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紅鸞誤(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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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聽到了花開的聲音◎

四月春光無限好,正是春花爛漫時,雁回鎮上有不少人都趁著這個時節,相約游湖,劃船賞花。

陽光燦爛,風柔日暖,在明媚日光的照耀下,水面上泛起了魚鱗般的波光。

今日天氣晴好,湖面上的游船卻僅有兩艘。

一艘是早就約好要一起游船賞花的沈千祈和晏從今,另一艘則是臨時起意,決定趁著大好春光出門踏青的陸時書和杭雨卿。

由於杭雨卿比較特殊,為了不嚇到其他人,陸時書大手一揮直接包場,派人在登船處守著,逢人便發喜錢。

有錢人出手就是這般闊綽。

沈千祈雙手托腮坐在晏從今對面,幽幽嘆了口氣。

自那日從幻境中出來之後又過去了兩日,陸府鬧鬼的事已徹底解決,一切塵埃落定。

這兩日內陸府眾人忙上忙下,操辦完了陸家少爺和少夫人的紅白喜事。

陸時書頂著外人不理解、像看傻子一樣的眼神,和一副放著杭雨卿屍體的棺材拜了堂成了親。

他鐵了心要娶杭雨卿為妻,誰也攔不住,陸員外的身體每況愈下,虛弱到下床也沒了力氣,只能躺在床上,邊聽著外面的動靜邊後悔流淚。

紅事喜樂奏完不到半刻鐘,白事哀樂便跟著響起。

沈千祈手裏的喜糖還沒來得及發完,白色紙錢又接連灑下,府中剛貼上的囍字以及鸞鳳和鳴的彩燈被迅速撤下,換成了冰冷的白綢。

原本是情投意合的一對,到頭來卻落得個陰陽兩隔的下場。

“叮當——”

一陣清脆悅耳的鈴鐺聲將沈千祈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轉眸看向晏從今手裏的長命鎖,上回從懸崖上摔下來時磕掉了一顆小銀鈴,晏從今又重新裝上去了一顆。

新的銀鈴聲音比之前的更加清脆響亮,他拿在手裏像是對此感到很新奇似的晃個不停。

“晏公子,這枚長命鎖是你小時候娘親送你的嗎?”

原文中對晏從今的身世背景描寫幾乎沒有,重要信息還是得靠沈千祈自己摸索出來。

她之所以會這麽問,其實也抱著一點好奇試探的心態。

“我的娘親?”

晏從今面色頓時變得有些古怪,他輕蔑地笑了下,語氣平淡隨意,不像是在談論自己的母親,反倒像是在說什麽陌生人。

“她可不是那種會好心送東西給別人的人。”

這話怎麽聽上去有點怪怪的?

沈千祈坐直身體,小心覷著晏從今的神色,心中斟酌了一下。

“不管是誰送的,這枚長命鎖的樣式都很好看,和你很搭。”

目前雖然還不清楚晏從今和父母關系如何,但從他的語氣裏多少能感覺出來關系好像並沒有好到哪裏去。

不過無論怎樣,這枚長命鎖對他來說應該很重要,不然他也不會這麽寶貝,沾到血了仔細擦幹凈,掉了鈴鐺又立馬換新的。

誇獎他喜歡的東西總不會出錯。

“是嗎,謝謝。”

晏從今眉梢微動,手指無意識摩挲了下鎖面。

他將長命鎖掛回腰間,然後身子前傾,湊近沈千祈,定定望著她的眼睛,毫不掩飾眸中的好奇,笑著問她。

“那你呢,你小時候有沒有人送你長命鎖?”

晏從今一雙眸子漆黑,含著水光清澈透亮,宛如雨後初晴的湖面,清晰地倒映著沈千祈的面容。

雖然不是第一天知道他長得很好看,但兩人之間靠得這樣近,沈千祈還是不由被他的臉蠱住,楞了會兒神。

過了好一會,她才默默錯開視線,如實回答了他的問題。

“有的,不過後來被我不小心弄掉了。”

晏從今緩緩斂了笑容,眸中好奇迅速褪去,失望地退回座位上。

“那還真是可惜啊。”

可惜什麽?可惜不能掏出來和他比比誰的更好看嗎?

沈千祈不明所以,正要追問,晏從今卻招手喊了聲船夫,臉上禮貌地揚起了一個微笑。

“不用再繼續往前了,麻煩回頭靠岸停下吧。”

他雖是笑著的,但沈千祈分明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了不耐和無趣。

吩咐完船夫調頭之後,晏從今便轉過臉,低頭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不知在想些什麽。

這可不妙,他們才剛登上船沒多久,甚至船都沒駛出去多遠,怎麽就突然沒了興致想回去了?

原本今天出門就是奔著增進關系來的,要是就這麽回去豈不是白白浪費了大好時機。

得想個辦法讓他開心起來。

船夫收錢辦事,凡事不會多問,當即調頭轉向,劃著船往岸邊靠。

湖岸旁也不出意外的種滿了櫻樹,越靠近岸邊,水面上堆積的落花越多,沈千祈靈光一閃,突然有了主意。

她撈起一把花瓣用術法烘幹,然後悄悄靠近明顯在發呆的晏從今。

“晏公子,擡頭。”

話音剛落,同時雙手向上一拋,幹燥的花瓣從天而落。

“今天天氣這麽好,就這麽回去了多可惜啊。”

沈千祈長相偏清純活潑,笑容治愈,元氣十足,一雙杏眼晶亮,宛如摻進了揉碎的明亮日光。

“不如我們再多玩一會吧?”

平靜的湖面忽地起了陣微風,花朵清香飄散在空中。

沈千祈微微彎下腰,發絲被風輕輕揚起,她隨手撥到耳後,笑吟吟道:“不要把不開心帶回家哦,至少等你心情稍微好點我們再走吧?”

沈浸在不明思緒中的晏從今聞聲擡頭,視線穿過這片小小的人造花雨,猝不及防撞進她明亮的眼中。

目光隔著花雨相撞交織,恬淡的花香撲面而來,喧囂的風聲好似在這一剎那間靜止住了。

春光和煦,景色明媚,恍惚間,晏從今好像聽到了花開的聲音。

盡管周圍並沒有花的存在,他也不知道當一朵花開放的時候會發出怎樣的聲音。

晏從今面露疑惑,纖長的眼睫輕顫,似是有些難以置信。

他居然因為沈千祈,生出了這種一瞬即逝的荒謬錯覺。

他神色平和地註視著沈千祈的眼睛,心底漸漸升起一股燥意。

無論產生錯覺的原因是什麽,總之都不會是件好事,因為他討厭這種不可控的感覺。

“你還好嗎?”沈千祈看他手捂著胸口半天不說話,不由擔憂道,“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晏從今沒有應聲,緩緩眨了下眼,迎著沈千祈關切的目光,沒有半分猶豫地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沈千祈:!!!

不是吧,剛才都好好的,怎麽就突然變臉了!

掐在脖子上的手異常用力,沈千祈連喘氣都覺困難,開口說話更是妄想。

船恰已到岸,船夫見狀不對,飛快地丟下船槳溜得沒影。

船上一時只剩下他們兩人,岸邊也被陸時書清了場,周遭安靜得出奇,連只鳥兒也沒有。

晏從今平靜地看著沈千祈陷入即將窒息的痛苦掙紮之中,心中的煩躁感逐漸緩和。

對了,就是這樣才對了。

這才是他喜歡的、熟知的、正常的感覺。

腦中系統警報聲疊起,缺氧帶來的眩暈感讓沈千祈的思考能力都變得遲鈍。

靠!早知道出門前該和許鳶一報備一下的,這下死了都沒人來幫她收屍。

窒息感越來越強烈,沈千祈眼前甚至出現了星星點點的光斑,而晏從今依舊沒有要收手的意思。

這下是真的要完蛋了。

沈千祈眼神漸漸渙散,意識模糊地想。

就在她真的以為要被掐死的那一瞬間,靠近岸邊的柳樹後傳來了一聲清晰的吸氣聲。

晏從今手上動作一滯,不耐地轉過頭,在樹後發現了一片黑色衣角。

“誰在那裏?”

他松開沈千祈,跨步上岸,朝著樹後甩出傀儡線。

小船隨著水面的波動輕輕搖晃著,空氣在瞬間灌入鼻腔和胸腔,沈千祈坐倒在船上捂著脖子大口喘氣。

她記不清是第多少次在晏從今手下死裏逃生了。

面對這樣一個陰晴不定的瘋子,她如今別無所求,最大的心願已經從順利回家,變成了能好好活著就行。

“少俠饒命!”

傀儡線連拉帶拽扯過來一個黑子男子,堪堪停在岸邊,差一點就要掉入水中,他急忙調整姿勢,雙膝挨地跪了下來。

“少俠別殺我!我不該和你搶祭品的,我錯了,求求你別殺我!”

祭品?

劫後餘生,還沒徹底緩過來的沈千祈疑惑擡眸看向這黑衣男子。

據道士所說,泉先城內信奉“神”的民眾不在少數,但有幸得到神諭的卻是少之又少。

值得一提的是,“神”只要求祭品為何,至於是誰獻上的卻並不在乎。

上一個自稱得到神諭的是一個中年男子,“神”要求他獻出自己的小兒子,他想也沒想拽著不情願的小兒子就往神祠裏趕,結果半道上就被其他蹲守的人截了胡,一刀斃命。

這群瘋狂的信徒們為了爭搶獻上祭品的機會什麽都做得出來,所以道士這回是十分謹慎,神諭的消息誰也沒透露,悄悄就離開了泉先城。

盡管如此,還是有人發現了不對勁,一路跟了過來,他費了好大勁才把那人甩開。

難不成這位就是那一路跟著道士從泉先城過來的人?

黑衣男子見晏從今半天不出聲,又像條狗一樣往前爬了幾步,匍匐在晏從今腳下。

“少俠!求求你別殺我,我要祭品是為了讓神治好我妻子的病啊!我還有一個六歲的小女兒要養,家裏不能沒有我,別殺我,求求你!”

得,這下沈千祈足夠確定了。

這男子就是那位跟著道士的人,而且他似乎好像搞錯了什麽,將今天和陸時書一同游湖的他們也誤認為是來搶祭品的。

晏從今也很快意識到了這一點,他饒有興致地蹲了下來,方才那股被人打擾的不悅感都隨之拋到了腦後。

他找到了新的樂趣。

“為了給妻子治病不惜做到這一步,你可真是個好丈夫啊。”

晏從今的臉上又重新掛上了友善的微笑,再加上他這溫柔到有些詭異的語氣,黑衣男子幾乎下意識就認為他是在誇獎自己,緊繃的身體稍稍松懈了一點。

“我妻子病得很重,我這也是迫不得己,少俠,看上我救妻心切的份上,你就放過我吧。”

“可以是可以。不過我有一個疑問,不知道你能不能替我解答一下?”

晏從今慢條斯理地說著,語速不急不緩,尾調又稍帶了一點逗弄獵物的愉悅感。

“你身上這劣質難聞的脂粉香,是從何而來的呢?”

作者有話說:

傻孩子,那是你心花盛開的聲音

論女鵝的運氣到底有多好,每次快要GG的時候總有人及時出場破壞晏從今的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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