擇冷眼旁觀才對。

但奇怪的是這次他居然出手了,這是不是能說明他對自己的好感稍微提升了一點?

想到這裏,沈千祈眼神隨之一亮,迫不及待湊到晏從今身邊。

“晏公子,我能問問你剛才為什麽會出手救我嗎?”

“你太弱了。”

晏從今嘆息著搖了搖頭,低頭玩著指間傀儡線,語氣平靜道:

“你最好讓你師兄師姐教教你防身的招式,如果你在被我殺掉之前死在其他人手裏的話,我會很苦惱的。”

……原來只是因為這個嗎。

沈千祈的心情頓時低落下來,不過晏從今的話倒是點醒了她,是該撿起原身因為不擅長就偷懶不練習的劍術了。

不會近戰的法師不是一個好戰士,她得找個時間讓許鳶一教教她基礎的劍招。

作者有話說: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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